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洗馬”到底洗不洗馬？

小黃魚兒

中國古代的官職種類繁多，既有為居住在皇宮中的皇帝、太后、皇后等人專門服務的官吏，也有專屬各個王府、公主府的管理班子，更多的是中央到郡縣等各級政府官員，大到宰相小到縣尉，數不勝數。更可怕的是，由于各朝代職官名稱不斷更換，加之古今漢語的差異，很多古代官名在今人看來一頭霧水，不知是干什么的了。

太子洗馬

明朝成化年間，有個大臣叫楊守陳，他因參與編纂英宗實錄有功，被授予太子洗馬。有一次他告假回家，經過驛站休息，驛站的驛丞不知道“洗馬”是個什么官職，就問他：“你的職業是洗馬，一天要洗多少馬啊？”楊守陳回答他：“勤快的話就多洗點，懶惰的話就少洗點，沒有硬性任務要求。”

此事出自明代張岱的《快園道古》，算是笑料一則，但說明就連古代人對“洗馬”一職也不甚了解！

其實，洗馬不能讀“xi”，而應讀“xian”。洗馬原作“先馬”，即在馬前驅馳之意。《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太子太傅、少傅，古官。屬官有太子門大夫、庶子、先馬、舍人。”《后漢書·百官四》本注：“太子出，則當直者在前導威儀。”由此可知，太子洗馬是帝制時代太子的侍從官職之一，負責輔佐太子，教導太子政事文理。

太子洗馬在漢代時的俸祿是“六百石”。而中央政府的三公九卿和地方行政首長太守都是兩千石，地方的監察長官刺史的俸祿才是六百石，可見洗馬的職位在漢代并不高，但是因為是陪伴侍從帝國儲君的官職，其人選非常重要。《后漢書·百官四》：“（洗馬）選郎中補也。”

也就是說，太子洗馬是從郎中按例補選而來。漢代的郎中可不是指醫生，而是天子近侍，職責是護衛、陪從，隨時備皇帝顧問和差遣，屬于皇帝親信。多是才華橫溢的飽學之士或者跟皇帝關系不錯的權貴子弟才能擔任郎中，所以太子洗馬也多是從這些人中產生。

歷史上有一位被后世戲稱為“太子殺手”的李綱，他先后輔佐了三位太子，第一位是給隋朝太子楊勇擔任“太子洗馬”，但楊勇從不聽李綱的規勸。在隋文帝楊堅痛斥楊勇、要廢黜他時，東宮官屬無人敢諫言，只有李綱正言道：“陛下平常不教育太子，所以才到了今天這種地步。太子的天資跟普通人無異，如果讓賢良的人輔佐他就能從善，如果讓不正派的人誘導他就會向惡，為什么只是太子一個人的罪過呢？”楊堅醒悟：“是朕的過失啊！”

但這并沒有阻止楊勇被廢。

雖然第一個學生沒有成功當上帝王，但李綱人品高尚、才華橫溢，深得皇帝信任。唐朝建立后，李淵任命他給太子李建成當“太子詹事”。但與楊勇一樣，對于李綱的勸諫，李建成都當耳旁風，李綱也因此“郁郁不得志”。李建成最終在玄武門之變命喪李世民之手。

李世民同樣看重李綱，貞觀四年，李綱擔任太子李承乾的“太子少師”。李承乾對李綱執禮甚恭，虛心向其請教，可惜不到一年，李綱即因病去世，李承乾還親自為他立碑以感謝他的教導。

冏 卿

這個官職很少見到，但是可不要以為它有個“冏”字，職位就很囧！

冏卿，其實是太仆寺卿的別稱，至于為什么叫冏其實跟人名有關，《書·冏命序》記載：“穆王命伯冏為周太仆正”，意思就是周穆王任命伯冏擔任周朝的太仆正。秦朝時將太仆設為九卿之一，所以后世就以“冏卿”指代太仆寺卿。

九卿的俸祿在秦漢時是兩千石，比太子舍人高多了，可見其位高權重。太仆寺主要負責國家馬政，負責飼養、訓練馬匹的相關事宜。類似《西游記》中孫悟空的弼馬溫官職。說到弼馬溫，其實是“避馬瘟”諧音，古人會在馬廄里養猴子來讓馬躲避瘟病。不得不說，吳承恩設計了讓孫悟空當“弼馬溫”這個橋段，還是很精妙的。

言歸正傳，除了馴養馬匹，太仆寺卿在皇帝出巡時負責調配隨從人員、車馬的先后順序，還在皇帝參加重大典禮時親自給皇帝駕車。

古代駕車稱為“御”，是六藝之一，在周朝屬于貴族子弟才享有的教育。普通老百姓能飽暖就已不易，哪里有條件去學習“御”呢，所以能擔任冏卿的可都是官宦子弟。《三國演義》中袁紹、袁術的生父袁逢就擔任過冏卿，袁逢因為駕駛技術好，后來官拜司空，成為三公之一。

牛人、雞人

牛人不是我們現在說的形容詞，而是中國古代一種頗具特色的職官，曾在文化制度中占有一席之地。這樣的官職有很多，一個名詞后跟一個人，表示負責某事的職位。

在“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的時代，祭祀時所需要的“六畜”是有專人蓄養和供奉的，《周禮》有載：“掌共六畜者，馬、牛、羊、犬、豕、雞，謂夏官校人、地官牛人、春官雞人、秋官犬人、冬官豕人，總送六畜與此庖人。”

也就是說，“牛人”“雞人”“犬人”“豕人”等是負責蓄養和進獻祭祀用畜的職務。每個職位的常設員額有下士一人、史一人、徒四人，規模上雖不起眼，但是作為掌祭祀之重器者，其地位卻不容忽視，正如《周禮集說》所謂：“雞牲為物最微，而設官者尊”。

這類職務中尤以雞人較為特殊。《周禮》春官宗伯第三，雞人條記載雞人除了負責供奉雞牲，還要在祭祀和大型朝會、賓宴、軍旅以及喪葬等活動的時候，在雞鳴時分報時告警，督促百官及時起床。漢朝時，宮廷已不再養雞，而在汝南之地培養一種長鳴雞衛士，專門為宮廷雞唱報時。

類似的官職蔓延在宮廷的各方面生活中，比如“凌人”是負責采集和儲存冰塊的官;“庖人”是專門認肉、切肉，肉切好后交給“烹人”管理火候和烹煮;“酒人”負責釀酒;“漿人”負責做飲料;“幕人”負責蓋飯碗用的布。

習慣了這套宮廷服務系統，周王若沒有了他們肯定會抱怨：“真煩啊，吃飯還要自己動手！”

軍師祭酒

祭酒是在重大事件時舉酒祭祀神的人，同時也引申對同輩或同官中年高望重者的尊稱，《陔余叢考·祭酒》：“祭酒本非官名，古時凡同輩之長，皆曰祭酒。”漢魏以后“祭酒”才作為官名使用，《續漢書·百官志二》劉昭注：謂官名祭酒，系部門之長。按照這個定義，可以把種類繁多的“祭酒”官職理解為現在的“首席執行官”！

“軍師祭酒”這個職位于建安三年設立，實際上就是曹操為首席幕僚郭嘉設置的職位。曹操初見郭嘉，格外欣賞，特辟此位，禮遇超然，以示對郭嘉的信賴。郭嘉病死之后，又有四人先后擔任曹操的軍師祭酒，其后，“軍師祭酒”一職便不見于史冊。

除了軍師祭酒，后世比較常見的是“國子監祭酒”，國子監自隋朝開始作為國家教育管理機構，國子監祭酒相當于現在的教育部長。明清兩代，國子監兼有最高學府的雙重性質，因此，彼時的國子監祭酒就是現在的教育部長兼北京大學校長。

（摘自微信公眾號“國家人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