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草垛的守望

麥草垛，是鄉村特有的風景，星羅棋布地鑲嵌在樹木和村莊之間。遠遠望去，宛如落入人間的精靈，在炊煙升起的地方，守護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家。麥草垛上，是大片的藍，麥草垛下，是你和我的身影。在那里，你曾教我識別各種草木，你幫我扎小辮，你用玉米秸編過的眼鏡，我至今都記得。

麥子綠油油地鋪滿田野的時候，花兒也開遍了山村。你會用柳枝給我編花環，你告訴我，麥黃杏黃，等麥子黃了，你會摘杏子給我吃。當夏風吹了一遍又一遍的時候，麥子便鍍上了一道金色光澤，漫山遍野，金色的麥浪，天也會在這樣的季節里顯得格外晴朗。打麥場上，麥粒飛揚，麥香四溢。趁大人們休息的間隙，我們便在麥草里打滾，直到身上滿是麥草，還不肯離去。當大雪洋洋灑灑地換了天地顏色的時候，我們的草垛還在屋旁，抬起頭，看見一個碩大的橙子懸在山頭，便已是兒時所有的黃昏。

都說，燕子在屋檐下的人家，家里老人可長壽。家中正好應了這話，房檐間燕子每天都在嘻叫，太爺爺早已年過耄耋，身體還硬朗，只是年前生了場大病，身體便每況愈下。麥子黃過了一薦又一薦，在這個麥黃時節，太爺爺走了，這個一輩子都在守護麥草垛的老人，在兒孫滿堂后閉上了雙眼。而我也到了上學的年齡，家中再無老小托你照看，于是你便要外出打工了，我六歲，你十六歲，我清楚地記得，你臨走時看我的那一眼，是不舍，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是否曾有人在你早歲不知世事艱的年紀，驚艷你整個時光？是否曾有人陪你光著腳丫在田間嬉鬧？是否曾有人用單車載你直到長大？又是否曾有人陪你數個春秋，然后一聲不吭地去了遠方？

你走之后，我背上書包路過了多個麥薦地。麥草垛，和你一樣，在離我很遠的地方。但至少，無你引導，我也知二月鶯飛草木長，少你陪伴，我也曉前方尚有榮光在。每逢不如意，我都會記起幼時前路不平，我不敢上前，你站到前方張開雙臂，我終于鼓起勇氣踉踉蹌蹌地奔向你，天邊落日余暉和你的微笑一樣，在冬日里熠熠生輝。這樣橫生出的勇氣，后來助我面對了許多生活的崎嶇。如今，你已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許，早就記不起那一個個的麥草垛。可最起碼，你給的回憶共同屬于我和它。

今年五一放假，回了趟老家。明知你工作忙，但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你，希望你會回來，隔著電話，你告訴我這次就不回來了，不過倒是挺想吃家鄉的杏子，我欣然一笑。

“姑，你忘了嗎？麥黃杏黃，等麥子黃了，我摘杏子給你吃。”

作者簡介：馬楠，甘肅平涼人，現就讀于西北師范大學知行學院。

（責任編輯 蔡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