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許鴻

每到農忙的季節，我就更加心疼媽媽。這種感覺，一年比一年強烈，因為，媽媽的背一年彎于一年、白發一年多于一年。

幾年前，我就盼望著家里的農田能有人承包過去。終于，心想事成，僅留著一畝地長水稻，其余的五畝地被老板承包，每年也能拿到點錢，這日子相對輕松些。尤其是，我覺得媽媽再也不用起早貪黑、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在地里除草、噴農藥……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可是，媽媽終究是辛勞了大半輩子的農家婦女。習慣了忙碌，在家里就是閑不住，又尋思著去老板家打工（承包農田的老板也缺少人手）。

現在，恰逢插秧的季節，媽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掙錢的機會。每天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半，除了中午吃飯，其余時間都是在水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兩個人合作運送秧苗，用一個籃子拎著，一次性裝三個秧盤的苗。我沒有去估算籃子跟秧苗的總重量，但是我體驗過在水田里走，不是把鞋陷在泥土里拔不上來，就是身體失去平衡差點摔倒。總之，不好走。所以不難想象，手里還承載著重量走又是啥感覺。我多么希望媽媽能夠歇上一兩天啊。

昨天，我的工資剛剛到賬，兩千五百元多一點，心里盤算著它的用途：汽車加油五百、手機話費一百、女兒伙食費八百，加上上個月節余下來的錢，再湊著交一下保險費……還沒來得及安排全部，包括預算不到的開支，這點錢就所剩無幾了。又拿什么來買上幾道媽媽喜歡吃的菜，來犒勞她多日來的辛苦，或者給她買件像樣的衣服呢？

當晚，終于等到媽媽自己說了一句：“這幾天實在是太累了，我想明天休息一天，不去老板家了。”多么難得的一句話，甚至是有且僅有的一次聽到。我說：“早就讓你不要這么辛苦了！”“我每天掙個七八十塊錢，貼補貼補家用也挺好的啊，哪天我孫子孫女想喝牛奶了、哪天他們想買雙鞋了，我還可以拿點錢出來的。”媽媽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簡單地就著榨菜說道。媽媽考慮了那么多，卻從未考慮過自己。我不好意思當著媽媽的面流淚，而心，已經堵到嗓子眼。

媽媽說的想要休息的話，還沒有“捂熱”十二小時，今天上班時就接到她的電話：“老板又打電話來，讓我去干活，中午飯我在電飯煲里煮好了，還燉了雞蛋。”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天又開始飄起了小雨，我的淚也忍不住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