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發達地區非現金支付對實體經濟的影響
—— 基于寧夏的實證分析

◎張麗麗

引言

（一）問題的提出

金融創新與技術創新，不斷推動著支付服務市場化、專業化進程。進入21世紀后，中國非現金支付工具經歷了飛躍式的發展，形成了以票據和銀行卡為主體，網上支付、移動支付等新興支付方式為補充的非現金支付體系。特別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非現金支付方式由于其方便性、快捷性已被社會公眾廣泛接受，并運用于日常生活，有效地拉動了消費，促進了商貿流動。目前，欠發達地區非現金支付發展現狀如何，是否對實體經濟具有促進作用？本文以寧夏為例，針對上述問題進行實證研究，以期推動非現金支付業務更好的促進欠發達地區實體經濟發展。

（二）文獻綜述

從我國非現金支付的相關研究成果看，主要的關注點是非現金支付對現金、貨幣政策的影響，鮮有文獻分析非現金支付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1．非現金支付對貨幣政策的影響

李楠等（2014）從信息技術推動支付體系變革的角度，分析電子支付體系對貨幣供給、需求及貨幣政策傳導機制的影響，認為電子貨幣體系對中國基礎貨幣、貨幣乘數、交易成本以及資金利用效率等方面均存在一定的影響。中國人民銀行福州中心支行課題組（2017）基于非現金支付對現金運行和人民幣流通管理影響的實證研究，認為非現金支付對現金業務的影響存在利弊兩個方面，并從法律監管、貨幣金融部門轉型、金融機構管理、規范非現金支付發展等方面提出政策建議。張海霞（2018）認為第三方支付在帶來支付便利的同時，在信用、安全等方面也給支付信用體系建設帶來了隱患，需加強信息資源共享和金融風險防控。李賢學等（2019）則認為，非現金支付對傳統的現金支付擠出效應明顯，既減少現金流通、節約社會交易成本，又能有效防止偷逃稅款、洗錢等違法犯罪活動。

2．非現金支付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單超（2015）利用北京地區2010～2014年的支付結算數據構建協整模型，發現非現金支付對實體經濟發展存在促進作用，但新型電子支付對實體經濟發展的正向影響不明顯。曹君儀（2018）分析了電子支付促進實體經濟發展的作用機制，通過解析電子支付發展中存在的問題，提出完善電子支付發展的建議。

綜上，我國關于非現金支付的研究相對較少，但是在互聯網快速發展、金融服務實體經濟任務迫切的背景下，一方面非現金支付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需要進一步實證研究，另一方面由于我國各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情況不同，非現金支付發展現狀也有所差異，所以在研究廣度和深度上仍有待進一步拓寬。

非現金支付的發展及特點

(一）傳統支付工具票據業務不斷萎縮，電子支付業務迅速崛起

新世紀以來，隨著信息技術、通信網絡、移動終端的不斷發展，網上支付、移動支付等新興電子支付方式取得極大發展，票據作為傳統支付工具，其業務在全國正在逐漸減少和萎縮。以寧夏為例，2019年共發生票據業務115．36萬筆、金額0．55萬億元，同比分別下降18．8%、14．0%。與此同時，商業匯票業務電子化處理進一步推進，紙電票據交易融合順利完成，電子商業匯票交易金額占商業匯票的比重達98．4%。網上支付、電話支付、移動支付共發生業務9．42億筆，金額5．73萬億元，同比分別增長44．48%和8．11% （見圖1）。

（二）銀行卡業務快速增長，成為個人使用最為頻繁的非現金支付工具

銀行卡具有安全便捷等特點，其發卡量、交易規模持續增長，受理范圍逐步擴大，產品體系日益豐富，應用領域逐步擴展，已經逐漸取代現金、支票等傳統支付工具，成為個人使用最為頻繁的非現金支付工具。以寧夏為例，2015年至2019年，銀行卡在用發卡數量從2，362．15萬張，增加到3，947．84萬張，增長了67．13%；交易量從2．79萬億元，增加到3．52萬億元，增長了25．82%。銀行卡交易金額占非現金交易金額的比例從33．20%增長到42．82%。

（三）支付服務主體不斷擴充，支付服務方式更加多元化

隨著支付服務市場分工的不斷細化，越來越多的非銀行支付機構借助互聯網、手機等信息技術廣泛參與非現金支付業務。《非金融機構支付服務管理辦法》的發布，從制度上對支付機構依法合規開展業務提供了良好的政策環境，其對支付機構開展網絡支付、預付卡的發行與管理、銀行卡收單等業務作出了明確規定。支付服務主體由過去的銀行業金融機構為主，變為銀行業金融機構、支付機構、清算機構三者共同參與的三足鼎立局面。非現金支付市場由于支付機構的廣泛參與，支付方式不斷創新，形成了“銀行+支付機構”雙供給、“線上+線下”雙渠道、“需求+技術”雙驅動的新格局，人們可以選擇的支付渠道、支付方式更加便利化和多元化。

非現金支付對實體經濟影響的作用機理

總體來看，非現金支付主要通過影響貨幣政策傳導進而影響實體經濟。一方面，從貨幣派生角度看，非現金支付的發展會對基礎貨幣的結構和總量產生影響，由于非現金支付與現金支付存在替代關系，非現金支付的發展使得流通中的現金（M0）減少，進而使得基礎貨幣的結構發生變化。另一方面，非現金支付工具的效率影響貨幣周轉速度，進而影響社會的貨幣需求和供給；同時，非現金支付的發展，為貨幣政策由數量型調控向價格型調控轉變提供了工具、手段和操作平臺。從具體影響路徑看，主要包括以下四方面：

(一）加速資金周轉，有助于提高社會資金的使用效益

非現金支付工具由于其多樣性、方便性、快捷性等特點，已成為我國企業和居民使用最為廣泛的支付方式，減少了在途資金，有效提高了資金支付效率，加快了社會經濟、金融運行所需要資金的流動速度，大大降低了現金因保管、攜帶、驗點等環節所產生的社會交易成本。特別是當跨區域支付或支付額度很大時，非現金支付更能體現其優越性。以電子商業匯票為例，電子票據的交付及交易時間由紙質票據的幾天縮短至現在的幾小時或幾十分鐘，大大提升了資金的利用效率，加速資金周轉。

（二）促進支付普惠，有助于普惠金融政策落地生根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發展普惠金融。小微企業、農民、城鎮低收入人群、貧困人群和殘疾人、老年人等特殊群體是當前我國普惠金融重點服務對象。人民銀行緊緊圍繞服務鄉村振興戰略，以改善農村支付服務環境建設為抓手，發展了適用于農村地區的非現金支付工具體系，著力推動農民工銀行卡特色服務、銀行卡助農取款服務以及手機支付在農村地區的推廣應用等多項支農惠農政策措施，促進了城鄉金融服務協調發展和支付普惠。

（三）便利線上支付，有助于電子商務的發展

非現金支付工具的發展，尤其是網上支付、移動支付等電子支付的應用和普及，極大地促進了電子商務的發展。我國電子商務已覆蓋了與商務活動有關的所有方面，如網上購物、網上訂票、網上交費、網上招標等。電子商務的發展增加了貿易機會，降低了貿易成本，簡化了貿易流程，提高了貿易效率，為企業擴大了銷路、疏通了渠道，增強了競爭力。2019年，中國網上零售額已達到10．63萬億元，占到全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25%。

(四）滿足多樣化需求，有助于刺激消費

近年來，我國通信網絡及智能手機迅猛發展，信用卡用戶數及特約商戶數不斷增長，為非現金支付工具的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移動支付作為新興的電子支付方式，促進了零售市場的快速發展，滿足了客戶多樣化的支付需求。信用卡循環免息的透支消費，有效的將潛在需求轉化為實際需求，刺激了消費的增長。疫情期間，非現金支付在服務民生領域發揮了重要作用，清算機構、銀行機構、支付機構利用云閃付APP、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移動支付工具，方便百姓“在家買（菜）”“在家辦（業務）”“在家繳（費)”“在家理（財）”“在家充（值）”，滿足了疫情防控期間百姓生活的日常需要。

非現金支付對實體經濟影響的實證分析

（一）變量選取與數據說明

研究非現金支付與實體經濟發展的關系，資金流動是傳導媒介。因此，本文選用中國人民銀行支付系統清算非現金支付業務金額（PAY）、票據業務金額（BILL）、網上支付業務金額（OP）作為資金流動數據分析相關資金流動情況，以名義GDP反映經濟發展情況，同時，非現金支付發展會影響企業的投資行為和居民的消費行為，進而影響實體經濟，故以固定資產投資（INV）、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CON）反映實體經濟投入要素情況。

數據樣本區間為2014-2019年寧夏季度數據，數據來源于歷年統計年鑒和中國人民銀行支付系統。同時，為了消除異方差且更容易得到平穩序列，分別對各個變量取自然對數，從而提高實證檢驗的可靠性。因此本文采用PAY、BILL、OP、GDP序列的自然對數形式，分別記作lnPAY、lnBILL、lnOP、lnGDP、lnINV、lnCON。

（二）模型的設定

考慮到非現金支付業務資金流量與GDP存在季度波動特性，本文通過建立動態向量自回歸模型（VAR）來分析央行支付系統資金流量與經濟發展水平的關系。VAR模型估計如下：

其中，第1組模型以非現金支付業務金額為解釋變量，GDP為被解釋變量，以固定資產投資、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為控制變量，研究非現金支付發展總體上對實體經濟的促進作用；第2組模型以票據、網上支付業務金額為解釋變量，GDP為被解釋變量，研究各類非現金支付工具及金融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發展的影響程度。

（三）單位根檢驗與協整檢驗

采用ADF檢驗對各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見表1）。結果表明，各變量的ADF統計值都大于1%的臨界值，因此，它們都是非平穩的時間序列。而它們一階差分的ADF值都小于相應的臨界值，都是平穩的。因此，六個變量都是一階單整序列，即I（1）。

在多元回歸模型中，對于多個協整關系的檢驗，需要使用基于向量自回歸模型的Johansen檢驗方法。根據AIC、SC、HQ準則，確定該VAR模型的最優滯后階數為3。利用滯后階數為3的Johansen檢驗，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從檢驗結果看，無論跡檢驗還是最大特征值檢驗都表明在5%的顯著水平上至少存在1個協整向量，即GDP與非現金支付、票據、網上支付及投資消費之間存在協整關系。

表1：各變量單位根檢驗結果

表2：Johansen檢驗結果

（四）VAR模型的估計與結果分析

根據AIC、SC、HQ準則，確定2組無約束向量自回歸模型的滯后階數為3，分別建立VAR（3）模型：

lnGDP=-1．01lnGDP(-1)+0．77lnGDP(-2)+0．87lnGDP(-3)+0．03lnFXJ(-1)+0．06lnFXJ(-2)+0．13lnFXJ(-3)+0．22lnINV(-1)+0．23lnINV(-2)+0．02lnINV(-3)-1．62lnCON(-1)+0．83lnCON(-2)+1．09lnCON(-3)+0．05

lnGDP=-0．66lnGDP(-1)+0．75lnGDP(-2)+0．91lnGDP(-3)+0．54lnBILL(-1)-0．32lnBILL(-2)+0．43lnBILL(-3)+0．09lnOP(-1)+0．02lnOP(-2)+0．49lnOP(-3)+20．27

對VAR殘差進行自相關LM檢驗，滯后各期對應的伴隨概率均大于0．05的概率水平，即該VAR模型不存在自相關。

模型1顯示，GDP與非現金支付存在正相關性且滯后影響系數逐步增大，說明非現金支付對寧夏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是顯著和持續的；同時，投資和消費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明顯，反映出非現金支付對投資和消費的促進作用，會進一步推動經濟發展。模型2顯示，GDP與票據、網上支付呈現正相關性，票據滯后一期的影響系數較大，而網上支付滯后三期的影響系數較高，表明票據對經濟增長的初期正向作用較強，網上支付對經濟增長存在一定的滯后影響但促進作用的持續性更加明顯。

（五）脈沖響應分析

根據無約束的VAR(3)模型，采用Cholesky分解方法得到脈沖響應，具體結果如圖2。在脈沖響應函數中，橫軸表示沖擊發生的時間間隔，在此選取的脈沖響應函數的期數為10，縱軸表示隨機擾動項單位標準差沖擊對各內生變量當前及未來的影響。

從圖2可以看出，在初期，非現金支付發展對GDP產生了正向影響，其中，票據對GDP的促進作用突出，而網上支付的促進作用不明顯；隨著時間的推移，非現金支付發展對GDP的沖擊影響呈波動上升趨勢，而票據對GDP的沖擊影響逐步下降并在沖擊后的第6期由正轉負，網上支付對GDP的沖擊影響逐步上升之后呈波動衰減的趨勢。

結論及對策建議

本文通過建立VAR模型，對非現金支付資金流與地區GDP關系研究發現：總體看，非現金支付資金流量與寧夏地區GDP間存在較為明顯的正相關性且正向影響的持續性較強；分結構看，短期內票據對GDP的正向沖擊影響較強，但網上支付的促進作用不明顯，長期看票據對經濟增長的影響衰減速度較快，而網上支付對經濟的促進作用持續性較強。分析其主要原因：

（一）欠發達農村地區金融基礎設施薄弱

以寧夏為例，長期以來城鄉支付環境差距較大，農村地區金融基礎設施不足。截至2018年末，全區有27個鄉鎮無金融機構物理網點，解決金融服務空白的鄉鎮手段較為單一，主要以助農取款服務點為主，只能滿足基本的日常取款需求。ATM、POS機等基礎設施在農村地區配備也較少，農村地區由于通信網絡建設相對滯后，網上支付、手機支付等電子支付手段無法實現。另外，貧困地區由于受支付基礎設施建設成本大、回報低等因素影響，地方政府部門僅僅把支付扶貧作為信貸扶貧的補充，對基礎金融服務的財政扶持力度不足。

（二）網上支付等電子支付工具應用程度不高

一方面，寧夏對外交通不便利，拉大了寧夏與西北、全國的距離，使得寧夏這個少數民族地區與全國人民的交往交流較少。對外開放通道不暢，造成了當地人們的思想觀念與中東部沿海地區相比也較保守和落后，對新事物、新科技接受程度較低，使得網上支付等電子支付應用程度不高。另一方面，網上支付、手機支付使用成本高，客戶除需電腦、智能手機等物理介質外，還需承擔網費、流量使用費、銀行卡年費、手續費等相關費用，增加了支付成本，因此電子支付的業務發展范圍受到影響。

（三）部分涉農金融機構技術受限，創新能力不足

寧夏面向農村地區提供支付服務的金融機構較為單一，主要是農信社、農商行、村鎮銀行等地方性法人銀行為主，農業銀行、郵儲銀行等全國性銀行為輔。從金融供給的角度看，地方性法人金融機構下設網點多、經營方式靈活，但受經營規模和技術能力的限制，產品研發能力不足，銀行卡、手機銀行、網上銀行等業務沒有開展或剛剛起步、功能尚不完善，缺乏經驗，無法提供多樣性的支付結算工具。

鑒于上述結論，衍生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精準優化布局，建立功能完備的支付體系。一是要合理優化支付基礎設施布局。金融機構應詳細調研不同地區的支付服務需求，根據不同需求，合理布放支付基礎設施，避免因盲目追求數量而造成資源浪費。對季節性、時點性的需求，可探索以流動服務車、流動服務網點的方式開展電子支付等針對性的服務。二是加強組織協調。人民銀行應指導金融機構在金融薄弱、空白地區加強支付扶貧工作，同時引導更多支付機構投向貧困地區支付市場，促進貧困地區的支付基礎服務和創新服務功能的有效發揮。

第二，改善農村支付環境，推動城鄉非現金支付業務均衡發展。改善農村支付服務環境工作自開展以來取得了巨大進展，農村地區已初步建成了以賬戶管理為核心、以支付工具為支撐、以支付系統為重點的農村支付結算服務體系，但與城市金融服務相比還存在著一定的差距。在農村地區發展非現金支付工具體系是解決金融服務空白鄉鎮的主要途徑，助農取款服務點的持續推進，可使農村金融服務“最后一公里”問題得到有效解決，手機支付由于不受時空限制可有效彌補農村基礎金融設施不足的短板。同時，加大農村地區非現金支付業務宣傳力度，推動發展農村電商，通過壯大新業態促消費惠民生，培育農村經濟新增長點。

第三，推進電子支付創新，以金融和科技融合發展助力經濟增長。近年來支付服務在各類商業模式和業態中作用日益凸顯，吸引了各類社會資本涌入支付服務領域，推動了支付業務快速發展，但是從長期看資本投入帶動支付業務發展的作用將逐漸減弱，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也將降低。支付行業是現代科技與金融深度融合，最具創新活力的行業，創新為電子支付業務長遠發展注入了生命。因此，一是應加強行業合作，推動商業模式的創新，尋求能夠優化行業資源配置的合作模式。二是應針對客戶需求，在風險可控的條件下推動支付產品的創新，保持我國電子支付業務在世界的領先水平。三是應創新監管手段，根據監管對象提供的支付產品的變化，適時調整監管思路，創新監管檢查工具，完善制度頂層設計，為支付創新提供公平有序的競爭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