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勛章

徐美勤

在我們班，婷婷是唯一一個大熱天還在短袖外面穿外套的學生。我提醒她，天熱可以脫掉外套，她只是朝我尷尬一笑。

那天我送學生出校門，婷婷媽媽接到孩子就讓婷婷到車里等，然后跟我聊起來。我們想溝通的是同一件事。婷婷媽媽說，一年級時婷婷奶奶騎三輪車接婷婷放學，三輪車發生側翻，婷婷右胳膊被劃了一個長長的口子，縫了十幾針，留下了一條紅腫的傷疤，像一條長長的蚯蚓。家里人都告訴婷婷有傷疤沒關系，但孩子就是不肯脫外套，說害怕被同學嘲笑。

我不知道婷婷是否曾因這個傷疤而被區別對待，但倘若孩子因為有傷疤就要遮要藏，那這個傷疤已經長在了她的心上。成長路上有許多意外的痛苦和傷害需要我們承受，身上留下的傷疤正是我們不斷成長的有力證明。這些道理該如何讓婷婷明白？

又是一天放學，我遇到了騎三輪車接孩子放學的婷婷奶奶。奶奶一見到婷婷就接過孩子手中的美術工具箱。那是一雙滿是老繭的手，更讓我驚訝的是老人手上還有累累傷疤。我拉住婷婷，悄悄告訴她奶奶的手是一雙有故事的手，回家后好好摸摸奶奶的手，數一數有多少傷疤，聽奶奶講一講這些傷疤背后的故事。

第二天，婷婷告訴我奶奶手上大大小小一共有12處傷疤，有的是割稻劃傷的，有的是切豬食時留下的，“奶奶腳背上也有一個傷疤，那是幾十年前幫鄰居建房時被重物砸中沒及時醫治留下的。”

“你覺得奶奶的這些傷疤是不幸和恥辱嗎？”婷婷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我順水推舟：“那是奶奶為家人、朋友付出而得到的善良的勛章！”婷婷微笑著點頭，眼里充滿了驕傲。我又告訴婷婷，老師肚子上也有一條“蚯蚓”，許多媽媽的肚子上都有這樣的傷疤。那是媽媽孕育新生命的印記，是頒給媽媽的天使勛章。

“老師知道你胳膊上也有一條‘小蚯蚓，愿意跟我說說它的故事嗎？”婷婷沒有拒絕，向我講述了傷疤的來歷，還強調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安全第一。

“看來傷疤并非一無是處，我聽你媽媽說，當時你受了傷卻不忘安慰自責的奶奶，你真是一個可愛勇敢的小天使！”婷婷開心地笑了。我提議看一看她的“勛章”，她自豪地擼起袖子。我輕輕撫摸，順勢讓她脫下外套。婷婷遲疑了幾秒鐘，然后露出了堅定的目光。

我陪婷婷一起回教室。脫下外套的婷婷特別受矚目，在同學的注視下，婷婷淡定地坐下。當同桌好奇地湊過來看時，我聽見婷婷小聲說：這是勇敢的標記，是天使的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