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戲

馮斌

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昆山鄉下人。參加工作后，一直以“昆石、瓊花、并蒂蓮”作為在同事們面前炫耀的資本。

直到有一次，公司吃年夜飯時，臺灣老板要求，每個部門派一個代表，表演一個具有家鄉特色的節目，然后才有抽大獎紅包的機會。

于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各部門同事們，紛紛登場表演了五花八門的絕技，同時也抽取了大小不一的獎項。這可為難了我們財務部的兩個本地女生，誰都知道大昆山的特色戲是聞名遐邇的昆曲，可我倆作為昆山本土人，居然誰都不會唱一句昆曲，硬是拖到最后也沒敢上臺。

可說來也怪，這大獎也硬是留到最后也沒有亮相。最后，全公司的眼睛都盯上了我倆。上去隨便唱兩句，就可以隨手撈個大獎，可一句不會唱怎么可能給機會。在大獎的誘惑之下，我急中生智，想到蘇州臺節目主持人施斌說過的一句話：“這昆曲呀，聽來聽去無非就是雞、鴨、魚、肉，這幾個字音加上曲調……”于是，我硬著頭皮上臺，也模仿施斌的口氣和大家這樣解釋了一番。

結果，大家對昆曲的好奇，遠遠超過了我這個本地人。一時間，大廳里“雞……鴨……”地都唱開了，笑點爆棚。老板開懷大笑：“看來我來昆山投資是選對路了，原來昆山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富饒的地方，連百姓唱的地方戲曲里也都是大葷啊，希望大家都能在昆山這個地方富裕起來……”最后，大獎紅包被我納入懷中。不是因為我唱得好，而是因為我雖然沒開口，卻給公司出了一臺壓軸好戲。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我身為一個昆山人，對于自己的家鄉戲曲一無所知，真是慚愧。后來，我尋訪了身邊的老人，也針對性地查了關于昆曲的資料。才知道我的家鄉特色戲昆曲，遠不止我想象中的“聽說很出名”而已。

我國的戲曲起源于原始歌舞，屬于歷史悠久的綜合舞臺藝術樣式。戲曲種類繁多，各民族地區的戲曲劇種約有三百六十多種。比較著名的戲曲種類有：京劇、昆曲、粵劇、豫劇、淮劇、川劇、秦腔、滬劇、晉劇等。

而我們大昆山的昆曲，被譽為“百戲之祖”，又稱昆劇、昆腔、昆山腔，是中國最古老的劇種之一，是傳統文化藝術中的珍品。可以說在戲曲表演的各個方面，都達到了最高境界。昆劇行腔優美，以纏綿婉轉、柔曼悠遠見長，又糅合了唱念做打、舞蹈及武術等，以曲詞典雅、行腔婉轉、表演細膩，被列為“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昆曲中的許多劇本，如《牡丹亭》《長生殿》《桃花扇》等，都是古代戲曲文學中的不朽之作。

終于有一次，我得以有機會，和幾個朋友去昆山大戲院，現場觀看昆曲《李清照》。一代詞人李清照的形象，首次被搬上昆曲的舞臺，是戲曲史上一個新的突破;而飾演主角李清照的，是我們地地道道的昆山本地人，國家級演員顧衛英老師。就憑這兩點，就有極大的吸引力，一路上我都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

大家都知道，李清照是“千古第一才女”，她在文學上有很大的成就，可她在婚姻生活上卻是一生坎坷，嘗盡人間苦難。這種生活化的故事情節，怎么用一種極致的藝術表演，去向觀眾詮釋她的一生呢？帶著滿滿的好奇心，我隨著曲音就這樣入戲了。

在感覺不到時間存在的狀態下，看完了昆曲《李清照》，讓我又一次傾慕了她的詩情和才華，更加體會到了一個才女的率真果決、光明磊落、敢愛敢恨。同時也驚訝到，這些居然都能用昆曲那華麗婉轉的唱腔、儒雅的念白、細膩的表演、飄逸的舞蹈，加上完美的舞臺置景，把一個女人一生的心境飾演得淋漓盡致。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我環視現場，觀眾隨著演員的表演、舞臺的背景、燈光的變化、兩邊清晰的字幕，掌聲四起，一陣高過一陣。直至結束，表演老師們謝幕了一次又一次，都無法在觀眾的掌聲中退場。那時，我才真正體會到了家鄉戲的無窮魅力。回去的一路，似乎耳邊一直揮之不去，那幽雅的曲調中，唱出的一盤盤富饒的大葷。

家鄉的昆曲，用婉轉的水磨腔，彰顯了整個江南的清幽雅致，我深深愛上了我的家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