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愛如你

聲聲慢

[ 1]

弟弟是2006年出生的，那年我8歲。

那時，秋天的畫筆已經繪滿每個角落，吸入鼻中的氣息帶著客廳花瓶中雛菊的淡香，我記得那個早晨，一直都記得，陽光穿過家里的窗戶，落在桌上，灑在“滴滴答答”行走的指針上，還落在正在吃早餐的我的頭發上，最后落在匆匆忙忙趕往醫院的腳步聲上。

走廊里是否有人來來往往，等待的時間過了多久，這些都在我的腦海里漸漸模糊了，我只記得我緊盯著被爸爸擦得發亮的我的小皮鞋，扣子是一個小太陽，直到聽到爸爸松了一口氣，接著在大人們的談話聲中，我被爸爸帶到媽媽床邊，然后見到了一個紅紅皺皺的嬰兒，小手胖乎乎的。窗外陽光特別的好，每個人都開始新一天的生活，我見到了我們家的小太陽。

弟弟長到5歲的時候，是孩童成長期中最可愛的年歲，每天都喜歡跟在我身后，飯桌上要坐在我身旁，出去玩要我牽著手，每天我上學前他或舉著牛奶或拿著小面包要遞給我，家人都說弟弟最喜歡的是我這個姐姐。而我看到可愛的小卡片、好玩的小玩具都會用自己的零花錢偷偷買下來，偷偷跟著他躲在房間里多吃一顆糖，偷偷一起多看一會兒動畫片。

2010年冬天，一場噩耗降臨到了我們家，降臨到了我們家的小太陽身上，因一場感冒誘發的心臟病撒下了一張大網，將我們圍困在擔心恐懼之中。

那時，我還很小，爸媽很少把我接去醫院，極少的一次，我站在床邊，看著護士給弟弟掛藥水，弟弟的血管很難找，手背上扎了幾次針就找不著新的地方扎，繼而轉向胳膊，最后實在沒辦法，開始在頭部扎。他抓著我的手，很乖巧，沒有哭鬧，媽媽心疼得在一旁忍不住抽噎，而我的眼里也有了霧氣。

弟弟乖乖巧巧地躺在床上掛水，爸爸媽媽去樓下辦理醫藥費以及買粥，留我在病房里照看弟弟。

看著他胖乎乎的小手都瘦了下來，我忍不住就想哭：“你要快點兒好起來，姐姐帶你去吃麥當勞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歡麥當勞的雞排嗎，姐姐偷偷給你買。”

“姐姐，你不要哭，我有大白兔奶糖。”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手術過后，很多親朋好友都來探望弟弟，帶了很多禮物過來，這些奶糖許是哪個親戚塞給他哄他的。奶糖被放在棉服口袋里，許是溫度太高，都變得軟綿綿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扁扁的一塊。

我接過來，胡亂拆開一顆塞進嘴里，糖融化了黏得我滿嘴都是，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掉下來。趁爸媽還沒有回來，我握著弟弟的小手，哭得不能自已。

后來，弟弟出院了，完全恢復了健康，慢慢地長高長大了，過去的衣服再也穿不下了，愛玩兒的玩具也被他丟進角落箱子里……我吃過的大白兔奶糖也早已融入我的血水，紙殼早已不知所蹤，而我唯獨不會忘記，那時那么小的小男孩，虛弱地掛著吊水，卻掏出不舍得吃的糖果安慰我不要哭。

[ 2]

冬天來得讓人猝不及防，昨天還在穿著薄毛衫，今天已經套上棉服了。

放學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前面幾班公交車硬是擠不上，現在卻是遲遲不來，我冷得一邊跺腳一邊探頭看著遠處拐角的地方，簡直要把它看出個洞來了。

書包里藏著一個盒子，放的是弟弟愛吃的雞肉壽司，這是我準備向弟弟道歉買的小小吃食。

就在上星期，弟弟無意毀壞了我寶貝著的珍藏版書，那一刻，我簡直沒有理智可言，像被踩了尾巴，抓著就兇。最后結果是兩個人互不說話，互不道歉，各回各的房間，各生各的悶氣，家里的飯桌上安靜得只有咀嚼聲。

周末就在兩個人的冷戰郁悶中度過，沒有誰先低頭道歉。我們兩個性格其實不像，唯一像的便是倔起來誰也勸不了。

307路車終于在我的殷切盼望中姍姍來遲，一路上晃蕩著被擠得無法呼吸，等到家的時候，已經傍晚6點了，天已經沉了下來。

媽媽在做飯，爸爸還沒有下班，客廳里也不見弟弟的身影。

敲了敲他的房門，打開，弟弟果然坐在他的書桌前，寫著他的作業。

“給你，你不是喜歡吃嗎？”

他抬頭看了看我，像是在考量要不要這么快就接受我的道歉，最后看了看雞肉壽司，接了過去。

看著他吃著雞肉壽司享受的樣子，旁邊桌子上作業本上的字跡還有些許歪歪扭扭，嘴角便不住地上揚，弟弟還是個小孩子啊。

其實，在家里我們一直都是孩子。

上星期發生的事算是翻篇了，家里又開始鬧哄哄，跟弟弟差了8歲，我們卻總能打鬧起來。

回校的時候，總感覺書包重了一些，想了想我也沒有多帶上什么課外書回學校。待到宿舍便迫不及待地拉開書包來看，兩瓶我愛喝的牛奶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書本旁邊，剎那間心里甜得如融化的糖果。

這是弟弟對我的道歉，我知道，彼此都扭扭捏捏的，所以會選擇相同的道歉方式。

我以為他是個小孩子，但其實他很聰明，他了解家里每一個人的脾性，會用不同的方式，去回饋家人對他的愛，去用他尚未成熟的心去愛著我們。

我知道，我愛著我的家人正因為他們也深深愛著我。

零零碎碎寫下這些與弟弟的日常片段，腦海里還藏著更多家人間愛與被愛的故事。親情是這世界上最不可多得的禮物，我不會在生命的開端知道誰來當我的爸爸媽媽，也不會知道后來我會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弟弟。家人間會有吵吵鬧鬧，但很多時候，因為是家人，所以沒關系，壞的總會過去，愛讓我們只記住好的。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我們在付出愛，其實，我們也被愛浸漫著，所以，我們都要格外地去珍惜，這輩子遇見的稱之為家人的人。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