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芬奇 潘競男

從古至今,人們總免不了相互監視。為了明確他人的意圖和行為,人們借助工具進行監聽監視,但工具無論如何演化,都沒能替代人力。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將改變這一切。在未來的情報工作中,機器能夠相互監控,以探知對方的行為或計劃。情報工作仍以竊取和保護機密為主,但搜集、分析和傳遞情報的方式將發生根本性變革。
一些軍事未來學家將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引領的裝備革新視為一次“軍事革命”。同樣,得益于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情報革命”也正在上演。機器不再是搜集和分析信息的簡單工具,而將演化為情報的使用者和決策者,甚至成為敵方打擊的目標。盡管機器的終極目標仍離不開人類的政治、社會、經濟和軍事關系,但就速度、規模和復雜性而言,機器驅動的情報工作將比人力驅動的運行得更好。簡言之,情報革命的趨勢已在全球顯現。情報界須為人工智能主導的未來作好準備,否則就可能失去競爭優勢。
變化不是橫空出現的。情報革命的起源可追溯至上世紀,無線電通信和計算機等新技術令間諜手段愈加精妙縝密。過去,情報人員要借助眼睛去監視,耳朵去監聽,理性思維去分析和預測。現在,他們仍舊是情報工作的主體,但強大的傳感技術和計算工具讓他們如虎添翼。
過去20年來,情報機構可獲取的有效數據呈指數增長。多層次和商業化的傳感器使用范圍極廣,從網絡機器人到無人機再到小型衛星都可見它們的身影,由此產生的信息遠超人類的認知范圍。2017年,美國國家地理空間情報局預測,五年之內,他們分析師需要解析的數據會增加100萬倍。如此多的數據以如此快的速度涌現致使情報競爭愈演愈烈,這反過來又讓大數據、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愈發擁有用武之地。哪個國家能快速處理龐大的復雜數據,哪個國家就擁有別國無法企及的競爭優勢。
目前,美軍已有1.1萬多個無人駕駛航空系統,和為數更多的水下、太空和陸地無人系統。除此之外,美國的網絡安全部門還要應對全球數百萬的網絡機器人和數十億充當傳感器的物聯網設備。沒有人工智能的支撐,自主系統無法運行,這意味著隨著時間的推移,自主系統將成為智能工具的主要消費者。
當機器被用來相互監控和欺騙時,自主系統帶來的革命就更具顛覆性。未來極有可能出現的情形是,人工智能系統能夠針對具體問題展開分析,比如對方是否準備發動戰爭。這時,對方的智能系統可能會有意地向我方系統輸入數據,以達到干擾我方分析的目的。更進一步,我方可能會意識到對方的詭計,但依舊假裝毫無察覺,從而達到反向欺騙的目的。這種反向欺騙素來都是情報工作的內容之一,只不過這種情形以后將出現在全自主系統中。在這樣封閉的信息循環中,間諜與反間諜可以在無人類干擾的情況下發生。
為了弄清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的重要性,我們不妨從金融世界尋找答案。高速的量化交易系統依賴一系列算法,這些算法能夠敏銳地感知全球股市的變化,借助大量數據作出分析和預判,并能在微秒間自動完成交易。人類大腦在任何領域都無法以這種速度和規模運行。為了跟上競爭步伐,即便是最守舊的投資公司也會越來越依賴量化交易系統。同樣地,為了在情報領域不落人后,情報機構也會更加仰賴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
鑒于機器日漸成為情報的主要搜集者、分析者、消費者和目標對象,情報界也要適時地迭代升級。不僅要對人工智能和自主技術進行大規模投資,還應重新認識能夠同時處理大量數據并引導數據結果直達機器的操作系統。網絡產生各種形式的電磁信號和數據,而當我們周圍的事物都通過網絡連接起來時,信號情報尤其應該朝著智能化的方向發展。地理空間情報也是如此。隨著衛星和傳感器的蓬勃發展,地球上發生的一切很快就能從上空隨時可見。
在目前的美國情報界,情報部門依據職能進行劃分,因而不同類型的情報信息如信號情報和地理空間情報,由不同部門來搜集和分析。情報革命或許能讓情報界重新審視這種劃分是否合理。電磁信息就是電磁信息,不論它產自衛星還是物聯網設備。當人類不再關注原始數據,而人工智能又能快速識別不同數據時,區分數據來源將變得不再那么重要。民用和軍用情報的界限也將發生類似瓦解,民用基礎設施如電信通訊設施,對軍事目標的價值會同軍用通訊系統一樣高。因此,情報部門的職能劃分極大可能會阻礙而非助力情報工作。

培訓中的美國國民警衛隊士兵
情報工作或許還需要新的組織來維持。如果說人曾是劃分情報部門的依據之一,那么現在則由機器來主導——如軟件系統、傳感器和無人機。情報工作越來越依賴這些機器,這意味著受監控的不應僅僅是機器本身,還有它們背后的設計者、開發者和供應鏈。在不久的將來,人工智能、自主技術、風險投資和供應鏈會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美國政府應發展新的組織來專門研究上述領域,至少要擴大現有的經濟和科技情報部門,就像9·11事件后擴大反恐部門一樣。
擁抱變革的同時,美國還應想方設法降低對手的變革能力,尤其要減緩或阻止對方發展機器驅動情報的能力。這需要秘密行動,而機器可以完成部分任務。比如,美國可以將虛假數據輸入至對方的學習系統中,迷惑或干擾對方的智能系統。
不過,當美國將目標瞄準對手國家的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時,對方也會以同樣的辦法對付美國。所以,美國必須建立新的防御系統,迎接新形式的反間諜手段。為了追趕對手,反間諜官員不僅要延續過去的迷惑手段,還要具備比以往更多的經濟和科技方面的專業技能。總之,情報革命將在各個層面催生變化,研究機構、人員培訓、技術革新和反間諜無一例外。
情報搜集和分析可能不再獨屬于人類,或者說不再由人類主導,但情報工作的最終目標仍舊是理解人類主導的政府、社會和軍隊。人類還能給情報工作帶來機器無法比擬的創造性、同理心、理解力和戰略性思考。因而,部門主管、案件負責人和分析師們在未來依舊會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盡管他們的工作性質可能發生變化。
情報革命正在演進,拒絕改變將給一國政府帶來巨大災難,二戰前美國海軍拒絕用航空母艦取代戰列艦就是典型。當時,美國海軍缺乏先進的空中力量,日本人借此發動了對珍珠港的毀滅性打擊。人是情報工作的主角,但他們可能有時無法理解或接受勢不可擋的情報革命。情報機構應打破文化障礙,在加大科研投入的同時,確保情報人員適應人工智能和自主系統帶來的新變化。
[編譯自美國《外交》]
編輯: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