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山看雪

孫欽軍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今年初冬，位于黃海之濱的天臺山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鵝毛大雪，天臺山一片潔白，山上山下銀裝素裹，山腰處的太陽客棧在雪的映襯下宛如一個純凈優美的童話世界。

站在日照東港濤雒金沙島的海灘上，舉目眺望，藍天如洗，碧海浩蕩，海面上，一艘艘漁船正遠航歸來。早在西漢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漢武帝下令在全國設鹽官35處，濤雒即為海曲鹽產重地。

在黃海岸邊平坦的海岸上，天臺山拔地而起，峭壁懸崖，巍峨聳立，如同一塊天然屏風將大地分割為平原和丘陵。一側是海港和稻田，漁船在海面上犁開一道道波浪，平整的原野里大大小小的村莊星羅棋布;另一側是山脈和森林，山巒起伏，茶園成片。

在金沙島臨海聽濤時，向西就可以遙望天臺山。連綿起伏的天臺山由五座高低錯落的山峰組成，自東南向西北方向依次是天臺山、財山、石盆山、雞呴呴嘍山和平頂山。山中有一個湯谷，傳說是東夷人祖先羲和祭祀太陽神的圣地，是東方太陽崇拜和太陽文化的發源地，天臺山與秘魯的馬丘比丘、印度的科納拉克、埃及的阿布辛貝勒、希臘的德爾菲共同被評為世界五大太陽文化發源地。

大雪初晴，在晨曦熹微中登上海拔258米的天臺山頂峰，向東望去，云海茫茫。遠處海水與天空融合在一起，東方漸漸透出一絲絲光亮，浮起一片魚肚白，一束束細小的紅色光芒穿越云層透射到海面上。很快一輪圓圓的朝陽從碧海中躍出，火紅的朝霞染紅了海面，積雪覆蓋的天臺山也沐浴在純凈的霞光之中，令層次錯落的太陽客棧熠熠生輝。

日出東方，光芒萬丈。初日喚醒了沉睡中的世界，陽光滋養著世間萬物。古往今來，太陽一躍而出的瞬間常感動著人們，也讓人們記住了旭日東升的壯觀。雄才大略的漢武帝東巡祭日神作《日出入》：“日出入安窮？時世不與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觀是邪謂何？”宋太祖趙匡胤曾經滿腹豪情看日出：“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如火發。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唐玄宗天寶四年（745年），詩人李白即將從山東向南到吳越游歷，寫下了一首詩告別友人：“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古人云：“登上天臺山，凡人也成仙。”天臺山因《山海經》和《竹書記年》中的記載而得名，東南兩面向黃海，西北兩面環群山，向南可看見浩瀚大海中的前三島，向北可俯瞰歷史古港瑯琊臺。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寫道：“登山則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他曾經隱居天臺山不遠處的浮來山，在古老的銀杏樹下書寫出厚厚的《文心雕龍》。高山仰止，流水環抱，旭日東升，代代相傳。千百年來，人們在天臺山腳下耕海犁田，詩意地棲居在這塊福地上。

魁星點斗，獨占鰲頭。近年來，日出初照的天臺山已經成為一個挖掘太陽文化的藝術坐標。作為國內唯一一座太陽文化崇拜的神山，天臺山不僅是一座太陽文化博物館，也是一座讓人們深入了解太陽文化的文化圣山。天臺山頂巨石上的天書，相傳是顓頊令倉頡所寫，斑駁神秘的巖畫，相傳是商王祭祀太陽時的遺跡，臬亥塔是中國最早的觀日天文臺，太陽石椅上刻著羲和部落的圖騰。青石古街的太陽客棧依山而建，與山為鄰，星空做伴。在雪后的客棧里泡上一杯綠茶，聽窗外樹枝上積雪墜落的聲音，看纖細的茶葉上下浮沉，仿佛置身于一幅靈性飄逸的山水畫。時光在大雪中凝結，生命在這里悸動。

雪后的太陽客棧（高大偉 攝）

太陽客棧下的馬場偶爾傳來駿馬低沉渾厚的嘶鳴聲，蜿蜒的山路上積滿厚厚的雪，讓我不由想起積雪曾覆蓋了古往今來多少行人艱難跋涉的足跡。1056年，蘇軾和他的弟弟蘇轍一起赴京應試，曾夜宿澠池一處僧舍，一時興起在墻壁題詩。多年后，蘇轍再次路過澠池，故地重游，想起大哥，恍若隔世，他提筆寫道：“相攜話別鄭原上，共道長途怕雪泥。歸騎還尋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曾為縣吏民知否？舊宿僧房壁共題。遙想獨游佳味少，無方騅馬但鳴嘶。”收到蘇轍的詩后，蘇軾很快回贈一首詩安慰他：“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

千百年來，神秘的太陽文化吸引著無數朝拜者，也激勵著優秀的中華兒女去探索浩瀚神秘的太空，為了實現心中的抱負一路執著前行，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1985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著名華裔科學家丁肇中教授首次回到天臺山下的故鄉，此后他又多次回到故鄉尋根祭祖。他從事的反物質、暗物質研究為揭示宇宙產生的根源作出了巨大探索，為華人增光添彩。他的故鄉也以國際空間站試驗運行的磁譜儀為造型在海邊建了一座科技館，展示這位科學家探索開展的重要實驗，把對游子的祝福留在了故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