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曼麗小姐開車

聞琴

徐曼麗優雅地打著遮陽小傘，挎著精致的紅色小坤包，踩著六厘米高的紅皮鞋，一步步走向路口的站臺。

她掏出紙巾擦了擦汗，伸出手，攔住經過的一輛公交車。“咦，怎么今天的司機是你呀？”

“大媽，你要去哪里？”新手司機隨口一問。

徐曼麗有點不高興，她家老陳說自己看起來頂多四十歲，皮膚白、身材好，一點也不像那些跳廣場舞的臃腫大媽。

“去棉紡廠呀，這不是18路車嗎？”

司機吃了一驚，棉紡廠早搬遷十來年，新的工廠建在城東的工業園區，荒廢數年的舊址沒人經過，18路車也早不運營了。他罵了一句“神經病”，便將車門快速拉上。

徐曼麗追趕不上，十分生氣，腦子里又閃現出辦公桌上那份出入不對的報表，究竟自己是哪一筆賬沒做平呢？不過，到底是哪年哪月的事？

二十分鐘后，她的丈夫老陳火急火燎地趕了來。徐曼麗對著丈夫一臉怒氣：“你到哪里去了？這份工作得來不易，你一直派在非洲，幾十年來，家里家外全是我，還要照顧你爸媽。你這個沒良心的，不要壞我的事。”

老陳連連賠不是。他牽著曼麗的手，走進一個停車庫，一輛嶄新的汽車出現在他們面前。

曼麗狐疑地看著老陳。老陳將她請進副駕駛座位，殷勤地給她系上安全帶。

“你搞什么鬼哦？”

“為曼麗小姐開車！”老陳笑容滿面。

“你有車？買的？”徐曼麗一臉驚愕。

“是呀，想給你個驚喜。我考了駕照，以后專程送你上班。”老陳和開早班車的八點檔司機打過招呼，只要看見她，就說這是18路。本來，一直都是老陳陪著曼麗乘車，可偏偏今天他有事，回家時她已經走了。司機換了新面孔，不認識徐曼麗。老陳載著曼麗，車技嫻熟地開到了棉紡廠的舊址。

曼麗十分開心，嘴里哼著歌：“以后你天天開車送我？”“是的。”

“那好。下班后我要四處兜風喝茶閑逛，你看著辦。”“遵命。”

老陳將曼麗送到工廠的門口，廠門空空如也，老陳便又耐心地告訴她：“今天廠里還在休整，你們廠長打電話給我，說今天放假。”

曼麗聽話地跟著老陳回去，“這樣子啊，那我們明天再來吧。”

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鄰居們看著老陳清清爽爽地出門，都帶著善意的笑容問：“今天是休息天，不在家歇歇，又要做什么？”

“繼續為曼麗小姐開車呀！”

說話間，徐曼麗穿著旗袍神采飛揚地出來了。“今天不上班，但我要去咨詢進修的事，唉，因為沒時間都耽擱了。不過，女人還是要自強，憑自己本事吃飯哦。”徐曼麗阿姨操勞忙碌半輩子，退休后，腦子卻不大好使，每天一覺醒來，就產生了回到過去的錯覺，匆匆忙忙，強迫自己必須出門上班。學會化妝打扮，還是近幾年的事。

差不多每天早晨八點，鄰居們便能看到老陳開著那輛紅色的汽車，載著曼麗，沿著街道漂亮地來回穿行。有時車窗開著，他們也能看到徐曼麗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咯咯咯地大笑，那是被老陳說的笑話逗樂了。

有人說老陳是個好丈夫，可他卻說欠妻子曼麗一段路，待她再好，今生也彌補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