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路 [組章]

楊啟剛

消失的路

無法言說的秘密，就此緘默。哪一種抉擇與奔跑，都不能抵達潮汐的旋渦。

退出江湖的休書，已經讓烽煙傳送。金盆洗手的封喉劍，卻還在墻上發出獰笑。

岔道已經被荊棘封鎖，俠士無路可走。但一統天下的夢想卻揮之不去。左邊是湖泊，右邊則是大海，它們都用低沉的聲威逼迫你，自首或者投降。抑或，讓流淌到最后的一滴熱血，來作為報答大地的秘語。

設想這里是草原，風吹草低，牛羊未現。風聲鶴唳的卻是大兵壓境，箭矢正呼嘯而來。長路暫且消失，躲藏在森林背后的，僅僅是一些風聲。

歧路茫茫，只見孤雁高飛，馬頭琴低泣。融雪的季節里，腳下的路，是否又會紛至沓來，尋找各自的出口？

內心的荒漠與恐懼，不再是流言蜚語，不再是山高水長。

草長鶯飛的河流上，破冰的時刻已經蒞臨。無須加以修飾的，只有踽踽獨行的星辰。

無數條消失之路，仍然還在地平線外做最后的潛伏，彎曲的脊梁若隱若現。

那就讓我選擇一堆篝火吧，青煙裊裊，盤旋而至。

空曠的野地上，只能用一朵白云，來作為顫動的指針。

只能用一個牦牛的骨架與靈魂，俯瞰大地的心臟。

白色的音符

豎起耳朵傾聽，關于風，懸鈴木用伸向天空的枝丫勾勒虛無的落日。

這個突圍的城郭，我不需要用一個形容詞來修飾它的動作。

過于潔凈的世界里，沒有繁殖細菌的溫床。

只有文字站立在筆尖，仍然還在延續這個冬天的情調。一架落滿銹跡的鋼琴，在無人彈奏的子夜，傷心地縮在角落里低聲抽泣。

白鍵與黑鍵，訴說著兩枚相互對立又相互取暖的星光。

窗外那些鳥鳴的電線上，卻掛滿了愉悅的舞姿。左腳踩著琴弦，右腳踏滿云朵。偌大的天空與笑容，是不是世界舞臺的中心？

此刻，我正面壁思過。

目光所及之處，沒有陰影。墻上的風聲，愈吹愈遠。

心無旁騖的淚水，已經成為另一種雕像。讓撫摸的雙手，成為戰栗不已的深海。

十二月的冬日里，你們都在祈盼什么呢？

久遠的篝火，早已熄滅在書頁深處。

一場深夜奔襲的大雪，卻悄然包圍了一座城池。投械的旗語，已經把塵埃密密匝匝地覆蓋。

大地空寂，眾山枝頭，鳥已絕飛。

背叛天空的溢美之詞，早已化作一攤流水。

那些凍僵的音符，開始在春日的峽谷張開欲飛的翅膀。

巴金手跡

街口的泡桐樹

我不能無視你的存在。每天都會匆忙地從你身邊走過。

你是我的另一個孩子。我見證了你的哭泣與成長，調皮和成熟。

二十年了，我竟然未能與你說上一句家常話。就是你故意用鳥鳴吵醒我的春夢，我也在你清涼的庇護下沉睡不起。

唉，你又真像我的老父親。每天站立在街口，總是咬緊牙關，沉默不語。就是在深秋被嫉妒的風吹落婆娑的綠葉，也不肯為同謀寒冬的肆虐低下倔犟的頭顱。

做一棵永不低頭的樹真難。遠處的刀斧手們，正不懷好意地朝你張望。你傲岸的脊梁與身軀，已經讓它們天生的鼠目寸光自慚形穢。

只有黑夜傳遞的秘語，能夠成為另一種掩護。月光朗照著樹冠下的陰影，流瀉著一地的白銀。

我已經不能再次無視你的存在。我的孩子，黑暗的唾沫終會過去。黎明的正直與傲骨，仍然在繁忙的街口上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