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母親

李有紅

她總以為在這個世界就根本不應該有她。生活好像總占著別人家的地方，走路似乎總是偷行在別人家的樓道里，躡手躡腳地還害怕被人發現揍一頓。自從失去了丈夫，她就如同失去了一切，就連她的身體好像已經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她是同學的遺孀王夢蝶，一個讓人十分擔心的女人：傷心時不知道哭，高興時不知道笑。

你不是還有孩子嗎？把孩子培養成對社會有用的人才，這是一個母親的責任。這句話，就像司馬光雙手舉起的大石頭，狠狠地砸下去，裝滿水的缸破了，淹在水中的孩子生命得救了。聽到這句話，她竟然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她這一哭，讓我很是釋懷。我是怕，如果她不哭，久而久之，或許會得抑郁癥，或許精神會出問題。如果真那樣了，那么她的兩個孩子怎么辦呢？我把我出差期間買到的幾本關于教育孩子成才的書籍都送給了她。

行旅在西安街頭，我略感孤獨。突然一只溫柔纏綿的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肩。轉過身去，是一個陽光靚麗的女人。她笑瞇瞇的臉龐就像春天的一輪暖陽，又像一朵盛情綻放的花兒。這怎么可能呢？第一次到西安城的我還能有美女緣！細細打量，才認得她就是我同學的遺孀王夢蝶。

“曾經不會哭也不會笑的你，讓我擔心了那么久。今天，你笑得這般燦爛，我如釋重負。”我把埋藏心底已久的話告訴了她。

“都沾了你那幾本書的光了，我怎么能不笑呢？女兒是西安某部隊醫院里的講師，女婿是該院校的副教授，兒子是西安科學研究院的一名骨干。如你所說，一個母親的責任我已經做到了，我還有什么可憂愁的呢？”她的話比唱歌還要好聽，令人陶醉。

一個不會哭又不會笑的女人竟然變成了一個平凡而又偉大的母親，歲月有神功！我心底翻滾而出的除了激動還是激動！

遙遠的時光深處，仿佛走來我和巨富的學校生活。巨富穿著補丁的衣服，我也穿著補丁的衣服，我們都來自貧窮的農村。等宿舍里熄燈以后，巨富從枕頭下面偷偷拿出炒面（把豆子、麥子、玉米等炒熟了磨成的面）吃，我也不例外。因為學校里發的糧票根本不夠吃，就把從家里拿來的炒面袋子藏在枕邊，隨時應急。又怕被其他縣市的同學看見笑話，所以只能等到熄燈以后偷偷吃。可是，巨富的動靜太大，還是被發現了。估計，其他縣的同學在經濟上比我們好不到哪里去，雖然口頭嘲笑我們是“炒面客”，但是還拿碗來懇求我們能給他們一些。

那時的巨富學習吃苦，上進心也非常強，他經常和我坐在學校的圖書館里木頭木腦地只顧著啃書。我也非常喜歡和他在一起討論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操場邊的花架旁，其他同學如春暖花開的花蝴蝶已經飛舞在空中，愛語連綿，而唯獨我們兩個像一對置身事外的童男童女。

畢業之后，我走上了三尺講臺，巨富從政了，最后還有了一官半職。從此，他慢慢和我們同學疏遠了，而且他的人也大變樣了：沒有真話，溜須拍馬，待人冷漠，眼里只有錢權。直到酒駕身亡，巨富再也沒有參加過一次我們同學之間的聚會。相比之下，她——巨富的妻子王夢蝶，還頗受大家尊重，因為她待人真誠善良，一身正氣。

在文化名城西安遇到她，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媽媽，給我孤獨的旅程增添了不少春天般的溫暖。在美麗如畫的西安古城，在大雁塔的后面，夕陽的輪廓就像一個癡情女郎笑對其意中人的臉龐，把多情多彩的余暉灑滿了整個西安城;一個多情的城市，天邊云卷云舒蕩漾的是人間最美的激情。

這，是我今生今世看到同學的遺孀——王夢蝶最美的一面，一個最美的母親！

（責任編輯 于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