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昂近作

巫昂

得 知

得知那首詩是寫給你的

你很驚詫，你說要再讀一遍

我懷念那一天我寫下這首詩的情境

在浴室，在上海灰蒙蒙的夏天

一樓右拐，可以聞到肥皂和洗衣粉的氣味

然后是身體，健康的、年輕的身體

出入于那扇門

我飛快地回顧了往事

一分鐘之內

我沒有告訴你那個寒假

是很短促的一個月

我們去五角場的翔殷路

經過朝陽百貨

經過麥當勞

第一軍醫大的側門

幾個男孩走了出來

你永遠牽著我的手

這是一種習慣

而后，多年以后的今天

我還能記起路邊昏黃燈光下

兩個少女的心

緊緊地貼在一起

她們想選一只手電筒

地壇天壇日壇月壇

如果可以再次見到你

我打算，就坐在那里看著你

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一張桌子的寬度

并不需要交談

交談需要燃料

并不需要握住手或者松開

這會徒增煩惱

我將以你為明鏡

來增加自己的光亮

如果可以再見到你

我們應該先去地壇

再去天壇

然后是日壇和月壇

這一天會飛快地到來

也許是明天

“只有在品德上更進一步，

才會去眷戀一個人。”

這是柏拉圖《會飲篇》當中的一句話

我可能會買很多本《會飲篇》

以期擁有很多句這句話

和你一起討論未來在鄉下生活

和你一起討論未來在鄉下生活

你會幫我種花

你答應了在花周圍種上一圈小的雪蓮花

那種白色的小小的花

會讓整個院子

充滿，充滿，充滿

哦，你答應為我的花澆水

這可不能忘掉

即便我死去了

你也要把花兒們照料好

像它們本就該有的一樣

一模一樣

當我開始為你寫詩

當我開始為你寫詩

這說明，你就變成了我生命當中

不可刪除的部分

聽平克·弗洛伊德的下午

整個大海里只剩下一根細長的、發著微光的針

當我開始為你寫詩

你的身體至少會被切割成五個部分

五個形容詞并排躺在一起

等著有人帶走它們

如果我開始為你寫詩

哦，把如果換成假如吧

你是否愿意把世上的聲音

全都刪除掉

只剩下難堪的寂靜

如果我是一個好人

我會混在那些被摘得干干凈凈的詞里

在寂靜的陪同下

像一只失去了全部的腳的蜘蛛

等著你把光線

也刪除掉

電 梯

在電梯里

我上升到三樓，這座樓只有四層

你長眠在我的記憶之中

在一樓

一樓海拔低一點

電梯是一只鐵的骷髏墻

你在考拉生活的國度

吃著麥片早餐

你長眠在我的記憶之中

那么純潔，像薩普冰川

冰川走近了看全是灰塵和石英

如果我在格爾木十塊錢一晚上的招待所多躺

一天

時間機器將把你輸送到

另外一個女孩跟前

你長眠在我的記憶之中

像雕塑長眠在石頭里

（選自微信公眾號“宿寫作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