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友農
離開家鄉的人常出現鄉愁。鄉愁作為一種病,由瑞士醫生讓·雅各·哈德于1678年提出,指一個人因身在他鄉而感到痛苦,或因無法回歸故鄉產生恐懼,嚴重時可出現胸悶胸痛、喉嚨緊迫,面現絕望癥狀。這種病有效的治療方法之一是解除職務,送回家鄉。這種病在軍隊,尤其是敗軍中極易流行?!八拿娉琛笔侵袊耸煜さ墓适?,說的是曾經縱橫華夏的霸王項羽率領的楚軍被團團包圍于垓下,又聽到漢軍唱起楚歌,鄉愁爆發并流行,戰斗力迅速被瓦解。
但中國人意識中的鄉愁,還算不上是一種病。鄉愁這個詞,好理解又不易完全理解。鄉愁,鄉愁,有鄉有愁。
鄉,是出生的地方,天藍地闊,果酸糖甜;鄉,是年少的時光,容顏稚嫩,?萬事無憂;鄉,是和諧的關系,親戚朋友、老師同學。
愁,是背井離鄉,他鄉雖美與己無緣;愁,是老態龍鐘,牙齒稀少,白發增多;愁,是孤獨惆悵,老人走了,朋友少了……
思鄉本該是喜,但一定伴著愁,人生歷程無非四個字:生、老、病、死,四字三愁。
奶娃用一雙純凈的眼睛和一顆純潔的心觀察、判斷一切。媽媽遞來的東西都好吃,爸爸無所不能。后來,讀書學藝長大成人,安身立命,結婚生子。俗事纏身,剛奮斗出個樣子,已步入中年。看開一切后,驀然回首已成老人,只剩余熱了。于是開始懷舊,越懷舊就越接近故鄉,歲月的點點滴滴,碎片般的記憶便會在腦中回放。村頭的一棵大樹、爸爸做的風箏、媽媽織的毛衣、爺爺的煙袋鍋、外婆的蓋碗茶;與阿貓為了爭一張大中華香煙盒差點打起來,與阿狗一起到地里偷桑葉被村民追罵,半夜三更與張三拿著手電筒去捉蛐蛐兒……想起來想笑,又鼻子發酸,因為昔日的小伙伴有的生了重病,有的已經不在人世了。就算一切尚好也都老了,眼袋深了,頭發稀了,腰膝酸軟,步履蹣跚,個個戴起了老花鏡。甜的不敢吃,油的不能碰,笑聲不再爽朗,舉杯不再豪邁。
相聚的時候,大家回憶過去的故事,就連當年反感的綽號也變得那么親切:江大頭、糖包子、黃豆芽……講啊,笑啊,笑出了眼淚。人就是這樣,越是引起傷感的回憶,就越是想去發掘。
記得2012年,我回到闊別幾十年的重慶某中學,因所有熟悉的建筑都被拆除,母校之旅掃興到了極點。而我大學母校華西醫科大學,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以前的模樣:中西合璧的鐘樓,美麗溫婉的荷花池,別具特色的教學樓,四樓、八樓、解剖樓、圖書館、總統府……永遠屹立在那里,靜靜地與前來懷舊的海內外學子共同追憶過往故事,這是巨大凝聚力的重要來源。
近年來,學校改名之風盛行,學院改大學,洋名改土名,土名再改回洋名,合并辦學,聯合辦學,花樣百出,而真正有實力的學校,從不改名照樣名列前茅。
人老不可能逆轉,但建筑、地貌應當盡可能地保護,才能讓我們更多地記住鄉愁。記住了鄉愁,就記住了歷史,記住了文化。
編輯 家英宏 xjjyh_32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