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海
我愛水。
愛浩瀚深沉的大海,愛奔騰不息的長江,愛洶涌澎湃的黃河,愛活潑歡快的小溪,但我更愛美麗溫柔的湖。
升鐘湖是靜的,宛如明鏡一般,清晰地映出藍的天,白的云,紅的花,綠的樹;
升鐘湖是活的,層層鱗浪隨風而起,伴著跳躍的陽光,伴著我的心,在追逐,在嬉戲;
升鐘湖是軟的,微風習習,波紋道道,像一幅迎風飄舞的綢;
升鐘湖是硬的,像一塊無瑕的翡翠,閃爍著美麗的光澤。
我喜歡獨自一人坐在湖畔,看著平靜的湖面幻想。我想,湖中一定有一個明亮的水晶宮,那是金魚的家園,不然它們為什么會整天那么歡快?水晶宮里一定有一塊巨大、發光的翡翠。不然,湖水為什么會綠得那樣美?我凝視湖面,偶爾投一枚小石子,讓它們激起一圈圈漣漪,或放一只紙船,讓它隨著湖波飄蕩。
靜靜的湖是可愛的,但雨中的湖更是動人。
細絲般的春雨飄下來,不停地織啊織,織出湖這塊綠色的“錦”,錦上無窮無盡的圓環,像美麗的姑娘繡出的朵朵鮮花。
雷雨到來的時候湖最熱鬧。你看,天空中一道亮光,那是開幕的禮花上了天。聽,“轟隆!”禮炮響了,聯歡會就要開始了。等到大雨一落,聯歡會就立刻開始。你看到湖面上朵朵競相開放的雨花了嗎?那是正在翩翩起舞的金魚姑娘頭上的玉花。你想知道節目是否精彩嗎?那“嘩嘩”的雷鳴般的“掌聲”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湖是美的……
清晨的濃霧帶著神秘的色彩,為升鐘湖掩上一層面紗。雨霏霏地哭在我的睫毛上,仿佛在傾訴一曲千年悲歌。輕柔如煙般的細雨落入湖中。我從湖畔走過,恍惚——分不清是夢里的江南,還是夢外的江南。
驀然回首中,點點滴滴沾濕了一身,就像一層朦朧的薄霧,揮之不去。牛背上牧童的短笛早已成了童話,我不愿去打擾那些安息的魂靈,更不愿卷起一袖的悲傷。那平仄分明的駢文驪句,那秦淮八艷的醉人琵琶,還有那凋零的牡丹花瓣……湖水載著往日的幽情。突然發現我眼前的江南就是古詩人眼中的那個江南——優柔寡斷,恍若一個曼妙女子,卻又略帶憂傷……
第一眼看到升鐘湖,陽光、樹梢的綠葉、湛藍的天空……還不夠美,如同一個女子,得細細地看,眉眼,鼻唇。忙碌的你可以停一停,佇立臨風,看看樹上尚且有些疏離的枝條,想象候鳥歸來時那舒服的困倦,然后,傷;用手碰碎了一束淺淺的春日陽光,于是,你觸摸到了這個夏天的形狀,請用心去看這升鐘湖的夏天。
你愛這夕陽不愛?有時候,它會微微的,有點刺眼。濃濃的光暈包裹著,甜蜜得像一顆化不開的糖果,昏昏沉沉;又像在夢里,像在看電影里慢格回放的鏡頭。如果天很晴朗,又是另一樣光景。夕陽圓圓的、沉甸甸的。紅得透明發亮,像小孩子臉上憨憨的笑,再一抹抹地滑落在地平線上,這時,耳邊仿佛響起了木吉他淡淡的聲音。
你愛那樹不愛?樹也很高,明明朗朗地滋長著,等待,等待樹梢的第一片嫩葉,慢慢地染盡了自己。每棵樹里都像住進了一個精靈,偶然間的那點顫動,是他們在穿梭。等待,等待陽光照過來,樹影長長的,一如誰被蔓延了的寂寞。
綠色在蔓延著,只要是綠色,它們迷迷糊糊的,睡了,醒了,從一點一點到鋪天蓋地,讓你觸目可及,綠得好霸道,夏天是綠色溫暖的堡壘,它們在里面為所欲為。生命便該是如此吧,生命本該是自由自在,才快樂。蔓延著的生命,讓人如此欣喜。
你愛那天空不愛?我是愛的,明目張膽地看,有點傻,怕被人笑“多愁善感”。那我就晚上看。仰著頭,確切地說,是仰著身體。看來,那個時候的天不昏黃也不明亮——黑。黑色中又有幾點銀色,是未滿的月,或是幾點零碎的星。天邊有時會被燈光染成紅色,一路大搖大擺地看回去,偶爾呼嘯而過的飛機,那光,紅的,一閃一閃,像心跳。也愛晴空,天最經典的還是它的藍色。夏日的藍天,藍得明凈又天真,藍得讓人直恨為什么水沒有這種顏色,讓人無法觸摸那種空靈的藍,快化了的藍。
誰都可以發現美,但首先要洗心,心平靜下來,才能看清夏天,才能懂。
很高興,風微微地吹過來,在舒服的倦怠中看著夏天降臨,以及第一眼夏天的印象,慢慢在心底——凝結。
我感受著升鐘湖的一切。但我知道我只不過是個路人,如浮萍在水中,注定一生要漂泊。將來的漂泊中,或許有一天我會突然想起吟在心底的詩:
我打升鐘湖走過/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東風不來,六月的柳絮不飛/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跫音不響,六月的春帷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