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斌
A
才進三月,天氣就熱得不像話了。我清晰記得去年的三月,所有人都一直捂著厚毛衣。前年的三月,更是飄了幾點雪花。今天我穿著格子襯衫站在講臺前,汗珠還一串一串地滾下來。
今天輪到我演講,我攥著報紙站到了講臺前。
站在門邊的翟老師,雙手抱在胸前,抿著嘴唇,像沒有看到我求助的目光,只緩緩地對我點了點頭,說:“開始吧。”
好端端的,翟老師為什么要在他的語文課上搞這種“三分鐘演講”呢?一節課一位同學,按學號輪,還規定誰也不準找借口推托。我不喜歡走上講臺說話,只喜歡安靜地坐在我的座位上。我個子中等,卻一直單獨坐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如果換了座位,我就不去上學。媽媽會悄悄和老師溝通,讓我仍然坐回原來的位置。角落讓我感覺安全,那是我自己的地盤。我習慣了被遺忘,討厭關注的目光。除了生物課,我從不站起來回答問題。兩年前我剛剛來到翟老師班上時,他努力給我創造說話的機會,我知道他想改變我的沉默寡言,可是我沒有讓他如愿。從小學到初二,我上了八年學,在學校里說過的話屈指可數。我默默地看著他和顏悅色的臉,終于一天天變得堅硬。
翟老師昨天把我叫去辦公室,不容分辯地說:“明天你一定要講。”我看著他,一時不明白他想說什么。翟老師又接著說:“我相信你會講好的。”我才知道該輪到我演講了。我的學號是44號,昨天,43號的沈佳在講臺前站了三分鐘。
我把報紙舉起來。路波在下面說:“翟老師,要不我來吧。”路波是3號,他早已講過了。
翟老師擺擺手,依然看著我。
翟老師很有耐心,昨天沈佳站了三分鐘,一句話沒說出來,還流了一大堆汗,可翟老師好像沒看到,三分鐘一到就叫沈佳下去,給她記了六十分,然后說:“上課。”翟老師說只要上了講臺就能及格。
我寧愿不要分數,也不愿意站三分鐘。但我還是走上去了。
我發現報紙拿倒了,慌忙重新拿正。同學們哄的一聲笑起來。昨天沈佳在講臺前手足無措,大家一開始也笑,可是后來就跟著沈佳一起緊張,教室里安靜得過分。
我清了下嗓子。我的第一個發音有些怪,又引來一陣短促的笑聲。笑聲戛然而止,我知道,翟老師探照燈一樣的目光,剛從同學面前掃過。
我不喜歡演講,演講太古板了,稿子都是事先就寫好了背熟的。我喜歡辯論。不是我愛辯論,我從來都是沉默的,但我愛看別人辯論。辯論總是小徑分岔,枝丫縱橫,是“山重水復路迢迢”,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本事的辯手會牽著別人的鼻子走,沒本事的辯手只好被人牽著走。同學之間的爭吵我從來不參與,那不是辯論,全無邏輯與章法。真正的辯論要像電視里的大專辯論會,我總是看得如醉如癡,心潮澎湃。我喜歡看他們旁征博引,反應敏捷,語速奇快,邏輯嚴密。但是,我認為辯論賽用抽簽來決定持正方反方完全沒道理,換作我,無法底氣十足地為自己不支持的論點辯論,我最不擅長的就是撒謊,更不會狡辯。
昨天我在辦公室里堅持沒說一句話。我拿不定主意是上臺演講,還是像沈佳那樣,站滿三分鐘。翟老師說過,不演講站滿三分鐘也是好的,可以鍛煉我們的膽量。不過我看沈佳的膽量好像沒有練出來,倒像個受驚的小動物,昨天一天都躲在她的角落里,一點聲音也沒有。
昨天晚飯時我看到了這份報紙,忽然決定說點什么。于是我攥著報紙站到了講臺前。
我讀的這篇文章題目叫“上帝沒有給它鰾”。
上帝創造了一群魚,這些魚種類多樣,大小各異。為了讓它們具有生存本領,上帝把它們的身體做成了流線型,這樣,游動起來大大減少了水的阻力。上帝把這些魚放到大海中時,忽然發現魚的身體比重大于水,這樣,它們一旦停下來,就會沉入海底,到達一定深度,便會死于海水壓力。上帝趕緊召回那些魚,給它們安上魚鰾,使它們通過魚鰾來控制沉浮。但所有的魚類中只有鯊魚沒有來,因為它太調皮了,一下水便不知游到了哪里,上帝費了好大勁也沒找到它,只好由它去了。億萬年過去了,上帝忽然想起了那群魚,就去看它們,意外地發現,沒有鰾的鯊魚仍然沒有絕種,并且,成了海中霸王。原來,鯊魚因為沒有鰾,只得不停地游動,以免沉入海底,居然讓它們練成了最強壯的身軀,在海洋中稱王稱霸。
我一口氣讀到這里,停下來長長地喘了一口氣。我在家里反復試過,按這樣的速度閱讀,需要一分鐘零九秒時間。接下來,我還有一分鐘五十一秒時間可用。
B
我喜歡生物,可惜初中生物課本上的內容太過淺顯了。美術老師兼任的生物課并不能叫我滿足,她少得可憐的生物知識對我來說,連餐前甜點也算不上。還好她很謙虛,如果我愿意給她一點補充的話,她很樂意給我機會。她會叫大家安靜下來,聽我好好解釋蜜蜂的圓形舞和搖擺舞傳遞的信息與意義,或者是酵母菌在有氧時和無氧時對葡萄糖分解的不同反應。
大多數同學不愛聽我講解,他們寧愿我永遠沉默無語。我與他們是生分的,我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另外,我的普通話不標準,音色也很一般,我正處在變聲期,我的聲音嗡嗡地響,自己也不愛聽。我還知道自己的講述常常是跳躍性的,我的語言總是跟不上我的思維。可是美術老師遇到問題會來請教我,并且很認真地聽,有時候還記幾筆,我愿意為她釋疑解難。
我的成績很糟糕,所以我的學號在班里排最后一個。幸好現在取消了留級制度,不然我可能還在讀一年級。進初中時很費了些周折,我被所有學校拒絕。媽媽終于帶我坐到翟老師家中,我記得他的女兒小衛一臉輕蔑。小衛比我小三歲,嬌滴滴地膩在翟老師身邊,一口一聲“爸爸”。我看出來了,她知道我沒有爸爸,所以她要炫耀。可是媽媽說過,沒有爸爸的家也是完整的家,所以我對小衛基本視而不見,只專心研究他們家的幾盆鮮花。翟老師撳滅了悶頭抽著的香煙,告訴媽媽說他會想辦法。媽媽的眼淚忽然那么多,以至離開時我狠狠地瞪了翟老師一眼。
我坐到了翟老師班上,我在角落里拒絕與翟老師對話。在所有的學科中,我只喜歡生物。我的生物成績很好。我預習復習,查閱大量課外資料,只為生物這一門課。我必須保證美術老師向我請教的時候,能準確無誤地講述出來。我覺得自己像一位老師,精心地為我的美術老師備課。
我選擇在前一分零九秒讀這篇文章,因為它與生物有關。更主要的原因是,這篇文章里有著太多顯而易見的錯誤,我要在后一分五十九秒里闡述清楚。
我停了一下,接下來,我要闡述文章中的錯誤。
這時,我聽到翟老師“啪啪”地拍起了手,于是滿教室都是掌聲。
翟老師開始提問:“丁城這篇文章選得非常好,有很深刻的寓意。同學們聽了有沒有什么感想呢?”
李然的學號是1,所以,他永遠第一個舉手。他站起來,若有所思地說:“這是一篇勵志文章,說明有壓力才會有動力,上帝的疏忽造就一代霸主。我們也要正確面對困難和挫折,化壓力為動力,使自己成為生活的主人、世界的主人。”
然后是陳雨佳,她的普通話向來標準而且響亮:“我們要向鯊魚學習,壓力不是上帝給它的懲罰,而是上帝給它的考驗,經得住考驗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陳雨佳的學號是5。
再然后是3號路波,他最擅長舉例說明:“邰麗華化壓力為動力,于是成就了《千手觀音》;海倫·凱勒在無聲無色的世界里創造燦爛輝煌;霍金坐著他的輪椅,可以周游整個宇宙……”
“很好,很好。”翟老師作總結陳詞,“丁城選了一篇寓意深刻的文章,使我們大家都得到教益。雖然演講最好是要脫稿,并有自己的見解,但是,丁城能站到講臺上來,就是跨出了一大步,我非常滿意。我想,今天的演講我要給他打八十分,大家同意嗎?”
每個同學演講后翟老師都要當堂打分,他說要計入我們的平時成績。八十分應該是個相當不錯的分數,我的語文成績從來沒有及格過。
“同意!”所有的同學都大聲回答。
“不同意!”
說不同意的是我。大家都轉過頭來看我。
翟老師說:“沒關系,我相信你下次會講得更好,同學們說是不是啊?”
“是!”又是異口同聲。
“不是!”
唱反調的又是我。
翟老師很有些意外,我不像他的從不言語的學生。
翟老師說:“我很高興你愿意表達你的想法。現在我要上課了,有什么問題咱們課后交流好嗎?”
他又揮了揮手說:“我們第一輪的演講到今天就結束了,明天起,開始新的一輪,請1號李然回去準備。上課!”
C
我坐在我的角落里,想著怎樣與翟老師交流。
人與動物的交流是不一樣的。鳥兒婉轉的鳴叫,螞蟻小小的觸角,蜜蜂旋轉的舞蹈以及蝙蝠無聲的電波,它們的交流不拘形式,花樣百出。可是人好像一定要用語言,我不愛說話,就沒有人了解我。
比如翟老師,他是全市聞名的優秀教師,可是我覺得我們無法交流。我們總在走岔路,像天上的鳥與水中的魚,不能溝通。我猜想,他對我的默不作聲已忍無可忍,他一定后悔接納了我,后悔被媽媽的眼淚打動。
說實話,我覺得歡歡更能明白我的心思。歡歡是一條黑色土狗,是媽媽送給我的十歲生日禮物。八歲的時候,我得到了歡歡,失去了爸爸。歡歡現在六歲,我還記得它剛來時老愛嗍我手指的饞樣。現在的歡歡有些老成,媽媽說歡歡有些像我。
我和歡歡有很多話說,但是我沒有與別人交流的習慣。我有回走過兩個老師的身邊,聽到他們說我是初二(3)班的“自閉癥患者”,一個用的是憐憫的語氣,一個用的是嫌棄的語氣。媽媽卻認為我們應該用科學認真的態度來探討我的“自閉”。我全身心關注我的世界,媽媽說這很好。媽媽說我是天下獨一無二的孩子,她愛我勝過她的生命。媽媽說我只是有些輕微自閉,是恰到好處的一種境界。我的小學老師認為我智力有問題,媽媽卻說我是太過聰明。媽媽提醒我要學會等等別人,想辦法與人同步。我的思維跑得很快,比如下棋,人家還沒走棋,我已想過去很多步。可是我學不會等人家一步一步地下,我會一下子跳到我想的那步,于是就亂了套。說話時,則表現為別人常常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我想說的是什么。后來知道別人聽不明白,為了別人考慮,我干脆不說。但是媽媽能聽明白我表達的是什么,她還支持我對生物的異常熱愛。
現在,我必須按捺住自己想一下子表述清楚的欲望。我要跟翟老師交流,一步一個腳印。我認為如果我能把演講繼續的話,我不該只得八十分。目前,班里的最高分是陳雨佳,她得了九十五分。我不是要和她比,可是,我認為,她的分數高,不過是因為她的普通話標準罷了,她的演講毫無新意可言,頂多算是只發音漂亮的鸚鵡。
下課后,我去找翟老師。可是翟老師一走出教室就被學校的另一位老師拉住了,他們在一起一直說,說到下一堂課上課。
我不想打斷他們,只在一邊靜靜等著。可是上課鈴響了,我只能回教室。這一堂是數學課,我不聽,我得好好打算,找到了翟老師怎樣說。
再下一堂課,我去翟老師的辦公室,沒有看到他的影子。我猜他在廁所,可是也沒有看到。我又猜他或者去了食堂,又去食堂找了一下,還是沒找到。這么一會兒工夫,又上課了。
這一堂是美術課,美術課上的美術老師與生物課上的美術老師是不一樣的,因為這是她的專業,她就顯得很權威。她總在說要怎樣怎樣畫,不能怎樣怎樣畫。所以我不喜歡美術課,還好美術老師允許我只畫我感興趣的細胞結構圖。
我細心地畫了一個細菌細胞圖和一個洋蔥表皮細胞圖,并且一一標上結構名稱,就吃飯了。吃飯時我看到翟老師坐在食堂的那一頭,我趕快吃,我必須要與他好好交流,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嗆著了,低著頭咳了好一會兒,一抬頭,翟老師又不見了。
D
我在宿舍樓前叫住了翟老師。
翟老師看到我很驚訝。他問我有什么事。
我說:“早上的演講我還沒有講完。”
翟老師說:“哦,我知道了,沒關系的。”
我說:“我的意思是,那文章里有很多錯誤。”
翟老師說:“哦?讓我想想,那文章說的是……”
我說:“關于鯊魚鰾的。”
翟老師記起來了,并且說:“那是一篇挺不錯的文章啊。”
我停一停,在大腦里搜索一下,先說一:“文章里說,魚是上帝創造的。可是,我們都知道,魚是經過幾億年的進化,才有了現在的模樣。地球上最早的生物,是一種單細胞生物,最早形成于30億年前。”
翟老師打斷我:“文章里的‘上帝,只是為了表述作者的意圖,并不是作者真的認為魚是上帝創造的。”
我點頭,再說二:“但是,文章里關于魚類適應水生生活的描述,還是過于簡單了。魚的種類多種多樣,有一些并非流線型,可也能適應海洋生活,比如海馬。魚不光有魚鰾,它們用鰓呼吸,身上有黏液,背黑肚白,有魚鰭……魚光有魚鰾是不能在水里生存的。”
翟老師好像不認識我似的,“你很久沒有講這么多話了,我居然不知道你這么能講。看來你生物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我很佩服你。可是我課堂上講過,寫文章要學會取舍,演講也一樣。這并不是生物知識講座,不需要講這么詳細,只要取與文章主題有關的內容就可以了。”
我說:“我知道。”
翟老師打了個哈欠,說:“我有午睡的習慣。你這么認真我很高興,可是我認為我們沒必要再討論下去了,只是你與文章作者的側重點不同罷了。”
可是我還有三,很重要的三:“不是。剛才那兩點或許不成問題。可是,第三點就不是了。魚類中,不是只有鯊魚沒有鰾。我認為文章里不能出現這樣的知識性錯誤。”
翟老師眉毛一挑,“哦?”
“我陪媽媽去藥店買藥,看到有種藥里含有鯊魚鰾成分,治咳嗽的。既然鯊魚沒有鰾,為什么會出現在藥品標識上呢?”
翟老師有些糊涂了,“那你說,鯊魚到底有沒有鰾呢?”
“鯊魚沒有鰾。但是為了適應海洋生活,它的胃囊變成了鰾,起到了類似于鰾的作用。那些所謂制作藥物的鯊魚鰾,其實是鯊魚的胃囊。”
翟老師說:“還不是沒有鰾嘛。”
我說:“海洋中,很多魚都沒有鰾,因為魚鰾控制魚類沉浮速度比較慢,對有些魚類逃避敵害和攻擊敵人起到了阻礙作用。所以,有些游動速度很快的魚類的鰾慢慢退化,以至消失。鯊魚是其中之一,還有鮐魚、金槍魚等。另外,有一些底棲魚類,它們終身都生活在海底,不需要浮上水面,完全能抵御水的壓力,所以也沒有魚鰾,比如比目魚。”
翟老師與我的同學們一樣,看上去對生物沒有什么興趣。他又打了個哈欠,假裝認真地聽我講課。
我忽然再次失去說話的欲望,我知道這一次的交流仍然是失敗的。我認為我還是應該去找我的美術老師,只有她會愿意認認真真地聽我講。
翟老師說:“你的意思是,今天你打算在讀完這篇文章后,再繼續批駁它?”
我說:“不是批駁。我是想完善它。”
翟老師說:“我知道了,我會把你的分數改到九十五分。”
E
我并不是為了分數。九十五分算什么呢?
如果我繼續說下去,我認為我該得一百分。我轉身離開了翟老師,我不喜歡他認為我是為了分數才去找他。而且,我知道,我最后想說的,他不會認同。他如果認同的話,當初就不會離開我和媽媽了。我或許該去找我的美術老師,可是也不能確定她是否愿意聽我一直講下去。她曾經在課堂上打斷過我,因為我講得太深奧了。
可是我今天要講的并不深奧。我只是想說:
其實,所有動物的所有身體構造、生活習性,都是適應自然的結果。幾百萬、幾千萬年的物競天擇,讓各種生物長成各種樣子。水母的隨波逐流,海星的奇特長相,兩棲動物由水中上岸,蛇的無足到蜈蚣的多足……它們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自在悠閑。生物界所有的千變萬化,都有它發生和存在的理由。
即使是鯊魚,如果真的厲害到所向披靡、無限繁殖,那么食盡海洋所有生物的那一天,恐怕也就是它們的死期了。而且我想,看上去那么龐大的鯊魚,或許也有著它們自己的憂愁,擔憂食物的減少,擔憂海水的污染,可能更擔憂遇上人類。
是的,人類才是最兇猛的,是不需要跟鯊魚學的。人類早就是霸王了,掌控著世上絕大多數生物的生與死、多與少。有多少人知道涸澤而漁、焚林而獵的后果呢?有多少人知道人類不過是物種滅絕的多米諾骨牌的最后一張呢?
對了,我愛玩那種叫作多米諾骨牌的游戲,我曾經在我的房間里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擺了5600個骨牌。歡歡很乖,一點都不來搗亂。黑夜來臨時,我坐在那些骨牌前,看到它們的影子重重疊疊。我的手指輕輕一推,那些骨牌就像蛇一樣地游動起來,我聽到了“沙沙”聲。最后一張牌倒在我的腳邊,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抱著歡歡全身顫栗。
我記得那一天,兩年前悶熱的一天,我被帶去見翟老師,我看到媽媽和翟老師的爭吵,看到媽媽的眼淚。我堅決不肯說一句話,我覺得這個在我八歲時離開家的人,絕對不會是我的爸爸。
可是媽媽說,我們要原諒他。雖然他沒有媽媽勇敢,他選擇了逃避,可是我們仍然要原諒他。
媽媽說,我們在一天天走出來。媽媽還說,我們做好自己,就能適應這世界。
我相信,既然動物都能適應這世界,我也能。既然沒有鰾的魚能快活地生活在海洋中,我也能。媽媽說:“你可以成為生物學專家。”我想是的,我會長大,會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會和媽媽開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發稿/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