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及其啟示

王 俊

(皖西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六安 237000)

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約3000名指戰員高舉“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的旗幟，離開河南羅山何家沖，踏上長征征程。長征期間，為順利完成黨中央賦予的“先遣隊”使命，紅二十五軍注重運用多樣的宣傳方法，向紅軍戰士、各族群眾以及敵軍宣傳黨的抗日救國主張和紅軍的政策紀律?！伴L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笔聦嵶C明，紅二十五軍的政治宣傳工作取得了巨大成功，取得了群眾的支持，鼓舞了紅軍的士氣與斗志，有力地配合了部隊粉碎敵人圍追堵截的斗爭。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宣傳工作不僅細致入微，而且始終能根據環境、宣傳對象的變化做及時的調整和安排。如今，深入研究紅二十五軍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對賡續紅色基因十分必要。

一、紅二十五軍的“小長征”

(一)紅二十五軍的創立與重建

紅二十五軍是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誕生于鄂豫皖根據地的一支革命武裝。1931年10月，紅二十五軍在六安麻埠正式成立，轄七十三師。這是皖西地區第一支成軍建制的紅軍隊伍。1931年11月，紅四方面軍成立，紅二十五軍編入紅四方面軍序列。此后，紅二十五軍七十五師、七十四師相繼在麻埠、霍邱白塔畈組成。至此，紅二十五軍編制序列的三個師全部組成，全軍共 12000 余人。在四方面軍總部的直接領導和指揮下，紅二十五軍參加了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第三、第四次反“圍剿”斗爭。1932年10月，紅二十五軍主力隨紅四方面軍撤離鄂豫皖蘇區。

紅四方面軍主力西行后，鄂豫皖根據地的革命形勢十分嚴峻。為此，鄂豫皖省委決定將留在根據地的各紅軍主力團統一組織起來。1932年11月，紅二十五軍在紅安檀樹崗重建。1934年4月，紅二十五軍和重建后的紅二十八軍在商城豹子巖會合，紅二十八軍編入紅二十五軍，軍長徐海東、政治委員吳煥先。重建后的紅二十五軍，在獨立堅持鄂豫皖蘇區的武裝斗爭中，經受了嚴峻考驗。

(二)紅二十五軍的“小長征”[1]

1934年,由于王明“左”傾錯誤路線造成的嚴重危害,鄂豫皖蘇區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利，紅二十五軍被迫退出根據地, 決定進行戰略轉移。從1934年11月由河南省羅山縣何家沖出發算起,到1935年9月抵達陜北永坪鎮為止,歷時十個月，行程萬余里。與中央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經歷相比，人們常稱之為“小長征”。長征開始后，在失去與黨中央聯系、連續遭遇敵人圍追堵截情況下，紅二十五軍以最先到達陜北的長征隊伍、在長征中創建鄂豫陜革命根據地、唯一增員的長征隊伍等突出特點,創造了一系列長征奇跡。

二、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與特點

(一)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開展政治宣傳工作的必要性

紅二十五軍在長征出發后，面對敵人圍追堵截和日益尖銳的民族矛盾，如何獲得沿途群眾對紅軍的信任與支持，完成黨中央賦予的“先遣隊”使命，做好黨的各項政策宣傳工作對長征和紅軍的發展至關重要。

在1936年《共產國際》第七卷第三期《中國紅軍第二十五軍的遠征》一文有這樣的報道：“這一軍大多數戰斗員的年齡，只是從十三到十八歲。很大一部分還只是十六七歲的孩子，有的更小?！盵2](P114)因此，紅二十五軍在長征途中有必要通過廣泛的軍隊政治宣傳工作，提升紅軍隊伍的凝聚力與戰斗力。

由于對共產黨和紅軍缺乏了解，加上國民黨的反動宣傳，沿途群眾對紅軍存在著懷疑、恐懼的情緒。做好對群眾的宣傳工作直接關系到紅二十五軍能否克服困難、擺脫敵人的圍追堵截、完成北上抗日的任務。因而，紅二十五軍在長征途中有必要對群眾進行黨的政策與抗日主張宣傳。

紅二十五軍往北進發的時候，沿途一些大地主豪紳盤踞在圍寨里。他們經常主動出擊紅軍，到處造謠惑眾，詆毀紅軍聲譽[3](P219)。為爭取時間，迅速北上，紅二十五軍有必要通過紅軍的政策宣傳和行動的感召，爭取圍寨的地主保持中立，以便順利地通過圍寨地區，擺脫國民黨軍的追堵。

紅二十五軍離開鄂豫皖蘇區后，為迅速跳出敵人包圍圈、分化敵人、瓦解國民黨官兵士氣，紅軍有必要通過陣地喊話、傳單布告對敵軍展開政治攻勢。

(二)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與特點

1.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對象全面

(1)對紅軍官兵的政治宣傳工作

紅二十五軍長征出發之前,除準備干糧草鞋、安置傷員等準備工作外，部隊各級黨組織對全體指戰員進行了深入的政治動員。軍領導向指戰員們講解形勢，進行打遠游擊和創建新蘇區的宣傳。鄂豫皖省委還發布了《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隊出發宣言》(簡稱《宣言》)，揭露國民黨蔣介石的賣國罪行,宣傳共產黨的抗日主張，號召全國同胞團結起來一致抗日。這份宣言和其他一些傳單、布告、標語幫助紅二十五軍的戰士們樹立了革命必勝、長征必勝的信念。

為提高紅軍干部隊伍的思想水平和政治素質，1935年初，紅二十五軍在鄂陜邊區舉辦了三期干部訓練班。訓練班通過課程的教學與宣講，幫助干部戰士們進一步了解紅軍的宗旨和性質。

1935年夏天，紅二十五軍進入甘肅靜寧興隆鎮，這里是回族群眾聚居區。政委吳煥先結合紅二十五軍在鄂豫陜根據地做過回族群眾工作的經驗，向全軍宣布了“三大禁令、四項注意”：禁止部隊駐扎清真寺，禁止毀壞回族的經典文字，禁止在回民地區吃大葷；注意遵守回族人民的風俗習慣，注意使用回民水桶在井里打水，注意回避青年婦女，注意實行公買公賣等[3](P241)。

為加強軍隊作風建設和教育新入伍的紅軍戰士，紅二十五軍政治部秘書程坦將“三大紀律 八項注意”的內容編成歌詞，采用鄂豫皖蘇區流行的《土地革命完成了》的曲調，由當時宣傳科長劉華清幫助刻印，發放到每個連隊教唱。紅二十五軍率先唱響了《三大紀律 八項注意》。

紅二十五軍在紅軍隊伍中的政治宣傳鼓舞了戰士們舍生忘死、前赴后繼地戰斗。盡管與中央紅軍和紅二、四方面軍的長征相比較，紅二十五軍沒有爬雪山、過草地的經歷，但紅二十五軍全體指戰員以頑強的戰斗力和驚人的毅力實現了鏖戰獨樹鎮、庾家河戰役、四坡村戰役、板橋鎮戰役等勝利。

(2)對群眾的政治宣傳工作

在長征途中，怎樣才能把黨的目標、任務、主張傳達給沿途的群眾呢？為此，紅二十五軍上下充分發揮“宣傳隊”和“播種機”的作用，采取了生動活潑、富有成效的措施。

1935年2月,紅二十五軍在湖北虎坪召開祝捷大會。軍首長給群眾講紅軍英勇作戰的事跡，號召農民起來建立農會,分田地、鬧翻身，參加紅軍隊伍。3月，紅二十五軍政治部又在華陽街老戲樓召開群眾慶祝大會，向群眾宣傳共產黨和紅軍的主張。1935年7月，紅二十五軍在引鎮老菜市口召開了幾千人參加的群眾大會,動員青壯年參加紅軍,宣傳黨的抗日主張。這一行動擴大了共產黨和紅軍的政治影響,長安一帶有300多名青年參加了紅軍。

在甘肅興隆鎮單家集，吳煥先政委請當地知名人士和阿訇到軍部座談，宣傳抗日主張和紅軍政策，解除群眾的思想顧慮。紅二十五軍領導還向當地清真寺贈送了“回漢兄弟親如一家”的匾額。紅二十五軍上下表現出對回族群眾宗教信仰、習俗的尊重，使回族群眾深受感動，不少回族青年參加了紅軍?！凹t軍好”的贊譽在隴東一帶廣為傳播。

(3)對敵軍的政治宣傳工作

紅二十五軍對待國民黨官兵，注重陣前喊話“不當賣國的國民黨的兵”“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打倒賣國賊”；優待國民黨戰俘，愿意回家的發路費，愿當紅軍的分配工作。在陜南，國民黨陜軍警一旅的一個連在紅軍感召之下，起義參加了紅軍。

1935年3月，紅二十五軍頒布了《告國民黨士兵書》布告。布告幫助國民黨士兵認清抗日形勢，號召國民黨士兵棄暗投明參加紅軍隊伍，投身抗日洪流，在宣傳團結抗日、有效地爭取和瓦解國民黨軍隊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

2.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內容豐富

(1)關于紅軍宗旨與共產黨的宗旨性質

紅二十五軍長征路上，首先通過標語向群眾介紹紅軍隊伍的性質，如“紅軍是被逼工農謀解放的先鋒隊”“紅軍萬歲”“紅軍和老百姓是一家人”“只有紅軍保護農民”。

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執行黨的群眾紀律，每到一地，都盡心盡力為群眾治病、修房、濟貧，將沒收土豪惡霸的財物分給貧困農民，凡動用群眾一糧一草，都照價付款。

在長征擴紅過程中，為優待紅軍家屬，鄭位三主持制定“紅軍家屬優待證”，并親自把優待證和三塊銀圓送到戰士家中。

(2)關于黨的抗日主張

紅二十五軍還在長征出發時就喊出了“反對日本和一切帝國主義”“收回華北失地”“收復失地、還我山河”的錚錚誓言。荊紫關戰斗結束后，鄂豫皖省委考慮紅二十五軍的戰略出路是陜北根據地，一個重要的原因在于陜北距離張家口不遠，過了榆林就可以到張家口，吉鴻昌將軍就在那一帶進行抗日活動，紅軍可以建立與吉鴻昌的聯系。

1934年11月底，紅二十五軍過內鄉時，發布了《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司令部、政治部布告》。布告指出紅軍是來幫助陜西工農的隊伍，紅軍的政策是歡迎一切軍隊和圍寨與紅軍去打日本帝國主義。當地民團司令別廷芳受到布告內容的感召，接受了紅25軍的進步影響，曾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以后與新四軍彭雪楓部合作抗日。

3.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手段多樣

(1)戰斗動員

在孤軍北上的情況下，軍事上采用運動戰與游擊戰結合的方針，在隊伍建設上軍委領導注意發揮帶頭示范的戰斗動員作用，紅二十五軍的隊伍得以不斷走向成熟與壯大。

獨樹鎮戰斗是紅二十五軍長征中生死攸關的一戰。1934年11月底，紅二十五軍到達河南方城獨樹鎮七里崗附近，準備在此穿越許(昌)南(陽)公路，進入伏牛山區創建新的根據地。結果，國民黨步騎兵4000多人搶先到達獨樹鎮，發起對紅二十五軍的突襲。當時雨雪交加，紅軍戰士衣服單薄、手腳凍僵，很難拔出槍栓，隊伍被動后退。在危急時刻，軍政委吳煥先手持大刀，在陣前做了緊急戰斗動員：“同志們，現在是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決不能后退，共產黨員跟我來?！盵2](P80)戰士們深受鼓舞，與政委吳煥先一起沖入敵陣，與敵人展開肉搏戰，扭轉危局，部隊此后順利進入伏牛山區。吳煥先在危急關頭，身先士卒，在全軍面前做了紅軍堅強奮斗、一往無前的革命精神宣傳。程子華、徐海東、葉光宏等軍團領導也都在戰斗中沖鋒在前，多次身負重傷。

(2)紅軍報紙

鄂豫陜蘇區創建時期，紅二十五軍政治部還創辦了《戰士報》。《戰士報》經?？且恍┎筷犻L征途中的政治工作經驗、群眾工作經驗、部隊里的好人好事等。長征途中的《戰士報》雖然有些簡單粗糙,但宣傳工作的成績還是極有成效,對戰士們的生活與學習起了很大的作用。

(3)布告傳單

紅二十五軍長征路上的傳單、布告對宣傳黨和紅軍的性質、宗旨、任務，動員和組織廣大民眾參加創建根據地的斗爭起了積極作用。

1934年12月庾家河會議后，部隊編印了《什么是紅軍》的傳單。傳單指出：紅軍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軍隊，紅軍的基本主張是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分配給窮人，驅逐帝國主義，推翻國民黨的統治，建立工人農民管理政權的蘇維埃政府。此后又發布了《關于商業政策問題》的布告，宣布蘇維埃政府的商業政策的原則。布告穩定了民心，活躍了當地的經濟[4](P92)。

紅二十五軍在經過泌陽圍寨時，散發油印傳單“老鄉老鄉，不要驚慌，紅軍所向，抗日北上。借路通過，不進村莊。奉勸鄉親，勿加阻擋”。這種短小精悍且朗朗上口的宣傳，擴大了紅軍的影響。

(4)標語

紅軍標語是紅二十五軍和沿途群眾之間聯系的一道重要橋梁。

紅二十五軍在長征期間標語內容豐富，有宣傳擴紅的：“沒飯吃的窮人快來趕上紅軍”“只有參加紅軍，窮人才有飽飯吃”“好鐵不打釘，好男當紅軍”；有宣傳蘇維埃與根據地建設的：“斧頭砸碎舊世界，鐮刀開辟新乾坤”“蘇維埃新中國勝利萬歲”“只有蘇維埃才能救中國”“捕收捐逼款的豪紳公人”“打倒土豪劣紳”“抗捐抗課、抗盡一切捐款”“一切權利屬于蘇維?！?；有宣傳黨的抗日主張的：“救國必先抗日”“抗日必先反蔣”“要活命先打日本鬼子”“殺上前去”“團結起來，共同抗日”“參加紅軍 北上抗日”“停止內戰、槍口對外”等。

正是這些通俗易懂、深入人心的口號標語，展現出紅軍昂揚的斗志和必勝的豪情，也精準地傳達了中國共產黨的政策主張，使紅軍爭取到人民群眾的支持。

三、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實效與啟示

(一)紅二十五軍在長征中的政治宣傳工作實效

長征途中豐富有效的政治宣傳工作成為紅二十五軍長征勝利的重要保證。對紅軍指戰員的宣傳動員工作，讓年輕的戰士們明確了紅二十五軍北上抗日方向，鼓舞了戰士們的士氣；對沿途各族群眾的宣傳，起到了動員群眾、壯大隊伍，在長征中成功創建鄂豫陜革命根據地的作用；對少數民族群眾的民族政策宣傳，有助于沿途少數民族群眾了解并認同中國共產黨的民族政策；對國民黨軍及其地方軍閥部隊的宣傳，起到了瓦解敵人，擴大并鞏固統一戰線的作用。

(二)啟示

黨的政治宣傳工作要始終堅持理論宣傳和革命實踐相統一。在鄂豫陜根據地，74師特務隊指導員高中寬不僅為老鄉看病施藥，還曾經用嘴為病人吸身體毒液，深受老百姓的愛戴。在回族聚居地興隆鎮，紅二十五軍醫院院長錢信忠更是用珍貴的藥品盤列西林給回族老鄉治療闌尾炎，與回族群眾結下了深厚情誼。正是這種軍民血肉情誼大大激發了群眾的革命意識，他們積極為紅軍籌集糧食、搜集情報、救護傷員、充當向導，配合紅軍作戰。這一切說明了，在政治宣傳工作中，理論宣傳和為民辦實事相統一是至關重要的。

黨的政治宣傳工作要始終堅持以維護人民利益為出發點?！凹t軍是窮人的隊伍”，紅二十五軍所到之處，宣傳群眾，發動群眾，與群眾生死與共。軍史布衣陳廷賢冒死為紅軍引路，使紅二十五軍得以從敵人做夢也想不到的小道進入陜南。這樣的長征佳話說明，紅二十五軍政治宣傳工作堅持以維護人民利益為出發點，取得人民信任與支持，是紅軍長征勝利的根本保障。

值黨史百年之際，深入探討和研究紅二十五軍的政治宣傳工作，有利于傳承紅色基因，有助于豐富和拓展長征史研究的領域，對切實發揮黨的政治宣傳工作重要作用，續寫新長征路上的新篇章具有積極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