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舞獅

李海燕

夜幕即將降臨，黑黝黝的山間總有紅紅的燈光從屋角彌漫開來，星星點點，溫暖著薄雪覆蓋的枝丫。突然“咚”地一聲，大鑼打破了山村的寂靜，敲開了新年的鐘聲。

舞獅隊來拜年了。小時候幾乎年年都可以看到，不管多晚，不管什么天氣，我們還跟著隊伍看他們各處表演。隊伍越來越壯大，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所持的馬燈，照亮著蜿蜒的小路，宛如黑夜中一條歡快的龍。

舞獅的人通常會先送帖子，如果愿意接，這一行浩大的隊伍才會來到主家。舞者的獅衣一般是用梧桐皮劃成條泡制，一根根地編織好，并劃出絨毛，涂上紅黃綠三色，閃閃發光，那是一種經過歲月磨礪后的光澤。

未進門，先表演。只見長約四尺的紅黃綠三色獅衣下，貓腰著兩個人，前面的人舉著獅頭，后面的人一手抓著獅衣，一手抓著獅子尾巴，兩個人的腳隨著鼓點的快慢輕重，左縱右橫。

踏步上臺階，樂曲聲響起，舞者先對主家堂屋拜三拜，以示對主人的尊重;又對著東西南北拜四方，以示對天地的敬畏。

鞭炮聲響起，那是主家在接吉祥獅子納福。接著正式進入主家堂屋，屋內有方桌一張，那是舞獅的表演之地。

奏樂者敲“添丁鑼”，舞者從左側碎步而入，繞桌一周，或跳躍，或搔首，或洗耳，或匍匐于地;又突地一躍，跳上方桌，或舔毛，或擦腳，或叩首，或朝拜，形神皆備。此時只見慢鑼先響起，持獅頭的舞者，馬步低頭，兩手向下，手持獅頭和著節奏輕抖，搖頭晃腦著。當鑼的節奏越來越快的時候，持獅尾的舞者，單腿一躍，竟然跪在持獅頭舞者的后背上。此時，獅頭舞者的身子，輕輕向下一沉，獅尾的舞者穩穩當當地立著。此時快鑼響起，后者持獅尾，和著節奏，由慢到快，和獅頭一起搖動，寓意為”搖錢樹”，祝愿主家財源廣進，幸福吉祥。只聽見短暫而有力的鏗鏘聲“咚咚咚”，有人高聲唱和“恭賀新禧”“吉祥如意”，話音剛落，獅子又恢復了方桌上搔首、瞪眼、扭屁股的可愛模樣。

表演完畢，主家的紅包也不失時機地送了過來。

多年以后，鄉間舞獅漸漸地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但這一切都留在我的記憶里，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