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看上兩輛車？都買下

常海 桑永亮 于敏香 謝依倩

2020年末，山東省煙臺市煙臺山醫院的新院區開始投入使用，令人惋惜的是，曾經負責該醫院新院區工程建設的原副院長張光輝卻已身陷囹圄，在監獄里服刑。

他是醫療供應商的“好朋友”

2012年前后，煙臺某醫藥有限公司總經理李曉軍通過他人介紹認識了張光輝，當時張光輝已是煙臺山醫院分管藥品管理等工作事務的副院長。為了加深在張光輝心目中的印象，李曉軍變著法多次與其接觸。隨著一起外出考察、旅游等活動越來越多，李曉軍和張光輝的關系也在逐步加深。

2016年，煙臺山醫院對醫療器械供應商進行整合，將小規模的供應商從采購名單中清除，當時李曉軍的醫療器械有限公司規模不大，很有可能被清除。事先得到消息的李曉軍找到了張光輝，張光輝只打了一聲招呼，便保留了李曉軍公司在煙臺山醫院的供應資格。之后，李曉軍的公司在煙臺山醫院每年的供貨額更是不斷增加，較之前翻了好幾倍。

張光輝是煙臺山醫院藥事委員會的副主任，醫院新藥的采購流程是臨床主任寫申請，提交到醫務科和藥劑科，然后相關科室將需采購的新藥提報到醫院藥事委員會，藥事委員會投票決定是否采購。身為藥事委員會副主任的張光輝有一定的話語權，他對于到李曉軍公司送報的藥品新品種都一概同意，并在召開藥事委員會時投贊成票。這些藥品都在藥事委員會上順利通過。

2014年至2017年，張光輝還在醫院收取藥品供貨商藥品返利和保證金以及結算貨款方面，通過少交緩交、打招呼、遞條子等方式，給李曉軍公司提供了巨大幫助，為李曉軍牟取巨額利益。僅在交納藥品返利方面，就為李曉軍公司節省了幾百萬元，并且少交納保證金1000萬元。在張光輝的幫助下，李曉軍公司為煙臺山醫院供應了2億元左右的藥品、醫療器械，李曉軍從中掙得2000多萬元。

李曉軍當然明白，公司業務在煙臺山醫院發展得如此順利，全靠張光輝的悉心關照。張光輝喜歡車，也喜歡研究車。2016年3月，張光輝打電話給李曉軍，告訴他，自己看好一款奧迪轎車。李曉軍是個“明白人”，當即就帶著公司負責車輛管理的辦公室主任陪張光輝一起去一家專賣店看車。在試駕車的時候，張光輝一直夸一款白色的奧迪A4轎車好，內飾優雅，動力很足。善于察言觀色的李曉軍對張光輝說：“張哥，這款車比較適合你，買了吧。”張光輝聽后沒有直接答復，而是笑著點了點頭。在試駕一款白色奧迪Q5車時，李曉軍看出張光輝也非常喜歡，就狠了狠心，安排辦公室主任一并買下。這兩輛車總共花了80余萬元。

為掩人耳目，李曉軍辦理車輛登記等手續時，將兩輛車登記在了其控制的一家醫療器械有限公司名下，將車鑰匙送給了張光輝，供其長期使用。

2014年5月至2018年7月，張光輝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在藥品采購、醫療器械采購、減免藥品返利、減免保證金、結算貨款等方面為李曉軍提供便利，先后10次索要、收受李曉軍銀行卡、現金、奧迪汽車等財物，共折合人民幣623.622萬元。2018年4月至8月，張光輝為掩飾犯罪，多次與李曉軍悄悄會面，商量串供，采取虛假退還、部分退還和轉移財物等方式對抗組織審查調查。

裝修房子成了收錢的好機會

王華明是某制藥公司煙臺地區區域經理，為了能夠長期大量往煙臺山醫院供應藥品和醫療耗材，他覺得和張光輝搞好關系尤為重要。王華明多次找到張光輝幫忙，希望能夠保證其代理的藥品在煙臺山醫院的供應量，不要消減其供應的品種，并盡量多地采購其藥品。張光輝每次也都會給藥劑科打招呼，讓他們給王華明的公司提供幫助和照顧，保證了王華明的供藥量和利潤。

作為回報，2016年至2018年，王華明先后4次送給張光輝共計35萬元現金。一是為了感謝張光輝幾年來在藥品供應業務中對他的幫助和照顧;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維護關系，希望繼續得到張光輝的支持和幫助。王華明4次送錢的方式，都是一樣的。每次給送錢時，王華明都是把錢裝在一個調料禮盒里，禮盒里除了錢，還放著一些調味品，閑聊幾句就離開。

這些錢都被張光輝陸續用來購買家用電器、綠植以及支付女兒在國外念書的費用了。

2014年4月，張光輝準備裝修房子。這本是一項非常辛勞費錢的事，一些老板卻從中看到了“機會”，主動慰問，張光輝也因此賺了一筆。醫藥公司李曉軍專程去張光輝房子的裝修現場看了看，表達了祝賀，順便將一張存有100萬元的銀行卡交給了張光輝。

另一藥業公司銷售經理盧開新也得知張光輝正裝修房子，便找到張光輝說，需要用錢就告訴他。張光輝真是毫不客氣，在土建工程結束后，便讓盧開新給包工頭梁某轉了10萬元，用于支付裝修款。

2014年11月至2017年中秋節前，盧開新還先后3次送給張光輝共計9萬元人民幣，用于支付裝修尾款及日常開支。

供應商的這些“付出”當然不會白費。2014年，盧開新要在煙臺山醫院建配送中心，張光輝親自召集各科室負責人協調推進，盧開新的配送中心很快順利建成。醫院在采購醫用液體藥品的業務上，從不為難盧開新，并增加其供應的液體藥品品種，供貨量一直都是穩中有升，同時保證送貨環節無縫銜接。張光輝給相關業務科室負責人打招呼，讓他們在盧開新辦理業務時，盡量提供實實在在的幫助。

巡察期間還指使他人買茅臺酒

張光輝是醫學影像業務出身，曾擔任過煙臺山醫院影像科主任，精通影像業務。2017年7月，醫院影像科有關人員找到張光輝，提出現在使用的PACS軟件系統影像處理得太慢了，無法滿足當前的業務需求，申請采購新的設備。

煙臺某大型醫藥集團有限公司的大區經理孫曉華和張光輝很熟悉。在一次產品推介會上，孫曉華把某投資管理（上海）有限公司青島辦事處銷售經理林曉華介紹給張光輝認識。得知煙臺山醫院需采購PACS軟件系統的消息后，林曉華找到孫曉華，表示有意愿向煙臺山醫院銷售其代理的一款PACS系統。

長期與影像系統打交道，張光輝當然知道軟件系統的成本很低，利潤卻高得驚人，于是便動起了心思：通過幫助促成林曉華這個單子，自己要些“好處費”。

張光輝通過孫曉華告知林曉華，做成這個影像設備業務后，林曉華拿走自己公司的成本和利潤，把剩余的利潤作為“好處費”單獨留給孫曉華，供張光輝使用。作為煙臺山醫院分管影像科、信息科等科室的副院長，沒有張光輝的同意和支持，林曉華是不可能往醫院銷售PACS軟件系統的。2017年7月前后，為了能夠控制住貨款，保證拿到“好處費”，張光輝讓孫曉華找個二級代理商和煙臺山醫院簽合同，差價利潤作為他的好處費。經過“公開招標、報價詢價”等一系列程序，林曉華所在公司順利中標，煙臺山醫院最終以238萬元購買該軟件，付款后，林曉華按照事先約定僅拿走了其中的133萬元。當時，煙臺市紀檢部門巡察組已經發布對煙臺山醫院的巡察公告，張光輝卻頂風作案，一直不肯收手。

為了掩人耳目，張光輝把105萬元錢“好處費”暫存在孫曉華的銀行賬戶里，由孫曉華保管，供張光輝隨時取款使用。

2018年9月，張光輝讓孫曉華用這105萬元錢中的12.2萬元為自己購買了一批茅臺酒，剩余的92.8萬元錢就一直存放于孫曉華處。

身為某制藥公司煙臺地區區域經理的王華明和張光輝是資深“釣友”。2016年，王華明申請了一處4000多畝海區的使用權，為了方便垂釣，二人便想在這片海區內建人工魚礁，供自己和朋友們釣魚使用。由于人工魚礁建設的花費比較大，遲遲沒有進展，張光輝便動起了“腦筋”，利用權力籌措費用。

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煙臺山醫院新院區的建設工作由張光輝全面負責。從設計方案到確定招標、管理、監理單位等事務，張光輝都“親力親為”。其間，張光輝通過招標方式，選擇了消防和幕墻等工程的施工單位。某裝飾股份有限公司負責人林靜曉是張光輝的老鄉，在林靜曉父母去煙臺山醫院看病的時候，二人結識。因此，在林靜曉公司在承攬煙臺山醫院新院區裝修工程項目時候，通過張光輝，及時了解到該工程的招標信息、審圖意見等，林靜曉公司因此順利承攬了6個多億的裝飾裝修、智能化、機電設備安裝工程，利潤大約有六七千萬元。在林靜曉公司中標后不久，張光輝還協調醫院為其撥付了6000萬元的工程款，極大緩解了林靜曉公司的資金壓力。

于是，張光輝就想以借為名，找林靜曉要100萬元去投資人工魚礁。為了不留痕跡、避免組織發現，張光輝特地讓林靜曉準備了100萬元現金。為了和張光輝搞好關系，以便在以后的裝修選材、設計方案和入場施工過程中不被挑毛病、不遭為難，林靜曉自然老老實實地按照張光輝的要求，給他送去了100萬元現金。為盡量不留痕跡，張光輝安排單位里干雜活的吳小軍去幫他拿錢，并讓吳小軍給對方打借條。拿到100萬元錢后，在張光輝的授意下，吳小軍直接把錢暫時放在自己家里。后來，因為人工魚礁項目沒有啟動，這些錢就一直放在吳小軍家中。

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在分管煙臺山醫院新院區工程建設期間，張光輝幫助某建筑裝飾工程有限公司大區經理孫新力承攬到了醫院新院區的幕墻安裝工程，張光輝因此收受孫新力給予的價值人民幣1萬元的購物卡。

2018年春節前，張光輝接受某醫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東齊新華的請托，為其承攬煙臺山醫院新院區醫用氣體工程提供幫助，收受齊新華給予的價值人民幣1萬元的購物卡。

2018年5月，紀檢部門巡察煙臺山醫院時，張光輝為逃避處罰、掩飾犯罪，將孫新力、齊新華送其的購物卡都分別退還了。

法律的處罰終究到來

2018年11月27日，煙臺市監察委員會對張光輝涉嫌嚴重違法問題進行初核。12月7日，煙臺市監察委員會對張光輝立案調查并對其采取留置措施。2019年6月，張光輝受到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收繳違法所得，并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到案后，張光輝已經感覺到了問題嚴重，如實交代了問題，做出了深刻懺悔，積極退贓，表示接受組織處理。

2019年7月30日，山東省棲霞市檢察院對煙臺市煙臺山醫院原副院長張光輝受賄案提起公訴。法院開庭審理期間，站在被告席上的張光輝神色黯然。

在最后的陳述階段，張光輝懺悔不已：“我已經認清了自己的罪行，并且萬分后悔。我對不起黨和組織，對不起父母家人……”

法院審理查明，2014年5月至2018年9月，張光輝在任煙臺市煙臺山醫院副院長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在藥品及醫療設備采購、工程承攬及工程款結算等方面等為7人謀取利益，非法索取、收受財物共計折合人民幣884.622萬元。

法院審理認為，張光輝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非法收受、索取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為他人謀利，且其具有部分索賄情節，其行為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85條之規定，構成受賄罪。被告人如實交代了部分未被掌握的同種犯罪事實，真誠悔罪，積極退贓并繳納罰金，法院依據上述情節予以從輕處罰。

2019年11月20日，棲霞市法院依法對張光輝受賄案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張光輝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六十萬元。涉案贓款人民幣884.622萬元，予以沒收并上繳國庫。（本文涉案人員除張光輝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