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清溪水潺潺

李敏

悠悠的時光里，總有些東西在記憶里反復呈現，甚至在每一個不經意的夜晚悄無聲息地入夢。

就像故鄉的那條小溪，那條承載了幼時生活的歡聲笑語以及溫暖親情的小溪。雖然現在已經離開故鄉很久，偶爾回去時，也見不到那青青河邊草、那潺潺的碧波。然而，它總是在夢魂深處流淌著，似乎永不干涸。

鄉下的風景總是清新怡人的。在一望無際的田野，翠綠與金黃交替，帶給鄉親們耕種的辛勞、期待的甜蜜、收獲的喜悅。麥苗、棉花、玉米，還有水稻，總是會在風中輕輕搖曳。農田上，游弋著彎彎曲曲的、細細的水流，都是順著地形地勢自然形成的溝渠。盛夏時，因為雨水的緣故，農田里的水會比較充沛，可以滿足農田的需要。那水會順著水渠自由而歡快地流淌，汩汩地流進農田，滋潤著禾苗慢慢長大、慢慢成熟，直到垂下豐碩的谷穗。

這田野上的溪水最后都會匯集到環繞著村莊的小溪中。小溪像長長的手臂，溫柔地攬著村莊。一年又一年，供給鄉親們飲用的水、洗漱的水。家家都備有挑水的木桶、彎彎的扁擔。大人們有的是力氣，伸手就可以從小溪里打上一桶水。接著再打上一桶水，直起身，挑在扁擔的兩端。步履是堅定的，扁擔是顫悠悠的，兩桶水隨著步伐一上一下地晃悠著，回到家里，“嘩”的一聲倒進大水缸里，稍作沉淀，便可以做飯了。洗衣和洗菜，不需要用水缸里的水，直接拎到小溪邊，就著流水便可以洗得很干凈了。

小溪里還有魚。溪水清澈，可以看到有一種小小的、長不大的魚在淺水處游來游去，還會有一種細長的、柳葉形的白色小魚在水面上一閃而過。這些小魚大家都不稀罕，稀罕的是藏在水底的鯽魚或者泥鰍，還有一種我們稱為“昂針魚”的黃色的魚，有刺，但是很好釣。在岸邊，時常會有人在柳蔭下執著釣竿，耐心地等待。這是農忙間隙的休閑，也是農村生活的調料。我們這些小孩子，會樂顛顛地挖蚯蚓送給垂釣的人，會傻呵呵地為釣上了魚而高興，會你爭我搶地撿起從釣鉤上脫落在草地上的魚兒，送到釣魚人的小桶里，最后滿手魚腥味兒、渾身草屑和泥點兒回家去，換來媽媽的一頓嗔罵。

小溪里還有家家戶戶散養的鴨子和鵝，它們一起嬉鬧，一起游水。小孩子們的目光都喜歡追著它們的身影，因為有些鴨子不懂事，不像雞們總是在家里固定的窩中下蛋，鴨子們會在淺水處或者水邊的草地上隨意地下蛋，那可是童年里的美味，混著青草味兒和碧水清甜的歡樂。

后來，一日一日地長大，一步一步地遠離了故鄉，也遠離了環抱村莊的小溪。多年后，因為退宅還田，有些事情要處理，才偶爾回鄉一次。村莊已經沒有了痕跡，小溪也已經沒有了影蹤。那一天，在夕陽里迎著風，在記憶中的小溪邊佇立了很久，竟無法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疊加起來。

眼前，依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依舊是茂盛的莊稼。但是，沒有了稀稀疏疏的房屋，沒有了雞圈、犬舍、牛棚，沒有了在田野中一直流淌的小溪，更聞不到帶著水汽的熟悉的故園味道了。

我看到的是整齊的田疇，筆直的田埂將土地分成了一塊一塊的方正形，以及修葺一新的灌溉渠，還有用水泥砌了高而陡的坡。沒有了自然的野味，卻展現著改造自然的成功。水渠看起來很深，而且是筆直的，像駛向美好生活的筆直車道。

在歲月的河流里，人也在改造自然環境，改變生活的節奏，在奔向康莊的道路上，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