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信息時代人們工作生活的大多數場景都與網絡相連,這既給工作生活帶來了便利,也導致了人們逐漸產生網絡心理依賴。人們不合理地使用和依賴網絡,沉溺于網絡場域,造成疏離現實,已經成為日益嚴重的社會問題。研究網民網絡心理依賴種種表現、特征及危害,分析網民行為異化和疏離現實的困境并提出網民回歸現實、合理使用網絡的自我救贖之策,將有助于正確引導社會大眾網民健康使用網絡。
關鍵詞:心理依賴;行為異化;疏離感;自我管理;網絡場域
中圖分類號:G203?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1)01-0147-006
人們對互聯網的心理依賴逐漸成為一個值得關注的社會問題。[1]自從1997年美國心理學會(APA)正式承認“網絡成癮”研究的學術價值以來,形成了不少研究成果,但網絡依賴(internet dependence)與網絡成癮(internet addiction)不同, 在現實生活中,并不是所有對網絡的不合理使用行為都達到“成癮”的程度。[2]理論上,國內外文獻主要聚焦在對大學生或青少年網絡依賴的研究,很少觸及整個社會大眾網民的網絡依賴問題;現實中,網民的網絡依賴造成的不良影響,常見諸報端。本文圍繞著社會大眾網民網絡依賴現象,解讀其本質特征,分析網民疏離現實的行為異化及其危害,并就此提出網民自我救贖的對策建議。
一、網絡場域心理依賴及本質特征
《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統計顯示,我國網民規模、互聯網普及率逐年攀升;網民人均上網時長不斷增加,2020年3月統計顯示,人均每天上網時間已超過4小時,而且持續向中高齡人群滲透。[3]雖然中國互聯網的發展為中國經濟社會帶來了很大的紅利,但是也應該認識到其所造成的負面效應。媒體用“手機控”“手機依賴”“網絡焦慮”“低頭族”等一系列新名詞來表述人們對網絡的心理依賴,媒介依賴已經成為了一個社會問題,不僅僅影響到個人的身心健康,有時還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危害。
網絡成癮是一種沒有受到任何攝入物質影響而形成的一種心理依賴,主要是指個體無節制地使用網絡,出現影響生活、學習和工作,損害身心健康等情況。[4]網絡成癮是一種病癥,而“網絡心理依賴并不等同于網絡成癮、互聯網成癮障礙或病理性使用互聯網,而是指輕度網絡沉溺行為,上網者并沒有表現出典型的成癮癥狀,只是心理上對網絡有依賴,是介于正常上網和網絡成癮之間的狀態”[5]。如果網絡心理依賴程度持續上升,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出現網絡成癮,從而成為一種病癥。一旦發展到病癥,不僅嚴重影響個體網民身心健康,而且嚴重影響整個社會健康發展。
美國傳播學者丹尼斯·麥奎爾認為,依據使用、內容和情景不同將“新媒體”劃分為四個主要類別,即人際傳播媒介、互動操作媒介、信息搜索媒介、集體參與式媒介。[6]人們以新媒體為依托把生活的眾多時間投入到其中,形成了網絡心理依賴。從大量的現實觀察和交流中,發現網絡心理依賴主要呈現出以下主要形態及其本質特征。
(一)溝通型心理依賴。溝通是人們的生存需要,按照馬斯洛五個層次需要理論,溝通是人際交往的需要。人際溝通是“發生在人際之間通過語言、文字、符號或其他表達形式,進行信息傳遞和交換,傳遞情感、思想和價值觀,并獲取理解和達成共同目標的過程”。[7]人際溝通型網絡心理依賴是最基本心態,諸如“會不會有人找我了”“我想找XXX聊聊”“有誰在@我”,心中念念不忘地覺得需要上網(微信或QQ)看看,這都會逐步推進網民對網絡特別是微信或QQ之類網絡的心理依賴。大眾溝通和組織溝通,在某種程度上,也有類似依賴,加劇了網民對網絡的依賴心理。究其本質來看,屬于個人存在感的心理顯現。依據歐文·戈夫曼(Erving Goffman)擬劇論,從情境的角度認為,人是在進行“表演”,總是在各種各樣的“舞臺”上找到自我的存在,是“既定的參與者在既定的場合以任何方式對其他參與者產生影響的一切活動。”[8]“存在感是一種心理感知,伴隨著被關注、被尊重、自我實現及積極情緒等體驗。”[9]人類的每個個體對自身存在有一種判定,根據自己的世界觀與別人進行對比從而產生一種差異,進而在個體中所表現出來的一種對自己肯定或否定的心理。以微博、微信等為代表的網絡形態已經成為中國人參與社會問題討論以及表達關注的最便捷通道,很多網民急切參與網絡表達,以證明自己觀點的新穎而獲得存在感。溝通型心理依賴,以一種較為強烈的探尋存在感的方式,在網絡上驗證自己存在的較為強烈的心理活動,本質上屬于證明存在感或凸顯自我。
(二)信息型心理依賴。在現如今信息爆炸的社會里,海量信息容易造成人們的信息焦慮。沃爾曼(Richard Saul Wurman)認為信息焦慮(Information Anxiety)是“數據和知識之間的一個黑洞。由于在我們真正能夠理解的信息與我們認為應該理解的信息之間存在著持續增長的鴻溝,對信息的焦慮感產生了”。[10]并認為有三種情況:其一,在信息不能告知人們需要了解的東西時就產生了焦慮;其二,由于其他人常常控制著對信息的訪問而產生焦慮;其三,考慮在別人眼里我們應該了解多少信息,我們也會產生對信息的渴望。[11]網民們試圖彌補這一鴻溝,總是擔心自己信息不足,從而失去在眾人中的地位,或感覺到自己是否會落后于眾人,從而無法跟上時代的變化,喪失相應的機會。網民基本心態表現為“今天又發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這一消息,我不能夠不知道”,“有什么好消息,對我的生活和工作會帶來什么好機會”,等等。由于眾多人存在著信息焦慮,內心緊張、憂慮、焦急、恐懼、擔心、不安、慌張等心理,從而促使人們成為“手機控”,形成信息型心理依賴。Park研究認為,青少年手機依賴的主要動機是為了減輕痛苦和焦慮等負面情緒。[12]心理學家Przybylski 等提出了“害怕錯過(fear of missing out,簡稱FoMO”)[13]概念,信息化時代新媒體環境,很容易滿足用戶全方位信息需求,人們因為擔心自己錯過社交媒體信息,產生焦慮的負面情緒,形成了信息型心理依賴。
(三)娛樂型心理依賴。新媒體時代,大量的文化娛樂節目或者APP在互聯網上都能夠找到,在手機上都能夠欣賞,基于移動互聯網的娛樂逐漸成為人們的主要娛樂方式之一。大量的網民借助于手機終端滿足隨時隨地的娛樂生活需要(刷抖音、刷視頻號等),甚至還自娛自樂(如發朋友圈、發抖音、發視頻號),網絡直播也成為網上娛樂的重要形態,這些都預示著形成了對移動互聯網的娛樂依賴。網絡泛娛樂主義在更多時候表現為一種大眾渴望娛樂體驗的社會心理和集體情緒。[14]雖然大眾沒有達到泛娛樂主義的沉迷,但也是越來越依賴于移動終端來滿足自己的娛樂需要,基于網絡娛樂的網民們不是以敬仰的心態來對待文化,而是“沉溺于折衷主義與符碼混合之繁雜風格之中,對文化表面的‘無深度和‘淺層次感到歡欣鼓舞”。[15]在互聯網上的自制作、自發布、自傳播的空間里,以吸引眼球為目的的娛樂視音頻,其文化價值觀有些混亂,甚至是低級趣味的素材和表達,刺激人們的快樂神經,滿足于一笑了之,難免會出現文化低俗,造成對網民大眾的不良影響,甚至在強大技術支撐下很容易模仿復制。不僅會產生觀看心理依賴,還會自制短視頻或編輯圖片傳播,產生網上“惡搞”心態。在網絡場域的虛擬空間里娛樂至上、娛樂至死的現象,正在引誘越來越多的網民產生娛樂型心理依賴。
(四)閱讀型心理依賴。數字閱讀以其獨有的便捷性迅速地占據人們的閱讀生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人們的閱讀習慣和閱讀心理并由此形成迥異于紙質閱讀時代的心理定勢和思維方式。[16]大量的人越來越習慣于網上閱讀,即便是在校學生也越來越少在線下閱讀文獻尤其對經典著作或紙質書籍的閱讀。據報道,2019年中國移動閱讀市場規模達204.9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2.4%。移動端閱讀均大幅領先PC端,PC端閱讀空間正在逐漸被擠占,移動閱讀逐漸成為數字閱讀行業的主戰場。[17]說明移動端閱讀正在替代PC端,更不用說替代紙媒閱讀。邁克爾·海姆認為“信息帶來了信息時代,而我們這個時代的唯一神壇變成了計算機屏幕”。現在已經變成為手機屏幕了。問題不在于是紙質讀物還是電子讀物,而是社會大眾的閱讀越來越變得“快餐化”“碎片化”,缺乏閱讀經典著作的耐性和習慣,從而導致閱讀內容淺薄化,這種閱讀所收獲的是信息,而不是知識,更不是思想。淺嘗輒止的網絡閱讀,嚴重導致閱讀者一知半解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現如今,人們既不愿意也很難再花費很多時間沉浸在艱難晦澀的書卷文字的深度閱讀上面,他們更希望在智能手機、PAD 等移動閱讀智能終端上去瀏覽文字、圖片、影像等多媒體融合而成的信息。[16]一旦形成網絡依賴心理,認為知識隨處可以獲取,無須深入閱讀,“百度”一下就可以知道,深入讀書就成為極為稀缺的行為。移動端閱讀心理依賴,基本上成為網民們的一種心理定勢。
(五)無聊型心理依賴。海德格爾分析了三種無聊情緒: 一是被某事物搞得無聊,二是在某事物中自己感到無聊,三是深層次的“某人無聊”。[18]無聊型網絡心理依賴主要表現為,第一種諸如候車或候機時的無聊,可以用手機上網來打發無聊的時光,這屬于第一種無聊,是由于時間安排不當而產生的無聊。第二種無聊是諸如有意識安排了一場飯局,飯局期間也玩的很嗨,拍了很多照片放在朋友圈內,但是飯局后感覺到這場飯局無聊。即無聊本身起因于不經意揮霍了時間,但卻是主動安排的時間。[18]第三種無聊,在網絡時代,可以解釋為,對網上某人無休止的發一些毫無價值或低級趣味的信息,讓別人感到“此人無聊”;又如一場飯局,本來是朋友聚會,面對面地交流感情,可是參加飯局的人都在玩手機,因此感覺無聊。根據海德格爾理論分析,前兩種“無聊”屬于“非本真狀態下的無聊”。互聯網是一個及時化、跨時空參與的網絡場域,可以隨時隨處進入。因此,所有碎片時間,都可以通過網絡連接來消耗掉,這是移動網絡時代最為容易做到的“無聊”處置辦法。這就引致大量的人逐漸生成網絡依賴心理,來打發無聊的時間;或者在無聊的時候,來網上探尋一些信息、娛樂等來緩解自己無聊的情緒。
二、網民行為異化、疏離現實及危害
正是因為網民逐漸形成了網絡心理依賴,所以在他們的行為上必然有表現,在某種程度上,這些行為已經發生了異化。異化了的上網行為,不僅對個人產生危害性影響,對社會的有序化健康發展也會造成不良的影響。此處的“異化”是指人本來是有理性的,雖然在實際事物和現實生活中人能夠理智地行動,卻有一種最為嚴重的社會形式的缺陷,即與自我的分離。[19]維利里奧(Paul Virilio)認為:“技術正被用來對人類身體進行殖民”[20]正如恩格斯在批判資本主義異化時所指出的:“人已經不再是人的奴隸, 而變成了物的奴隸。”[21]在網絡場域生存的人們,正逐漸演化為“網絡的奴隸”。
有學者總結,在新媒介環境下人的行為異化,主要表現為交往異化、休閑異化、消費異化、審美異化和思維異化等五種形式。[22]這種表現的劃分不完全符合網民行為異化,因為有些不屬于行為層面。從移動互聯網時代人們的行為表現來看,由于網絡依賴心理越演越烈,網民行為主要有以下幾種行為異化。(1)家庭生活行為異化。家庭生活本應該是天倫之樂的家庭成員互動融合的行為,現實中卻表現為無時不在的網絡依賴中產生各種異化的行為,如人人抱著手機,無任何互動交流,燒菜看手機、吃飯看手機、休息前看手機、起床后看手機,就連上廁所、洗漱都離不開手機,完全被移動互聯網鎖定,其余都是附帶的或敷衍了事的,失去了家庭生活的本來快樂。(2)人際交流行為異化。移動互聯網技術具有兩面性,一方面給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帶來了便利,另一方面也制造了人際溝通行為的異化。網絡依賴心理驅使下的網絡溝通,替代了人們面對面溝通的呼應性或者口頭語言溝通的多元化接觸和響應的特殊情感交流。網絡人際溝通多為文字溝通或附加一定的圖片和表情包,即便是使用最為恰當的語言、圖片和表情包,也難以獲得直接溝通時的情境感受。很多網民即使見面也不愿在現實中交流,而是使用網絡溝通,人際交流完全被異化為網絡行為。(3)社會生活行為異化。人們在社會生活的各種場所都被網絡所異化,走路伴隨著觀看手機,開車看手機(即便是在行駛中也忘不了看一下手機,等紅燈的數十秒也要打開手機)。無論是哪一種社會活動,無論在哪一個社會活動空間里,只要有空余時間或者是沒有強行規定,都會在手機中遨游網絡空間,而疏忽或者不在乎現實空間,似乎社會活動成為網絡連接的背景、情境或者附屬活動,已經異化為網絡行為的襯托。(4)工作學習行為異化。網絡為工作學習提供了工具性便利,但是,也給工作學習造成了很大的干擾。工作學習中各種場景,不僅僅表現為依賴于互聯網工作學習,還表現為非網絡工作學習期間,也隨處隨時伴隨著對互聯網的依賴。開會或聽課之時,大量的人在“玩手機”,包括“翻微信”“看朋友圈”“戴耳機看抖音”等,很多網民已經沒有了專心致志的工作,沒有了聚精會神的學習,似乎工作學習是其上網的背景,至少上網是其工作學習的背景。
網民行為異化的主要特征就是疏離現實。社會心理學家Seeman認為疏離感是由于個體對所在社會的規范、價值觀產生不滿以及疏遠和隔離的感知,在心理上形成一種負擔的狀態。[23]包括無力感(powerlessness)、無意義感(meaninglessness)、無規范感(normlessness)、社會孤立感(social isolation)、自我疏離感(self-alienation)和文化疏離感(cultural alienation)等六個維度。[24]個體與周圍的人、社會、自然,保持適當的關系,不僅有利于個體自身的成長,也有利于個體心理的健康、情緒的穩定和正向情感體驗的產生。[25]網民趨向于認同使用互聯網有助于改善社會交往和抑制不良情緒,從而有助于弱化孤獨感。但是,這種認同程度在網民個體中存在較大差異。[26]面對互聯網,網民們缺少對自我的駕馭,下意識形成對網絡依賴;只愿意在虛擬空間里而不是參與現實的社會交往,逃避現實難以融入社會大家庭;工作分心,內在投入感不強,一會進入工作狀態,一會被網絡信息所打斷,進入聊天狀態,實質是沒有工作效率的自我分離;生活或做事沒有規范,不能夠按照一定秩序或者規范去做事、去溝通,經常被網絡信息打斷,產生不信任感;長期的網絡行為使自己也感到無意義,但總覺得沒有別的事情好做,心里覺得這樣做似乎是合情合理的,無聊反被無聊控制,大量的網絡行為表現為無聊行為,有時自己無法控制;由于網絡的虛擬性和匿名性,從而很容易導致道德失范,自我修養不夠,任意發表觀點,甚至在網上進行人身攻擊,價值觀撕裂現象比比皆是。總之,由于網民沉浸在互聯網的虛擬空間里,在網絡場域里似乎能夠實現自我解脫,從而疏離現實。一旦面對現實中的人和事時,顯得蒼白無力,不知所措。他們與外界接觸的模式,更喜歡用手機或電腦,而不是現實中的交流、合作、共同學習或生活,疏離現實成為網民生活的一種不良的狀態。
網民行為異化和疏離現實,主要有以下幾種危害。其一是影響網民的身體健康。大量的調查研究表明,長期使用互聯網或者看手機,會導致一系列身體的疾病,如視力下降、頸椎疾病、肥胖等等,有的釀成個人悲劇,比如拿著手機撞墻、撞玻璃、掉陷阱等等。其二是導致網民心理疾病。心理孤獨、畏懼現實、情緒暴躁、迷戀虛擬的對象(正如網絡語言所言“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個人的人際溝通也變得虛化,導致正常人際疏忽,失去正常人的社會性。有人只能夠在網絡空間里才能夠找到自己的存在感,離開網絡就覺得失魂落魄,嚴重者還會喪失生活意義感,有的會出現輕度抑郁癥。其三是擾亂工作學習正常秩序。“手機控”或“手機依賴”在很大的程度上影響了工作效率和學習效果,工作效率下降會導致上司對你的不滿,甚至影響到工作的穩定性;學習效果的不佳,會導致成績下滑,甚至會導致正常學習任務無法按時完成,影響學業。其四是造成社會秩序混亂甚至會釀成社會悲劇。在大街上或社會公共場所,到處都可以觀察到不良的網絡行為導致社會秩序被擾亂。有的開車玩手機釀成悲劇,危害他人;有的在網上隨意發表不良言論,擾亂網絡場域秩序,形成對社會極其不良的負面影響。
三、網民理性上網的自我救贖策略
網民的網絡依賴心理、行為異化和疏離現實,是后現代社會人們的行為表現。互聯網時代的網絡媒體,人們的無中心意識和多元價值取向,帶來的后果就是人已經被分割為現實社會中的人和虛擬社會中的人,網民的困境就在于自己行走在現實社會與虛擬社會之間,越來愈嚴重地模糊了自己的角色,甚至誤認為虛擬社會的“我”比現實社會的“我”更加精彩,或者自我感覺更加有意義。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虛擬社會是現實社會的延伸或者擴展,虛擬社會的“我”是現實社會的“我”的映射或鏡像反映。過度偏向虛擬社會的網絡場域,將會失去現實社會中的“我”,從而導致心理失衡、身體失衡、社會角色失衡,進而擾亂了人生本來的意義和價值。叔本華認為人類的苦難來自于“意志”無休止地在欲求與滿足之間掙扎。他還提出“自我救贖”的三條路徑,即“意志”經由“審美靜觀”中的暫時解脫,到“踐行美德”,從而打破“個體化原理”,最后“意志”通過“禁欲”達到對自身的揚棄,使主體完成從“自然生命”向“道德生命”的轉換。[27]對于大多數網民來說,自我救贖并不像叔本華所說的那么高層次,只是對自己的網絡心理依賴及其所產生的一些網絡行為異化而進行的自我救贖,也就是說,需要平衡自己在現實社會和網絡社會的心理行為關系。
第一,回歸對網絡工具性本質的認知。網絡是實現信息傳播的工具,人類互聯網技術發展是眾多技術進步中的一種,技術的“雙刃性”在網絡信息技術方面同樣存在,我們既要認識到其帶來的好處,也要認識清楚其帶來的問題。理性認識網絡的工具性本質,才能夠在思想上重視對其的合理化應用,在心理上才能克服對其的依賴,在行為上才能夠有效控制上網時間。無論互聯網多么發達,都無法改變人的主體性和網絡的工具性本質。人的主體性及其所決定的主動性,是人類發展至今仍然能夠很好駕馭技術工具性的根本原因。正如馬克思所言:“人是由思想和行動構成的,不見諸行動的思想,只不過是人的影子;不受思想指導和推崇的行動,只不過是行尸走肉,沒有靈魂的軀體。”[28]廣大網民要能夠提升自身的信息認知素養,充分認識網絡的工具性本質,理念上將其視作為工具,才能避免或者減少對網絡的心理依賴,才能夠避免行為異化。
第二,平衡現實社會與網絡社會生存。雖然現在很多工作和生活都離不開互聯網,甚至很多工作需要在互聯網上完成,但是,人是社會實踐的主體,不是游離于社會實踐之外的網絡活動主體。網絡使人們在工作和生活方面享受到很多便利,也需要網絡幫助我們解決很多信息溝通或思想表達或知識傳播等現實問題,但網絡不是凌駕于現實社會生活之上的統領者,人們的現實社會生存是根本,網絡社會生存是一種延伸,不能夠過于依賴于網絡而疏離現實。有學者認為,網絡使得人的主體實踐能力弱化、實踐主體異化為主體和實踐客體主體化。[29]前兩點是可以認同的,第三點是不可能的。人永遠是主體,即便被異化,也還是主體。所以,對于網民來說,要加強“自我時間管理”,力求做到現實社會與網絡社會的平衡,過于偏向于現實社會,會落后于互聯網技術時代,無法與時俱進;過于偏向于網絡社會,會異化為網絡技術的附庸,產生病態心理或行為。
第三,突破“信息繭房”實現全面發展。凱斯·桑斯坦曾經論述了“個人日報(daily me)”現象,并提出“信息繭房”概念,認為如果每個人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信息,那么就會與其他的信息隔絕,成為信息自我作繭。[30]現代互聯網技術和大數據分析能力,完全可以做到針對每一位網民的信息偏好或需求特征實施細分化、精準化推送,從而使得每一位網民獲得的信息都會有差異,使得網民出現“信息偏食”[29],技術使網民失去全面了解各種渠道信息的選擇機會,進一步擴大了社會階層的信息鴻溝,影響了網民的全面發展。社會的不公平往往表現為信息的不對稱,網民的網絡依賴和“信息偏食”,再加上大數據、人工智能技術的選擇性信息推送,將會進一步加劇這種不對稱性。網民們僅僅依賴網絡場域的信息是不夠的,要有意識擴展信息來源,多參與現實社會的信息搜尋和人際溝通,擴展信息來源渠道和認知空間,主動尋求人的全面發展。
第四,強化網絡場域網民自我道德修養。正是因為網絡場域的匿名性和非當面溝通,網絡暴力現象層出不窮。“虛擬交往的匿名性必然導致交往過程的隱蔽性。隱蔽性引發的一個突出問題就是現實中以身份為依托的交往所形成的責任和道德規范容易在虛擬交往中失去作用。”[31]網絡場域也是一個社會,雖然是虛擬社會,也要有道德修養和講求道德責任,網民素質的自我提升是當前網絡場域的重大難點。但是應該看到,總體上看,網民網絡場域的道德水準是由現實社會成員道德水準所決定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現實社會里的全面教育,有利于提升所有社會成員的道德水平,也會改善網絡場域里網民的道德修養水準[32]。中國網民眾多,社會階層差異很大,個人素質參差不齊,隨著社會的不斷進步、相關法制完善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的持續深入,應該相信網民會自覺遵守上網道德規范。從根本上看,現實社會中的人自身素養的提升,才會實現網絡場域里道德行為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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