湯文華
(1.賀州學院 南嶺民族走廊研究院,廣西 賀州 542899;2.江西農業大學 經管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5)
新中國成立70多年來,我國農業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存在農業人口眾多而耕地相對不足、人地矛盾突出、土地細碎化問題嚴重,農業長期處于“過密化”的小農經營狀態等問題[1],制約了中國農業現代化發展進程。為了克服土地細碎化、人地矛盾突出以及應對新世紀激烈的競爭,我國農業推行土地規模經營是一個重要選擇。2014、2015年中央一號文件在尊重農民意愿的基礎上,鼓勵有條件的地方流轉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加快健全土地經營權流轉市場,有序推進土地流轉和適度規模經營。此后幾年的中央一號文件都強調了推進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重要性。特別是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了“鄉村振興戰略”,要求在穩步推進我國農地流轉和土地適度規模經營的基礎上構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生產體系、經營體系”,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
當前,家庭農場、種養大戶、農民合作社、農業企業等是推進我國土地規模經營和農業產業化發展的重要經營主體,但是近年來各經營主體在發展過程中依然處于“單打獨斗”的狀態,并且遇到了諸多困難和問題,不利于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一些地方積極探索培育發展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推進農業產業化發展,并取得了良好效果。2017年10月農業農村部聯合財政部等6部門下發了《關于促進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的指導意見》,2018年3月,農業農村部、國家農業綜合開發辦公室和中國人民銀行聯合下發《關于開展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支持政策創新試點工作的通知》,并選定河北、內蒙古、安徽、河南、海南、寧夏和新疆作為第一批試點省區。全國其他省區也在積極培育發展農業產業化聯合體。
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是家庭農場、種養大戶、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以分工協作為前提,以規模經營為依托,以利益聯結為紐帶的一體化新型農業經營組織聯盟,它與其他的農業經營組織相比有以下3個顯著特征。
(1)分工協同,優勢互補。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內的龍頭企業、家庭農場和農民合作社等經營主體由于各自的要素稟賦差異,導致各經營主體具有不同的功能定位。家庭農場(或種養大戶等)一般具有勞動力、土地和耕作技術等,可以專門從事種養等生產性活動,農民合作社一般具有農業服務性資料、市場信息和農民信任等要素優勢,可以專門從事農業社會化服務,龍頭企業一般擁有資金、人才、管理、技術、知識、信息等優勢,可以專門從事農產品精深加工、品牌運營、技術研發推廣、市場營銷等。聯合體通過聯盟的方式,整合具有不同功能的經營主體,做到分工協同,優勢互補。
(2)長期合作,主體聯結緊密。一是聯合體內各主體簽訂平等合作契約,以契約規范聯合體內各主體的權利和義務,形成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二是各主體擁有的生產要素在聯合體內高效共享流動配置,形成聯合體要素融合配置機制。三是聯合體通過契約規范構建更加緊密的利益風險聯結機制。
(3)經營規模化、一體化。一是土地經營規模化。產業化聯合體需要一定規模的土地成片流轉經營,實踐中聯合體經營的土地規模,多數在133.33 hm2以上,部分省級和市級示范聯合體經營的土地面積達到666.67 hm2以上。二是管理規?;?。產業化聯合體是不同農業經營主體結成的組織聯盟,有其自身的組織和管理構層,管理功能覆蓋整個聯合體,與單個經營主體相比,聯合體擴大了管理的科學性和受眾范圍,提高了管理效能。三是經營業務一體化。一方面,聯合體是由多個農業經營主體構成的組織聯盟,形成業務上的橫向一體化;另一方面,聯合體內的龍頭企業、家庭農場和農民合作社等構建了農業全產業鏈,形成縱向一體化。由于一體化經營,聯合體由此可以獲取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產業化聯合體具有的這些特征,適應了現代農業發展的要求,可以預見,產業化聯合體將是未來我國農業產業化發展中的重要經營主體。
通過上述分析可知,產業化聯合體與其他農業經營主體不同,它的發展應該具有自身特色。比如,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這2個因素對產業化聯合體發展就非常重要。一方面,土地租期的長短直接關系到聯合體是否可以長期經營,因為穩定明確的土地租期可以給予經營者未來一個明確的預期,這樣有利于經營者作長期的投資經營規劃,而且,聯合體本來就是一種組織聯盟,規模大,相比其他農業經營主體,聯合體更需要長期穩定的土地經營。另一方面,一定的土地經營規模是聯合體形成發展的基本條件,聯合體的一大優勢就是規模經濟優勢,尤其是土地經營規模優勢,因此,土地經營規模是聯合體發展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因此,分析清楚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對產業化聯合體發展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
Schultz[2]認為農戶是理性的經濟人,其生產要素的配置行為符合帕累托最優原則,其行為是“貧窮而有效率”的。農戶在理性決策下會采取有利于提高經營效益的行為,比如通過交易流轉土地進行規模經營就是一種可行性的選擇[3-5]。因為農地流轉規模經營可以引致邊際產出拉平效應和交易收益效應,從而提高農地利用效率[6]。當前,農地流轉比例穩步上升,流轉形式和對象日趨多樣化[7],農戶流轉土地意愿逐步增強[8],總體上看,農地流轉發展形勢良好。
有學者認為農地流轉過程中,土地流轉租賃期限會影響土地經營投資決策和土地利用效率。研究發現土地長期租約有利于穩定農地使用權和土地長期投資。Feder[9](1993)認為農地使用權穩定對農戶土地投資具有正向影響。姚洋[10](1998)的研究也表明土地產權的穩定性會對農地長期投資產生重要影響。部亮亮等[11](2011)認為提高農地使用權的穩定性可以促進農戶長期投資,龍云等[12](2016)的研究也得出相似結論。Kousar[13](2016)和Lovo[14]等(2016)分別研究了巴基斯坦和馬拉維的農地經營狀況,發現土地長期租約有利于提高農戶投資強度和中長期投資,而短期租約不利于土壤保護。
有學者認為土地租期與農地投資和農地利用效率關系復雜,不能一概而論。鐘甫寧等[15](2009)認為當前地權的穩定性與農地投資沒有顯著關系,Jacoby等[16](2002)的實證研究也支持這一結論。遲福林等[17](1999)的研究表明,如果地權范圍廣且有保障,即使土地使用權期限較短,農戶也有投資的積極性,如果無法保障農戶的土地權益,即使土地使用權期限較長也不利于農業投資。
有學者認為農地經營規模是影響農業經營績效的重要因素之一。20世紀60年代Sen[18]研究了印度的農業經營狀況,發現印度農村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生產效率之間存在反向關系。Feder[19](1985)研究了在家庭勞動力、勞動監督和信貸約束條件下農戶土地經營規模與生產效率呈負相關。Carletto[20](2013)和Ali[21](2015)等實證檢驗了盧旺達等非洲國家的農場經營規模與生產效率負相關。Rada[22](2015)和Foster[23](2017)等研究了中國等亞洲一些國家的情況,也發現這一負向關系。高夢滔[24](2006)和秦立建[25](2011)等的研究也得到了相似結論。
有學者認為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經營效率具有正向影響。Helfand等[26](2004)研究了印度和巴西的家庭農場后發現,農場經營規模擴大有利于提高農場生產效率。Renato等[27](2006)實證分析了菲律賓水稻生產狀況,結果表明,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生產技術效率呈顯著正相關[27]。Li等[28](2013)的研究也表明農戶土地規模經營可以提高土地單位產出。王建英等[29](2015)研究了江西省水稻種植戶的經營規模與土地生產率之間的關系,發現兩者顯著正相關。王雪秋[30](2015)分析了吉林省玉米經營規模與生產率的關系,結果表明玉米經營規模與單位產出正相關。夏永祥[31](2002)的研究也發現土地經營規模擴大是土地生產率提高的重要影響因素。
有學者認為農業土地經營規模與經營效率存在非線性關系。Zhang等[32](2010)研究發現,農地經營規模與經營績效之間呈“U”型關系,Steven等[33](2004)得出了類似結論。
還有學者研究了土地租期、土地確權與土地流轉、土地經營規模的關系,如何東偉等(2019)的研究發現,土地確權與穩定的土地租期提高了農戶的土地經營規模。韓家彬等(2018)的研究發現,穩定的土地租賃促使農戶轉入土地擴大經營。但也有學者研究得出其他結論,羅明忠等(2017)的研究發現,土地確權、租期穩定并沒有顯著提高農戶經營規模,但是卻提高了農戶自有土地的復耕率。
通過梳理國內外現有文獻可知,一方面,學者們對農戶、家庭農場等經濟組織的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與經營績效進行了大量研究,值得借鑒,但對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研究尚顯不足。研究表明,不同的經營組織其行為存在差異,高強等[34](2014)認為單個農業經營主體畢竟不同于包含多種農業經營主體的農業產業化聯合體,而發育于新時代下的中國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其必定具有中國本土特色,當然也不同于國外一些與其類似的農業經營組織,中國特色的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值得研究。另一方面,現有研究中國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少數文獻主要集中于定性研究,利用調查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的較少,因此,本文基于調研數據,理論與實證相結合研究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成長之間的關系。
土地流轉中,農地租期關系著農地經營權的穩定性,是影響農業經營主體經營效率的重要因素之一。一般而言,穩定的農地產權可以給土地流轉經營者帶來未來確定的預期,有利于土地經營者作長期性投資,而產權的不穩定導致了土地經營者的短期經營行為。德姆塞茨認為“產權穩定有效的意義就在于它使人們在與別人的交換中形成合理的預期,激勵人們將外部性極大地內在化”[35]。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中,規模化經營是聯合體發展的顯著特點,在這種情況下,土地租期是否穩定將可能是聯合體健康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因此,需要厘清兩者之間的關系。
同時,土地作為農業經營中直接需要投入的生產要素,顯然是農業經營主體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而土地經營規模的大小會影響經營者的投資決策,進而影響農地經營效益。一般而言,土地規模經營會帶來規模經濟效益,經營的土地面積不同,其導致的農地經營績效也不同。對于農業產業化聯合體而言,通過流轉土地進行規?;洜I,能夠獲取小農戶囿于土地經營面積而不能獲取的規模經濟效益。另一方面,理論上,由于生產要素的經濟增長遞減規律,土地規模經營存在適度性,實踐中不同的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應該具有不同的適度規模。本文借鑒王全忠等[36](2017)的模型分析了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績效之間的關系。
假設有一個代表性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符合新古典假定條件。設其投入—產出函數為:
Yt=ptf[(kt,lt,st)/E]-(rkt+wlt+ist)
(1)
其中,Yt為聯合體產出利潤,pt為價格,kt、lt、st分別為聯合體的資本、勞動力和土地投入,r、w、i分別為利率、工資和地租,E為除資本、勞動力和土地投入之外的其他影響因素。又因為土地經營收入本質上是一種遠期收益,且聯合體經營土地具有較大規模,因此,可以給出一個聯合體投入—產出的顯性函數(設在T時刻):
y=pTsφe-rt-(rk+wl+is)
(2)
其中,φ是土地規模經濟彈性系數,r是連續復利,p是租期T時刻的價格。
當φ>0時,有:
?y/?t<0,?y2/?2t>0
(3)
產出y對土地租期t的一階導數為負,二階導數為正,表明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經營效益呈“U”型關系,即開始時隨著聯合體土地租期越長,聯合體績效越低,當土地租期達到一定期限時,聯合體績效隨著租期的延長而提高。
同時有:
?y/?s>0,?y2/?2s>0
(4)
產出y對土地經營規模s的一階和二階導數都為正,表明土地規模經營有利于聯合體經營效益的提高(圖1)。
當φ<0時,有:
?y/?t<0,?y2/?2t>0
(5)
產出y對土地租期t的一階導數為負,二階導數為正,表明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經營效益呈“U”型關系,即開始時隨著聯合體土地租期越長,聯合體績效越低,當土地租期達到一定期限時,聯合體績效隨著租期的延長而提高。
同時有:
?y/?s<0,?y2/?2s>0
(6)
產出y對土地經營規模s的一階導數為負,二階導數為正,表明土地經營規模與聯合體績效呈“U”型關系,即開始隨著聯合體土地經營規模逐步擴大,其效益反而下降,當達到一定規模時,其效益才隨著土地經營規模繼續增大而上升(圖2)。

圖2 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與聯合體績效圖
相對而言,在中國現階段,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土地經營規模總體上比其他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經營規模要大,根據理論分析和文獻綜述,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1:土地租期與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經營績效呈“U”型相關。
假設2:土地經營規模與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經營績效正相關。
假設3:土地租期與土地經營規模的交互影響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
3.1.1 樣本數據來源 2019年6~8月和12月課題組對河北、安徽、江西、河南、寧夏、海南、江蘇、福建等省區的農業產業化聯合體進行了調研。選擇這些省區為調研對象主要是考慮這幾個地區的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在全國是比較早的,也是發展得比較好的,其中一些地區也是全國試點省區。為了盡可能獲得可靠的數據資料,課題組采取了以下做法:(1)科學設計調查問卷。首先根據研究目的初步設計調查問卷,然后進行預調研,對預調研數據進行處理和信度效度檢驗,并征詢專家意見,對問卷進行修改和完善,最后確定問卷終稿。(2)調研人員培訓。調查前,對所有參與調查的人員進行規范的調查培訓,使調查人員熟練掌握相關調查知識和技能。(3)隨機抽樣和典型抽樣相結合確定調查樣本。即首先在一個省區隨機選定一部分調查樣本,其次在這個省區里的省級或市級示范農業產業化聯合體中進行隨機抽樣。省級或市級示范產業化聯合體與非省級或市級示范產業化聯合體的比例按照政府部門統計在冊的兩類聯合體的比例確定。因為實踐中全國產業化聯合體比較少,很多聯合體不規范,這樣選擇出來的樣本更符合實際情況,更具有代表性。調研共發放調查問卷286份,獲得有效問卷278份,有效率為97.2%。
3.1.2 變量選擇
3.1.2.1 被解釋變量 相關文獻表明,考察農業經營組織或企業的經濟績效,主要采用經濟組織的利潤(率)、銷售收入等作為經濟組織績效的代理變量。由于數據來自實地調研,考慮到調研中真實數據的可獲得性與研究目的,選取農業產業化聯合體2~3年的平均利潤(y)作為聯合體績效的代理變量。
3.1.2.2 核心解釋變量 (1)農地租期(Nzq):現有相關研究文獻中多數學者認為農業土地租期對農業經營績效具有正向促進作用,本文結合研究目的,采用聯合體土地平均租期作為農地租期的代理變量。
(2)土地經營規模(Njm):土地是農業經營主要的投入要素,對于農業產業化聯合體這種依賴土地進行規模經營的組織聯盟而言,顯得尤為重要。本文使用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實際流轉經營的土地面積作為聯合體土地經營規模的代理變量。
3.1.2.3 控制變量 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的影響因素可以分為內部因素(如聯合體負責人特征、聯合體特征等)和外部因素(如政策支持、市場情況、環境氣候等),這里分別取聯合體負責人的受教育程度(Edu)、年齡(Age)、聯合體專科及以上管理人員數(Zgl)、聯合體員工總人數(Epo)、聯合體利益連接機制(Fbj)、聯合體股權結構(Gqj)、財政支農政策(Fin)等作為控制變量,以控制這些因素對聯合體經營績效的影響。
(1)聯合體負責人受教育程度(Edu):作為聯合體負責人,需具備一定的文化水平才能適應聯合體經營管理工作,現有相關文獻大都以教育作為一個重要影響因素納入研究,所以選取聯合體負責人受教育程度作為控制變量,使用分類變量進行測量。
(2)聯合體負責人年齡(Age):農業經營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經營者的身體狀況與勞作所耗體力,而且現有研究企業或農業經營組織績效的文獻大多采用經營者年齡作為一個影響因素,因此,選取聯合體負責人年齡作為控制變量,取年齡的自然對數進入計量模型。
(3)聯合體??萍耙陨瞎芾砣藛T數(Zgl):用??萍耙陨瞎芾砣藛T總數測量。
(4)聯合體員工數(Epo):用聯合體員工總人數予以測量。
(5)利益連接機制(Fbj):孫正東[37](2016)、陳定洋[38](2016)分別闡述了在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內部構建利益連接機制對聯合體穩定發展的重要性。據此,采用調查問卷中的“聯合體是否建立了利益連接機制”予以測量。
(6)聯合體股權結構(Gqj):根據公司治理理論,企業股權結構對公司治理具有重要影響[39],是企業績效提升的關鍵[40]。一般而言,股份制企業比較符合現代企業制度,有利于提高企業管理績效。因此,這里選取股權結構作為控制變量。考慮到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的實際情況和數據的可獲得性,使用調查問卷中的“聯合體是否是股份合作制”來測量聯合體股權結構。
(7)財政支農政策(Fin):采用政府財政支農政策滿意度來測量,變量具體含義見表1。

表1 變量含義及描述性統計
3.1.3 模型設定及描述性統計 根據本研究的目的與變量間的關系,擬采用以下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其中,y為被解釋變量(平均利潤),農地租期(Nzq)和土地經營規模(Njm)為核心解釋變量,控制變量分別為受教育程度(Edu)、年齡(Age)、??埔陨瞎芾砣藛T(Zgl)、聯合體員工數(Epo)、利益連接機制(Fbj)、股權結構(Gqj)、財政支農政策(Fin),為誤差項。
Y=α+1Nzq+2Njm+3Edu+4Age+5Zgl+6Epo+7Fbj+8Gqj+9Fin+
(7)
3.2.1 共線性、異方差與有效性檢驗 對于多變量回歸分析,往往會產生共線性問題,致使變量回歸系數產生不一致。為了消除共線性問題,采用分層回歸法,最后得到9個解釋變量。同時經過方差膨脹系數(vif)檢驗,每個解釋變量的方差膨脹系數vif<10,平均方差膨脹系數vif=1.24,表明回歸模型基本沒有共線性問題。
異方差的處理。一方面,對部分變量數據取對數,另一方面對模型進行穩健性(robust)回歸。對模型回歸結果進行異方差檢驗,結果表明沒有異方差。
本模型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進行變量系數回歸,為避免因為模型設定偏誤而出現回歸結果無效,因此,對模型回歸所得殘差進行正態性檢驗。通過殘差()分位—狀態圖(模型擬合良好)及其偏度—峰度檢驗[(Pr(Skewness)=0.372>0.05,Pr(Kurtosis)=0.465>0.05)],結果表明模型設定良好。
3.2.2 內生性處理 回歸分析中往往因為存在內生性問題而導致變量估計值產生不一致,因此,需要對回歸模型內生性問題進行檢驗及處理。
首先,根據經濟理論對21個變量進行相關系數檢驗并采用分層回歸,最后得到9個解釋變量,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遺漏重要解釋變量,以消除內生性。
其次,模型是否遺漏解釋變量的高次項,對模型進行Ramsey內生性檢驗,模型檢驗概率P=0.0094<0.05,表明模型遺漏了解釋變量的高次項,模型存在內生性。
根據經濟理論和現有文獻,本回歸模型中,教育、土地經營規模和土地租期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逐步加入教育、土地經營規模和土地租期的高次項,經過嘗試性回歸,發現教育和土地經營規模不是內生性變量。把土地租期的平方項加入模型回歸,回歸結果良好。對模型回歸結果進行內生性檢驗,模型檢驗概率P=0.3919﹥0.05,可以認為模型基本上不存在內生性。
3.2.3 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用2個核心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一起放入回歸模型中對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得到模型(1),結果見表2。回歸結果顯示,土地租期在5%的水平上以0.3076的強度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租期有利于聯合體績效提高。同時,土地租期平方項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原因可能是聯合體的土地租期較短所致,假設1基本得到驗證。土地經營規模在10%水平上以0.3123的強度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經營規模有利于聯合體績效提高,假設2得到驗證。

表2 模型回歸結果
控制變量中,聯合體中大專及以上管理人員數、利益聯結機制、股權結構和財政政策變量分別在5%的水平上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它們依次以0.0800、0.8326、0.2945和0.2012的作用強度促進聯合體績效的提高。聯合體負責人年齡在6%的水平上以0.0383的強度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員工總人數在1%水平上以0.007的強度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聯合體負責人年齡和員工總人數都有利于提高聯合體績效。聯合體負責人受教育年限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原因可能是聯合體負責人文化水平不高,教育對聯合體績效提高的作用偏弱所致。
然后,分別把單個核心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放入模型中回歸,得到模型(2)和模型(3)。模型(2)中,核心解釋變量土地租期在5%的水平上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租期對聯合體績效有較強的促進作用。同時,土地租期平方項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模型(3)中,土地經營規模在5%的水平上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經營規模能夠促進聯合體績效提高。
模型(2)和模型(3)的控制變量中,聯合體負責人受教育年限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聯合體負責人年齡、??萍耙陨瞎芾砣藛T數、員工總人數、利益聯結機制、股權結構、財政支農政策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這些變量都有利于促進聯合體績效的提高。
綜上,無論是核心解釋變量一起回歸還是單獨加入模型回歸,土地租期和土地經營規模都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但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績效呈弱“U”型關系??刂谱兞恐校摵象w負責人受教育年限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其余控制變量都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都有利于提高聯合體績效。
3.2.4 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模型回歸結果是否具有穩定性,對其進行穩健性檢驗。一是使用聯合體管理水平(Lgl)替代大專及以上管理人員數進行回歸;二是使用聯合體內部主體數(Lzs)替代聯合體員工數進行回歸;三是使用聯合體2~3年的平均銷售收入作為被解釋變量進行回歸,分別得到模型(4)~模型(6),回歸結果見表3。3種回歸結果表明,2個核心解釋變量中,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土地租期平方項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土地經營規模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刂谱兞靠傮w上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顯然,檢驗結果表明,模型回歸結果具有穩健性。

表3 穩健性檢驗結果
把土地租期與土地經營規模的交互項引入模型,同時調整部分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發現土地租期與土地經營規模的交互項與聯合體績效的符號為正,但很不顯著,而且使得整體模型回歸不顯著,可以認為土地租期與土地經營規模對聯合體成長績效基本沒有交互影響。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可能是聯合體土地平均租期只有5.63年,土地租期較短所致,假設3沒有通過檢驗。
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是我國農業現代化發展當前階段出現的新現象,對構建現代農業經營體系具有重要意義。本文以調查數據為依據,理論與實證研究了土地租期、土地經營規模對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成長績效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租期有利于提高聯合體績效。土地租期平方項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即土地租期與聯合體績效呈半強“U”型關系,假說1基本得到驗證。土地經營規模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表明土地經營規模有利于聯合體績效提高,假說2得到驗證。土地租期與土地經營規模對聯合體績效沒有交互影響,假設3沒有通過檢驗??刂谱兞恐?,聯合體負責人受教育年限與聯合體績效正相關,但不顯著,其余控制變量都與聯合體績效顯著正相關,都有利于提高聯合體績效。
(1)各地在流轉土地組建培育農業產業化聯合體時,合作雙方應該多簽訂中長期土地流轉租賃契約,通過正式的土地租賃契約明確規范合作雙方的權、責、利,從而節約未來的交易費用和降低機會主義風險,這樣才有利于農業產業化聯合體健康穩定發展。
(2)在有條件的地方,應該按照中央有關規定繼續有序推進土地流轉與規模經營,通過土地規模經營以克服農地細碎化問題。同時發揮政府財政支農作用,加大力度支持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發展,從而提高我國農業經營效益。
(3)加強農業產業化聯合體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負責人職業培訓,同時引進大學生等高層次人才,提高聯合體經營管理水平。
(4)鼓勵聯合體以股份合作制的方式建立聯盟,構建緊密的利益共享風險共擔聯結機制。同時健全完善互聯互通基礎設施,大力降低產業化聯合體等農業經營主體的經營成本,從而提高其經營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