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部隊

◇文/白航 圖/段明

朗朗晴天下，雪山突然發生了雪崩。滾滾積雪很快在羅祥平的眼前將洞口掩埋，那里面還有他的幾個兵：“全體集合！救人！”

大部隊聽到團長羅祥平的命令后，很快著裝集結完畢。羅祥平拖著瘸腿帶領著戰士連夜挖開雪堆，在洞內救出了因寒冷窒息已然昏迷的人員，幾碗姜湯灌下后，戰士們終于蘇醒過來。羅祥平長長舒了口氣，自己所在部隊雖然是不用打仗的武警黃金部隊，但自從自己當兵以來，見過的犧牲事件實在太多了，當了團長以后，他發誓不會讓那間屋內再多一張遺像。

忙完之后，羅祥平帶領人員開始排查引發雪崩的原因。很快，部隊在金洞的上方找到一串又長又凌亂的腳印，可以判斷人數不少。其中一對足跡引起了羅祥平的高度注意。那是一對左重右輕的腳印，跟自己踩出的足跡一模一樣，羅祥平腦海里頓時想起兩件事。

第一件是1983年，云南。為了搜集礦產資料，那時還是排長的羅祥平奉命帶著一個名叫李繁的兵去一座洞內勘查，進去后才發現這個洞大得驚人，勘查中羅祥平失足掉入暗道摔斷了腿，李繁急忙爬下救援，卻被一條藏在角落的烙鐵頭毒蛇咬傷小腿。為了保命，李繁只好咬牙割下傷口附近的肉，然后把羅祥平拖上暗井。即使這樣，李繁仍逃不掉截肢的命運，羅祥平看著換上假肢要退伍的李繁，說道：“這輩子我欠你一條腿。”

第二件事是兩個月前，部隊開拔藏北無人區前，羅祥平突然接到李繁的電話，他欣然赴約。李繁帶著他的兩個朋友在一家高檔飯店宴請羅祥平，羅祥平感覺他那兩個朋友怪怪的。酒酣之時，李繁打開一只裝滿錢的密碼箱，拿出一張區域圖遞給羅祥平：“老排，一百萬，哪里有金礦你隨手指一下，錢歸你?！绷_祥平喝下一杯酒，合起箱子舉起來重重砸在李繁的頭上，然后離開。從此李繁再也沒了消息，直到這排腳印的出現。

很明顯，這些人是由李繁帶來的，他們俯視下方，心懷不軌。

“叫戰士們加強警戒，晚上派出暗哨?！绷_祥平命令道。

晚上，羅祥平又召集營以上干部開會，把事件通報了一下。羅祥平說：“這次敵人里面有李繁，要加強看管數據庫和地形圖，這才是他們想得到的無價之寶?！?/p>

內行人都知道，黃金部隊的任務是尋找礦石，所以黃金部隊的兵幾乎全部是技術兵。除了寥寥一個警衛連外，其余戰士根本不能算是常規意義上的“兵”，每次集合放眼望去大部分兵都戴著眼鏡。

羅祥平一想到那串腳印粗略估計有三十多人，他整宿失眠了。凌晨三點時分，幾聲凌亂的槍聲傳來，他立刻跑向門外，哨兵告訴他剛才有數人夜闖金洞被暗哨發現，短暫交火后對方逃離，我方沒有傷亡。羅祥平聽后心中升騰起一絲希望，看來李繁沒有參與進來，因為如果是他，絕對不會去闖毫無意義的金洞。

隨后的幾天風平浪靜，戰士們每天起早貪黑進洞采掘、測驗、記錄數據，卡車隊伍一趟趟來回拉走一車車石頭，又運來大量的蔬菜。這也是戰士們最為開心的時刻，終于可以不用頓頓吃咸肉和罐頭了。只是羅祥平沒有一絲的興奮，這幾天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槍聲再次響了，還是深夜。

只是對方這次不是沖著金洞，而是直接襲擊了營房。哨兵首先交上了火，警衛連隨后頂了上去，羅祥平大怒：“反了！敢偷襲部隊了！”他一面命令技術兵攜帶裝備撤離，一面又安排機要兵整理所有的絕密資料立刻撤離，想了想，讓警衛連撤回一半人馬護送機要兵離開。

這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沖著地形圖和數據庫來的。對于專業人士來講，一旦得到了這些東西，等于得到了數座金礦的具體位置。毫無疑問，這次襲擊是出自李繁的手筆！

戰斗打得異常艱難，看得出對方都是用槍好手且有備而來。

“李繁！你這是要掉腦袋的知不知道？”羅祥平拿著喊話器大聲喊道，“讓你的人離開這里！我可以既往不咎！”對面沒人吭聲，聽到羅祥平在這兒，槍聲反而更加密集了。警衛連的戰士趴在山的下方沉著地進行還擊。他們的身后，技術兵和機要兵在警衛連的護送下，跌跌撞撞地向安全方向跑遠。他們畢竟只是專業人才，讓他們開槍打仗，遠不如在廣褒的大地找黃金容易。

羅祥平得知部隊正安全轉移著，一面向作戰部隊求援，一面下令不要硬拼，只要拖住對方就算完成任務。這時，山上突然亮起大量的幽綠亮點，飛一般地向下撲來，常年在深山老林生活的羅祥平第一反應是狼，然后立刻又意識到：這絕不是狼！是藏獒！藏地的獒犬要比山狼兇狠百倍！

“瞄準藏獒打！”羅祥平急忙下了命令，只可惜獒犬自上而下奔跑速度驚人，戰士們很難打中它們，斃了幾只藏獒后，狗群終于來到戰士們身邊，一番混亂過后，藏獒群全部被士兵解決掉了。在對方槍口和藏獒的夾攻下，戰士們也出現了死傷的情況。

“老排，我不想傷人，我只想要地形圖和數據庫，給了我，我們馬上走！”山上終于傳來李繁的聲音。羅祥平正要開口時，李繁繼續喊話：“老排，你不要拖延時間了，部隊的那點道道我都懂，兩分鐘內你不給我個說法，這里還有上百條藏獒呢！”說完，有人打了聲口哨，山上立刻響起震耳欲聾的狗叫。羅祥平看看身邊受傷的戰士，衡量片刻后下了命令：“你們撤！”

“團長，你一個人……”眾多士兵一起大喊道。

“撤！他是我以前的兵，不會把我怎么樣！你們首要任務是保護好地形圖和數據庫！”羅祥平瞪眼打斷一個戰士的話，看著戰士們撤走后，他點亮一盞手燈站起身喊道，“李繁，咱們見面聊聊吧！”

見了面，李繁搶先開了口：“老排，你不要怨我，你無法了解一個缺腿的人在社會上生活是多么的難！我需要錢來過日子！”

羅祥平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你不是要地圖嗎？跟我來吧?！闭f著轉身向山下走去。站定后，李繁狐疑地看著羅祥平：“你帶我來礦洞干什么？”

“知道對手是你，越不可能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你要害怕，我自己進去拿給你就是?！绷_祥平淡淡回答道，李繁招手叫來兩名壯漢，跟著自己進入了洞內。

泥濘的洞內，羅祥平俯身走在前面，李繁三人在后，無人說話，壓抑異常。走到一半后，羅祥平終于開了口：“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李繁，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往回走，還能過上你平常的日子?！崩罘崩湫σ宦暎骸袄吓?，往前走，說不定我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我和你嫂子還有十萬塊錢的積蓄，你要真缺錢我給你，別打國家財產的主意，你侵犯了國家，等于背叛自己的祖宗……”

“我要的是金礦！上千萬上億的錢！你有這么些錢嗎？我祖宗有這么些錢嗎？”李繁神經質地打斷他的話，羅祥平不再言語，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句：“李繁，我算是對你徹底死心了?！?/p>

洞外，裝備精良的作戰部隊趁黑夜已呈合圍陣勢將暴徒包圍，由于拿不準羅祥平的位置，遲遲未敢開槍。洞內盡頭，李繁打量著四壁問道：“地圖呢？”“別急，馬上給你?！绷_祥平說著把手燈掛在墻上，抄起一把鐵锨在地上挖了起來，李繁等得有些不耐煩，探頭向坑內望去。正在這時，羅祥平突然高舉鐵锨狠狠砍下去，鋒利的工兵鏟如砍刀般劈進李繁頭部，然后羅祥平又抽出鐵锨削向其中一名壯漢，“砰”的一聲槍響，羅祥平趔趄兩步，倚在石壁上慢慢地坐下，過了一會兒，沒了聲音。

寂靜深夜的這聲槍響如悶雷般傳到外面每個人的耳朵中，作戰指揮官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攻擊指令，燒紅的彈頭霎時間映亮半邊雪，子彈鋪天蓋地鉆進雪中將半壁雪山煮沸。山坡上的烏合之眾哪里是正規部隊的對手，開戰不到兩分鐘，暴徒全部被擊斃。

槍聲響完后，羅祥平欣慰地點點頭，慢慢合上了雙眼。

天亮后，全團戰士含淚看著團長的遺體被抬上車，緩緩離開了無人區。過了幾分鐘，兩名戰士拿著剛剛做出的遺像從工作間走出，“敬禮！”全團戰士齊刷刷地舉起右手敬出軍禮，看著團長的遺像慢慢送進那間屋。

“禮畢！”副團長喊道，但沒有一個人放下胳膊，全團雕塑般站在雪山下，任憑山風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