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廄著火了

□文簡·克爾 譯李小龍

馬廄著火了！

所有東西都變得模糊，煙霧籠罩著夜空，苦澀的味道充斥著丹尼的鼻腔。干草棚上升起一股煙霧。

桑德夫一定也看到了，他在迅速朝前跑著，邊跑邊對丹尼喊：“去莊園！我去馬哈拉賈那兒。你去找人幫忙。快！”

丹尼大步沖了出去。無論住在貧民窟還是豪宅，都沒有比失火更可怕的事情了。丹尼曾經看到大火摧毀了愛丁堡的整條街道，火勢蔓延過公寓和建筑物，整個社區都變成了灰燼。

但是當他靠近房子的時候，丹尼看到已經有人發出了警報。斯泰德莊園的馬廄長，赤腳從一間房子里沖了出來，慌里慌張地穿著鞋。

“把所有動物給我趕出來，現在！所有人都給我動起來，我不管你是誰。動作快點！動起來！”

命令一下，院子里立馬忙亂起來，仆人們開始去牽馬廄里的馬匹。一匹駿馬抬起了后腿，馬蹄敲打著鵝卵石，眼神里滿是驚恐。丹尼還能聽到馬哈拉賈的嚎叫聲，桑德夫還沒有回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喂，你聽到巴爾納布斯先生說的話了，大家都得幫忙，就算您是皇子也不例外。來，牽著！”丹尼還沒弄清楚狀況，有人便把韁繩塞進了他的手里。

就在這時，駿馬又抬起了后腿。

丹尼把韁繩攥在手里，把馬匹拉了下來。疼痛襲過丹尼的肩膀，他不得不使盡全身的力氣拽著。丹尼松了一口氣，馬服從了他的命令，只是蹄子在鵝卵石上胡亂踢踏。丹尼抓緊了手中的韁繩，四處看了看，他們正站在暴風雨般的混亂之中。

仆人們正從房子里趕出來，大多數人還穿著睡衣。奧格登先生穿著條紋睡衣，招呼著大家救火。很難想象，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之前負責服侍大餐的尊貴的管家。

“快點，你們這些沒用的懶貨。一隊人去那邊，拿上桶，到廚房里去裝水。快點去！”

丹尼可以看出，現在的努力已經是杯水車薪，為時已晚了。火勢蔓延開來，從馬廄的頂部燒到了旁邊的動物園。整個斯泰德莊園都被籠罩在煙霧之中。大火的熱浪滾燙，丹尼的嘴唇已經被烤干了，汗珠大顆大顆地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下來。他還是沒有看見桑德夫和馬哈拉賈。丹尼必須找到他們！

丹尼牽著韁繩，拉著這頭受驚的駿馬離開火場，來到前門的花園里。他們一到花園，馬匹瞬間掙脫束縛，在面前無比完美的草坪上狂奔起來。丹尼盯著馬看了一眼，確保它沒有生命危險，轉身就跑了起來。

他推開仆人，朝著馬廄跑過去。馬廄的一邊燃起了熊熊大火，但是還沒有燒到馬哈拉賈待的那一邊。空中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屋頂瞬間被火苗吞噬。

“不要進去，殿下！”一個仆人大聲喊著，舉起手臂揮舞著，顧不得眼前的熱浪，“這兒不安全！大象已經發狂了，會傷到人的。”

丹尼無視他的警告。就算皇家司令官也阻止不了他。他用肩膀撞開門，往里邊去了。

煙霧又黑又濃，比院子里的情況糟糕許多，幾英尺之外就看不清楚了，呼吸則更加困難。丹尼彎下身子，脫下背心，用絲綢做的衣服遮住了自己的嘴巴，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前進。馬哈拉賈的叫聲震耳欲聾，中間還夾雜著一陣陣憤怒的敲擊聲。到底發生了什么？

丹尼繼續摸索著前進，他跪在地上，腦袋被剮到也不管不顧。終于，隔著煙霧，丹尼看到了桑德夫，他正同斯泰德莊園一群管馬廄的小廝站在一起，他們被困在角落里，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馬哈拉賈。

丹尼懸著的心并沒有放下來，眼前這只大象絕對不是馬哈拉賈——不是那個從愛丁堡一路載著他還用鼻子推著他玩兒的馬哈拉賈，不是那個在河邊用鼻子給海蒂當秋千的馬哈拉賈，不是那個愿意讓村里的小孩兒抓著尾巴玩兒的馬哈拉賈。

絕對不是。這只動物已經發狂了，野蠻而憤怒。它的頭往后仰著，耳朵在胡亂地扇動著。它那金黃色的眼睛似乎什么都看不見了，它用象牙敲打著墻，發出陣陣悶擊的聲音，磚墻的碎片散落一地。

“丹尼！”桑德夫看見了他。他的聲音只比耳語的聲音大一點，緊接著就是一陣咳嗽。馬哈拉賈又發出了一聲怒嚎。“它不讓我接近它，它很怕火。我們得把它弄出來。”

丹尼往前挪了一點點，他深知，這時要比任何時候更溫柔。他小心翼翼地從腰帶里拿出了安庫斯，輕輕地在手上握著。丹尼遲疑了一會兒，在盤算著最好的辦法。

桑德夫幫不上忙，他又咳了一聲，倒在了角落里，他的眼里滿是困惑。這時，一個小廝往前站了出來。丹尼認出了他，就是他把那頭受驚的馬匹交給丹尼的。他身材敦實，肩膀很寬，手很大。

“讓我來，我來解決！只需要用點力氣就能搞定！”

不！丹尼想大聲尖叫。不！丹尼想伸手去抓他，但還是慢了一步。那個小廝直接朝馬哈拉賈走了過去，他的動作跟桑德夫教的要小心謹慎完全相反。

馬哈拉賈低下了頭，朝他撞了過去。馬哈拉賈的叫聲中，混雜著小廝的尖叫，他被扔到了墻上，又摔到了地上。他的一只胳膊被壓在了身體下邊，構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丹尼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我的天，你看見了嗎？那個畜生殺人了。”另外一個男人往后退著，還有一個則蹲下來檢查著地上的小廝。

“還沒死，他還活著，還有呼吸。快來，把他弄出來！”

受傷的小廝恢復了一點兒意識，被抬到外邊的時候，因疼痛而慘叫著。丹尼看著他們走了出去，他沒有跟上去，他不能離開桑德夫和馬哈拉賈。

現在，只有靠他把他們倆弄出去了。

馬廄里沒有那么擁擠了，馬哈拉賈的嚎叫聲也低沉下去，不過它還是在憤怒地敲打著墻壁，十分驚恐。

丹尼把安庫斯放到地上，不知為何，他的喉嚨里傳出了一陣哼哼的聲音。如果這樣的情況發生在其他時候，丹尼一定會為這聲音感到無比驚喜，但此刻他顧不得那么多了。

丹尼慢慢地移動著，他拿出了口袋里的蘋果。

他們上方的建筑正在倒塌。奇怪的是，倒塌的聲音本該把丹尼嚇得癱倒在地，但此刻的他卻格外冷靜。這種來自體內的鎮定，從頭到腳傳遍了全身。丹尼沒有像那個小廝一樣正面朝馬哈拉賈沖過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從側面靠了過去，一步一步地，非常緩慢而謹慎。

他立馬就知道馬哈拉賈認出他了。馬哈拉賈的眼神又清澈起來，金黃色眼眸中的神色不再慌亂，它抬起鼻子，摸著丹尼的臉。馬哈拉賈的嚎叫終于停了下來。

丹尼松了一大口氣。他繼續哼著，不知道這是不是有用，但也不愿意停下來。馬哈拉賈從他的手里卷走了蘋果，丹尼差點就發出勝利的歡呼。現在，馬哈拉賈已經完全聽他的話了。

丹尼朝著躺在墻邊的桑德夫瞥了一眼。這種情況下，丹尼不能冒險把他留在這兒，上面的建筑隨時都有可能倒塌。

丹尼小心地彎下了腰，把桑德夫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身上，努力站了起來。桑德夫呻吟著，但還是站了起來，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丹尼身上。要是足夠幸運的話，他們可以一起把馬哈拉賈帶出這片廢墟，雖然會有點困難，但還是可行的。

丹尼用手圍住了桑德夫的腰，另一只手抓緊了安庫斯。他往前挪了一步，感覺桑德夫還能跟得上他的動作。他們的動作緩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穩當。“拜托，”丹尼想，“再走一點點就好，拜托啊。”

突然間，一塊燒焦的木頭從屋頂上掉了下來，屋頂發出了搖搖晃晃的聲音。桑德夫似乎沒有發覺，馬哈拉賈卻被嚇到了，它晃動了幾下，停了下來。馬哈拉賈又晃動起頭來。

前前后后，前前后后……

丹尼停了下來，嘗試著控制住自己的恐慌，他的內心開始祈禱——他從未這般虔誠地祈禱過。丹尼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哼得更響亮些，這聲音似乎飄浮在煙霧之上，馬哈拉賈停止了搖晃，慢慢往前走著，他們終于到了門口。

就在那時，一椽巨大的橫梁在身后塌了下來。不久前，他們還站在那個地方。看到眼前的一幕，丹尼的膝蓋都在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