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軍隊：利刃出鞘

Kyle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一度非常強大的軍事力量似乎一蹶不振了。戰斗機飛行員掙的盧布還不如莫斯科公交車司機的多。軍隊甚至沒有足夠的口糧，不得不派饑餓難耐的士兵外出搜尋漿果和蘑菇。腐敗現象也非常普遍。一名將軍被控出租蘇聯米格-29戰斗機，以供飛機和汽車間的非法飆“車”大賽使用。1994年，時任國防部長格拉喬夫哀嘆道：“世界上沒有哪一支軍隊像我們這樣糟糕。”只不過，世界上也沒有哪一支軍隊能夠像俄羅斯軍隊一樣，做到如此強勢的反彈。2008年，俄軍短短幾天便打贏了格魯吉亞戰爭，但這場戰爭也暴露出俄軍的弱點和不足。此后，軍隊開始了自上而下的改革。

| 先利其器 |

首先是投入更多錢。2005—2018年間，俄羅斯的軍費開支大約翻了一番。美國智庫海軍分析中心的邁克爾·考夫曼表示，俄羅斯每年的軍費支出介于1500萬美元至1800萬美元之間，約為英國的3倍，近俄羅斯GDP的4%。

這筆錢大部分花在了裝備上。伯明翰大學的經濟學家朱利安·庫珀估計，俄羅斯在過去十年間大約新增了600架飛機、840架直升機和2300架無人機。根據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去年九月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在2007年，30多年前投入使用的傳統裝甲裝備占俄羅斯總裝備的99%;而如今，俄軍現代化武器裝備的占比已達27%。同一時期內，俄軍戰斗機從傳統戰機占97%轉變為現代戰機占71%。

錢也確實花在了刀刃上，比如伊斯坎德爾陸基導彈，“口徑”海基導彈和Kh-101空基導彈等高精度導彈，它們的射程范圍覆蓋整個歐洲。莫斯科世界經濟和國際關系研究所的德米特里·斯特凡諾維奇指出，俄海軍里海艦隊精準打擊敘利亞境內目標，擱十年前是科幻小說，擱現在就是事實。在現代歐洲戰場，俄軍可利用這種導彈威懾敵軍后方的民用和軍事設施，確保沖突以俄軍占優勢的局面結束。

俄羅斯的最終目標是實現蘇聯時代的理念，建立一個“偵察打擊一體化系統”：地面戰車、空中無人機、太空衛星、敵方單位的無線電信號等發出的數據被實時采集和處理，并輸入到武器中。具體而言，無論哪個“傳感器”（比如無人機）都能向任何一個“射手”（比如距離遙遠的一艘軍艦）提供目標。目標按優先順序排列，理想情況下在幾分鐘之內就能被擊中。以色列赫茲利亞跨學科研究中心的迪瑪·亞當斯基表示，盡管俄羅斯在這個方面落后于美國和中國，但也已經實現“巨大飛躍”了。

| 久經沙場 |

俄軍不僅裝備更精良，而且速度也更快了。由于戰備狀態的改善，俄羅斯可以在30天以內迅速集結全副武裝的10萬部隊并派遣至歐洲熱點地區。反觀北約，為數一半的輕型部隊估計都很難在30天內召集齊全。據稱，俄軍約5000名空降兵可以在受命后的兩小時內準備就緒。高強度的訓練讓士兵們時刻保持高度的戰斗警覺。去年9月26日結束的俄羅斯“高加索-2020”戰略演習，參演總兵力約為8萬人。“規模非常龐大，以致讓人忘記了不足之處。”英國國防情報局局長吉姆·霍肯赫爾中將如此評價。

俄軍的優勢還在于久經沙場。考夫曼指出，盡管俄羅斯和中國的武器裝備旗鼓相當，但前者的武裝力量明顯更加“身經百戰”。在烏克蘭沖突中，俄軍演練了裝甲作戰和炮兵對決，測試了網絡攻擊和無人機傳送信息;在敘利亞戰爭中，逾6.3萬名俄羅斯將士在敘服役，那里一直是俄軍提高精確打擊和反制敵軍無人機集群作戰能力，以及試驗自動駕駛戰車的訓練場。

據亞當斯基觀察，從駐敘俄羅斯軍官的行事作風上甚至可以看出，他們正在擺脫蘇聯時代自上而下、層級分明、刻板僵化的指揮風格，傾向于更自主、更具創造性的“任務式指揮”，而這“與俄羅斯的軍事傳統大不相同”。同樣也是在烏克蘭和敘利亞，俄軍通過干擾敵軍的無線電、雷達和無人機磨煉了電子作戰技能。俄軍在敘利亞偽造的GPS信號甚至可以騙過以色列的民用客機。

| 威懾對手 |

當然，俄軍也存在短板。軍事期刊編輯維克托·穆拉霍夫斯基原先是一名軍官，支持軍事改革。他說，俄羅斯造船業發展緩慢，遠程無人機的開發也落后于競爭對手。同時，T-14阿瑪塔主戰坦克、新一代蘇-57戰斗機和新型潛艇都延遲交付了。盡管俄羅斯擅長太空引爆技術，但其老舊的偵察衛星艦隊卻日漸衰落，衛星系統的現代化進程也因西方的制裁而困難重重。最大的問題在于，俄羅斯國防工業實力不濟，缺乏技術人才、機床和零部件。

對硬件和人員的投入差異也是顯而易見的。雖然不再挨餓，但軍人的工資并不高。穆拉霍夫斯基指出，在和平時期，一名20多歲的熟練的坦克指揮官，每月收入略高于4.3萬盧布（約合人民幣3800元），低于俄羅斯平均水平。征召入伍的義務兵仍占地面部隊的55%，他們士氣低落，也因服役時間過短而無法在戰斗中充分發揮作用。盡管出租戰斗機的現象已不復存在，但就在2018年，俄羅斯軍事檢察機關還宣布，有2800名軍官被控貪污，金額總計達9000萬美元。

軍事力量的復興似乎也并未給俄軍將士的內心帶來安寧。IISS得出結論，一旦和北約爆發戰爭，俄羅斯“將在一段有限時期內獲得優勢”，但如果沖突持續下去，俄羅斯很可能會處于劣勢。因此，普京總統近年來一直竭力確保沖突不會拖延太久。他斥巨資發展核力量，推出了一系列駭人的武器，譬如高超音速滑翔機，能污染沿海地域的超遠程核魚雷，以及可無限期環繞地球飛行的核動力巡航導彈。諸如伊斯坎德爾、“口徑”和Kh-101一類的導彈，既能裝備常規彈頭，也能搭載核彈頭。北約官員透露，除非彈頭觸地，否則他們無從知曉發射的到底是哪一種彈頭。在俄軍將帥看來，軍事實力的復蘇伴生著核威懾——他們永遠都不需要走到使用核武器的那一步了。

北約關注的焦點是俄羅斯對波羅的海國家的威脅，以及如何在數周或數月內掃清障礙，增強歐洲防御力量。然而，北約忽略了一點——如果發生一場更短、更激烈、更大范圍乃至遠遠超出波羅的海地區的戰爭，煥發新生的俄軍將如何橫掃戰場。制定防務預算和決定軍事目標的北約軍師們、政客們，或許真該好好調整一下他們的軍費和戰略了。

[編譯自英國《經濟學人》]

編輯：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