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

劉捷

記得小時候，我們家住在中山區青云街。爸爸是位抗美援朝老兵，轉業后被安排在軍工廠工作。我們住的那個大雜院里，多半是軍隊家屬。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每到夏季，大雜院里的空地上就會堆滿綠綠的仿真草尼龍繩，三三兩兩的姐姐嬸嬸們聚集在一起，邊說笑邊織網，大院里常常傳出一陣陣笑聲。

那時候我剛六歲，記憶中的母親梳著兩條烏黑的辮子，夏日的太陽將她原本白皙的皮膚曬得通紅，她右手拿著織網的梭子在尼龍繩間穿梭不停，不時將深綠色的仿真草夾雜在其間。那些仿真草需要提前放在盛著水的大碗里泡軟，這些工作大多數都由我這般大的孩子們來做。我們很愿意做這些工作，每當發現哪個大人跟前的大碗里沒有綠草時，不用大人喊，就趕忙續上草。

這種軍用網是軍車上使用的，每張網都很大，展開來有半個籃球場那么大。大人們往往是幾個人合伙編制一張網，當網在他們靈巧的手中慢慢變大時，大院里頓時生機盎然了。那綠油油的大網仿佛是一場春雨后猛然冒出的綠草地，讓人不禁怦然心動。

因為有這張網，將大雜院里的婦女和孩子們緊緊地聯系在一起，無論誰家做好吃的，都會拿一些來分給孩子們吃。那個時候不像現在物資這么豐富，最讓我難忘的是大雜院的阿姨們會輪流著包各種各樣的包子，有海菜包子、有紫菜包子、海麻線包子、裙帶菜包子……那些包子透著誘人的海的味道，吃也吃不夠。

大雜院不但給我的童年留下了無窮的歡樂，還給我日后走上文學創作的道路奠定了基礎。

夏季的大雜院是最熱鬧的，阿姨們每天都會講笑話或故事，像《牛郎織女》《天仙配》《金雞的故事》《棒棰島的傳說》《老虎灘的傳說》等等，但是最會講故事的要數我的母親。后來我上學了，就把那個時候聽的故事講給小朋友。每天放學后，我的身后就會跟著一大群同學聽我講故事，我已然成了眾人的明星。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的作文寫得一直很好，學習成績也很好。是大雜院織網的時光孕育了我，培養了我，給了我自信。

后來，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影視劇中，只要看見軍用車上覆蓋著綠色的仿真草網時，我就會想起大雜院，想起那些開心的往事。許多年過去了，當年那些會講故事、會包包子、會織網的大娘、嬸嬸和姐姐們，大部分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即使還健在的，也是雪鬢霜鬟的老人了。當夕陽西下，這些老人們也會像我一樣坐在藤椅上，回味當年那些苦中有樂的往事，那些刻在記憶中的往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