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開花節節高

王明見

周日開車回農村老家，一路上天是藍的、水是清的、白云高高地飄在天際、玉米驕傲地炫耀著自己金黃的顆粒，棉骨朵舒展開醉人的笑臉吐出一朵朵一團團“人間最美的白云”，大豆背馱著飽滿的豆莢在秋風吹拂下向人們點頭致意……

將到“大紅燈籠高高掛”到村口牌坊時，一抬頭望見了笑哥掩映在綠樹紅花中的兩分芝麻地，望著收割后笑得裂開了嘴的芝麻莢，嗅著濃濃的芝麻香，我心旌如藍天上的白云開始搖曳——

河南人對芝麻情有獨鐘，作為廣袤的豫東平原上最為重要的經濟作物之一，芝麻可謂渾身是寶：從芝麻葉、芝麻粒到芝麻秸稈都大有用途。芝麻葉嫩時可是上好的佐餐小菜，把洗凈的嫩葉放入開水鍋中一焯，然后過涼水，再放入蒜泥和陳醋、香油拌勻，一盤清爽可口的“涼拌芝麻葉”就算做好了。小時候下地干活回來，經常帶回一把碧綠嬌嫩的芝麻葉，待手搟面快熟時，將洗凈的嫩芝麻葉放入鍋內煮上幾分鐘，這樣的一鍋鮮香可口的芝麻葉面條，今天想起來還讓我直流口水。

芝麻開花給人的印象最深刻，也是根植在中華民族基因里的最美好記憶：芝麻開花開花時節，那一串串一朵朵花兒才真正詮釋了什么叫喜氣洋洋，什么叫揚眉吐氣。那一竿粉嘟嘟的花兒含著香帶著笑，像盛滿笑意的喇叭，像宣示幸福與快樂的旗幟，粉嫩嬌美猶如戲劇舞臺上那個最靚最美花旦桃腮上的胭脂，最奇的是那句中國人都喜愛的開花節奏“芝麻開花節節高”，花兒越開越高當然也越開越濃越開越美，正如中國人蒸蒸日上的新生活！

芝麻成熟時打（收）芝麻也是個累活細活兒，笑哥“打”芝麻有自己的心得：為了讓芝麻莢的豁口早點打開，笑哥和笑嫂子會一天翻曬十多遍，即便是秋天“晌午一陣熱”的正當午也不偷懶。他們對我說：“太陽曬得勤的芝麻，顏色格外油亮，吃起來也格外地香。”他倆對待這些芝麻稈，像抱嬰兒一樣從上到下柔柔地拍打。在他們看來，只有這樣親切的拍打，芝麻才能醒過來、活過來、走出來。

我曾經問過笑哥，為啥喜歡種芝麻。他說：“種芝麻，不僅能討個‘芝麻開花節節高的彩頭，而且芝麻的營養價值高，炒熟后可以用來做芝麻辣椒醬、作為下飯菜，再說，你和咱嬸子住在城里，很難吃到純正的芝麻油，我還要給你們留一點榨油吃哩！”

回到家，中午吃飯當然是和笑哥一家一起吃一段家常飯，“淮鄉久住已成俗，客至亦復研芝麻”，佐餐的調料當然也少不了笑嫂子精心調制的芝麻辣椒醬，我和笑哥一家圍坐在餐桌旁吃飯，笑嫂子將剛調制好的芝麻辣椒醬放入餐桌中央時，那特有的香味，瞬間調動起我們一大家人舌尖上千千萬萬的味蕾。用芝麻醬佐餐，就是要用芝麻香把農家人的熱情、親情、暖心、溫馨一起激發出來，渲染出來？！

傍晚返回時我還在濃郁的芝麻香中回味著笑哥這個典型中國農民身上的“變”與“不變”：種植面積不變，施農家肥不變，入秋后掐芝麻葉不變，就連饋贈我家必是清一色的金黃芝麻也不曾改變。

然而，不變是暫時的，變是永恒的。

“從今年開始，我要在自己的承包田里試種芝麻，擴大種植面積。現在生活條件好了，芝麻需求量大了，我身體也好了，我要靠芝麻脫貧致富！我呀，將來要把咱王崗的土地都種上芝麻，讓更多的人過上‘芝麻開花的日子！”五六十歲的笑哥說起自己的計劃滿眼放光。

原來，笑哥會點修修補補的小手藝，走鄉串戶時意外發現施農家肥的綠色芝麻很招人喜歡且能賣上好價錢以后，渴望早日脫貧致富的他心里就開始癢癢。他的計劃是，先自己拿出一定的面積試種，若市場走俏效益好，就打算通過村委會的幫助，流轉一些土地繼續擴大種植面積。“我有種植的經驗，又有人脈資源和市場渠道，更有鄉村振興各項政策的大力支持，我相信種植芝麻也能讓更多人走上致富的道路。”笑哥信心滿滿。

呵！好一個自信的笑哥！

看著笑哥伸手可掬的笑容，我深信，隨著鄉村振興宏偉藍圖在中國大地上的全面鋪開，我們農村、農民、農業的前景必將是“芝麻開花節節高”！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