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孩子都是天生的學習者

楊東平

每個孩子都是天生的學習者，很多人對這一點是有懷疑的，但是一個好的教育者對這一點深信不疑。

我們有很多事實來說明這一點，比如嬰兒的學習過程。我們看到嬰兒學習說話，學習和人交往和他最初的學習，是一種人類的本能，他并不需要上學習班學習語法，他就是有這種學習能力，這是人類天生的一種能力——天生會學習、愛學習，而且天生具有好奇心、想象力。

有老師會說，那為什么我們每個班都有一些不愛學習的學生？對于這個問題，我覺得有一個人說得很好，他說：“每個班都有一些不愛學習的學生，但是他們都有一件他們自己最喜歡做的事。”也就是說，他不喜歡你的教學，并不意味著他沒有他喜歡的事;他有他的愛好，有他的興趣方向。所以真正值得我們關注的，或者說真的問題是——為什么天生喜歡學習的孩子后來逐漸變得厭學了，變得沒有問題了？

我們都知道兒童的問題特別多，一個四五歲的兒童會問非常多的問題，到了小學畢業的時候就沒問題了。事實上，是我們的教育過程把兒童的好奇心、想象力慢慢壓抑了。

我們用成人化的考試測驗強迫記憶、競賽排名......來規范兒童的學習，而這個跟兒童學習的特點是不吻合的。我們知道兒童的成長分為不同的階段，在4歲以前，兒童基本上是一種生物性的存在，說得夸張一點，是像小動物，感性的、身體性的，所以他需要學習吃喝拉撒、睡眠，親子的撫慰等等。也就是說，這時他對知識性的問題，根本就是沒有需求。4到8歲的時候，他的形象思維就出現了，認識到色彩、形狀。8歲以后，也就是到小學中年級的時候，他的邏輯思維才開始出現。我們知道，很多國外的小學，在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基本上跟幼兒園是差不多的，沒有嚴格的教學，小孩也可以到處跑，以玩樂為主。在小學階段，孩子還是以在游戲中學習、在同伴交往當中學習為主——孩子只要喜歡老師、喜歡學校，學習自然就發生了，而并不在于有很多外在的測驗考試，用這些東西來迫使他學習。

小學階段是建立社會情感的重要時期，我們要特別重視兒童的身體健康和人格養成，這是比知識學習更重要的內容。這個階段兒童最需要的是家長、老師的認同、理解、寬容、呵護。在這個過程當中，形成的是兒童的自信心、自我認同——也就是說，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好孩子，自己是可以成功的，而這種自信心首先是來自于安全感。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兒童，他是無法建立自信心的。

有的人經常會說，很多孩子不就是在被所謂“雞娃”的過程當中、被高壓強迫學習下成才的嗎？包括郎朗。我覺得，我們對這樣的案例一定要從兩面看，包括郎朗在內，很多人都是這種高壓教育的幸存者，他離毀滅只有一念之差，也有很多人在這種高壓之下最后被毀滅了！

我們對孩子還是要寬容和等待，要靜待花開，而且每個人的成才和成長的路徑是不同的。

有人說認識兒童的個體差異是教育學的起點，所以我們既要說有教無類，又要說因材施教。如果你家里像過去的大家庭，有四五個孩子，就會發現這四五個孩子都很不一樣，即便他們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一個環境當中長大，差距也很大，最后的出路也很不相同。過去老百姓說學習特別好的聰明的就上學，調皮搗蛋的就去當兵，溜尖耍滑的就去學生意等等——說明兒童的差異，兒童的天生不同。所以，教育的真正的目標或者說教育者真正的功能是發現和培養兒童不同的個性和興趣，因為有興趣才有學習。

能不能找到兒童的獨特的愛好和興趣，這才是對教育者真正的考驗。現代心理學研究已經指出，人的智能類型本來就是多種多樣的。從社會學的角度講，人的人格類型或者叫性格類型是多種多樣的。比如有研究型的人格——對事物有深入研究的興趣;還有一種是藝術型的人格——天生具有比其他人更豐富的想象力;還有一種人，是一種管理型的人格——也就是說具有領導的才能，具有領導力;還有一類國外把它稱之為宗教型的人格，我們把它稱之為叫社會型的人格——就是關注他人，具有利他的傾向等等，這個最后都會導致他走上不同的發展道路。

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加德納歸納的多元智能理論提供了一個非常強有力的理論依據。他把人的智能歸納成八種主要的職能，包括邏輯思維的智能、語言的才能、藝術的才能、空間的能力、身體的能力等等。所以問題在于我們現在學校的評價和考試只考查人的兩種能力——邏輯思維的能力和語言的能力，而把這兩方面不太擅長而在其他方面有稟賦、有能力的人全部判為差生、判為失敗。如果我們能夠在更加多樣化的評價當中來認識兒童的特點的話，就會使每一個兒童真正能夠走上他自己的興趣和特長的道路，這就是我們說每一個孩子都能夠成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