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雨晨 馬鐵明
(遼寧中醫藥大學,遼寧 沈陽 110847)
齊刺法在很多疾病的治療中,因其多針刺于患處,相較于單針刺入針感更強,從而取得的療效更佳,如今廣泛應用于臨床。不僅是齊刺法的單獨使用,還有將其與傳統療法,如推拿[1]、拔罐[2]、艾灸[3]等相結合的研究相繼出現,在各科疾病的治療上皆有涉及,并且取得了不錯的療效。通過結合現代療法,如電針[4]、水針[5]、微波[6],或對傳統的刺法稍加改變,齊刺法可用于治療全身各部位的一些內外科疾患,而非局限于面積小病位深的痹證的治療。筆者通過查閱文獻與臨床實踐,對齊刺法及其治療急性股內收肌損傷等方面有所認識和體會,現將相關內容概述如下。
顧名思義,齊刺法是多針刺法的一種,又名三刺,為“十二節刺”之一,首見于《靈樞·官針》篇“齊刺者,直入一,傍入二,以治寒氣小深者,或曰三刺,三刺者,治痹氣小深者也”。在古法中,齊刺法專門用于治療病位小而深的寒痹,后世醫家對其應用的認知便以此為基礎。明代醫家馬蒔著《黃帝內經靈樞注證發微》[7]提出“四曰齊刺,用一針以直入之,用二針以傍入之,所以治寒痹之小且深者,因用三針,故又曰三刺也”。清代醫家張志聰亦在其《黃帝內經靈樞集注》[8]中亦有“治痹氣小深者也”的類似論述。
齊刺法的操作方法是三針齊刺,即先以一針直刺病變部位中心,然后根據治療需要,再于病變中心左右或上下選取兩點各斜刺一針。關于齊刺法,歷代醫家注解相似,但就具體的操作方法卻無相關說明,關于傍入2針的確切位置和針距等,未有古書詳載。
明代醫家張介賓注解《靈樞·官針》篇云“齊者,三針齊用也,故又曰三刺。以一針直入其中,二針夾入其傍,治寒痹稍深之法也”,由此可知,齊刺法在針刺鎮痛方面療效顯著。此外,齊刺法還能增強針刺的雙向調節作用。
2.2.1 增強針刺鎮痛效用 《靈樞經·官針第七》曰“病痹氣痛而不去者,取以毫針”。如今,通過大量的動物實驗和臨床實踐的驗證,針刺鎮痛的效用也已得到了廣泛的認可。關于針灸鎮痛機制闡述是復雜多樣的,包括了神經機制和非神經機制[9]。當今國際學術界已經證實了針灸的鎮痛效應主要是通過神經系統起作用。在這一過程中,作為基于“得氣”而達到鎮痛效果的針法,針感是獲得療效的必要條件,所以針刺方向、角度、深度與針刺鎮痛的關系十分密切[10]。齊刺法在應對疼痛類疾病時,通過增加針刺數量,擴大了治療部位的作用面,增加了局部的刺激量,獲得比單針刺入更強的針感,從而達到更好的鎮痛效果。
2.2.2 強化雙向調節作用 針刺的雙向調節作用是通過針刺令機體或靶器官由興奮狀態變為抑制狀態,由抑制狀態變為興奮狀態,或產生其他層次上的改變,達到“陰平陽秘”的狀態,即讓機體恢復到生理狀態或調節到一個新的平衡狀態。正如《針灸甲乙經》中記載“面赤皮熱,熱病汗不出,中風熱,目黃赤,肘攣,腋腫,實則心暴痛,虛則煩心,心惕惕不能動,矢志,內關主之”,內關穴可用于治療心肺的虛實病證。
針刺可通過神經系統多級途徑調節機體功能[11],激發人體系統的糾偏功能,從而達到內環境的穩態。齊刺法通過刺激量的增加,加強了針感,有助于激發經氣傳導,強化了針刺的雙向調節作用。
同前所述,齊刺法在古法中治小而深的寒痹,在治療面積較大和位置稍淺的病證時看似力有不逮。然而在臨床上各類研究中,研究者通過改變進針深度及變換針刺部位,拓展了齊刺法的應用范圍。
古人以齊刺法“治寒痹小深者也”,可知古法進針深度是比較深的。目前,在臨床應用方面,齊刺法同樣可用于一些皮肉淺薄部位。針刺的深淺應該是相對的,不應只以實際進針深度而言,也要就治療部位的皮肉厚薄來衡量,如深刺曲池穴和環跳穴在進針的深度上就會有很大差異。所以在皮肉淺薄部位進行齊刺就應調整針刺深度,例如運用齊刺法治療淺肌肉層病變引起的疼痛時,通過較淺地針刺阿是穴,亦能氣至病所。
《靈樞經·經筋第十三》有“以痛為腧”的記載,傳統齊刺法治療疾病時,在選穴上多以局部痛點(阿是穴)為主。若取十四經穴或經外奇穴,齊刺法亦可用于一些內、外、婦、兒科疾病的治療,例如取后溪穴治療腰椎間盤突出癥[12]、取下關穴治療原發性三叉神經痛[13]、取秩邊穴治療良性前列腺增生[14]等。
在針刺治療的過程中,一些醫家發現頭、眼、耳、手足等部位可以作為相對獨立的系統,施針刺激系統內的特定點能治療人體與之相對應部位的疾病,達到刺激局部而治療全身疾病的治療目的,即分部微針刺法。齊刺法與分部微針刺法相結合,增強刺激,激發經氣,從而取得更好的治療效果。
股內收肌群的分布覆蓋了深層和淺層,所以本病的病位可以是深層肌肉,亦可以是淺層。診斷急性肌肉損傷時,患者多有急性外傷史,急性股內收肌損傷多因股內收肌群猛烈收縮或過度牽拉所致,專業運動員的發病率要高于普通人。患者的主要癥狀為患部疼痛及損傷肌束的痙攣,因而出現跛行。疼痛的部位局限于患肢大腿內側根部,壓痛明顯,內收、外旋及外展活動時患者疼痛加劇。嚴重者可影響日常功能活動,患部有瘀斑,可呈腫脹狀態。肌肉粘連者,損傷的肌肉呈僵硬狀態,或可捫及硬腫或條索狀結節。通過體格檢查,如“4”字試驗來輔助診斷。此外,鑒別診斷要除外骨性疾病。
骨骼肌損傷的治療上,國外多采取冰敷、充足的休息及拉伸等方法應對,而中醫則是運用推拿、針刺等療法。近些年的相關研究表明,針刺對急性骨骼肌的損傷療效顯著。通過增加針刺數量來增強針感,激發經氣傳導,以求更快更好的治療效果。《類經》中注“齊者……治寒痹稍深之法也”[15]。可見,肌肉層損傷引起的局部疼痛可應用齊刺法進行治療。
4.2.1 診治要點 關于筋病的治療,孫思邈以《黃帝內經》“以痛為腧”為基礎,在《備急千金要方·灸例》首次提出阿是穴,即以患部的疼痛點定位。長期的臨床經驗證明,針刺阿是穴在肌肉損傷的治療中效果顯著。
針刺的深度應該達到肌肉層。《靈樞·經脈》中有“經脈者行分肉之間,深而不見”,分肉之間氣血充足,所以針刺肌肉層能更好地激發經氣,活血化瘀。應對軟組織損傷,浮針療法亦有良好的止痛之效。實驗研究發現,針刺是通過肌肉自身的外周機制來促進收縮結構和功能恢復,完成對損傷骨骼肌的治療,而非主要通過神經調節。這一研究結果也為“以痛為腧”的肌肉損傷治療原則提供了科學依據。
《針灸大成》云“轉針向上氣自上,轉針向下氣自下”,說明針感傳導的方向取決于針尖的方向。治療時針刺的方向應以肌肉疼痛點為中心,這是針刺鎮痛確定針刺方向的原則[16]。大量的文獻表明,以疼痛點為核心,無論是針向痛點還是刺中痛點,都可以很好地治療軟組織損傷造成的疼痛。確定損傷肌束上的最痛點后,先直刺1針,再根據損傷部位的深淺選取合適的進針部位,沿此肌束長軸斜刺2針,針尖刺向痛點。關于傍刺2針的角度和距離,應根據損傷肌肉位置的深淺決定。但斜刺的角度不宜太小,以確保針刺的深度達到肌肉層。
股動脈起始段位置較淺,位于卵圓窩鐮狀緣的深側。在股動脈后面,與恥骨肌、長收肌相鄰。股動脈在收肌管的部分,后面與長收肌和大收肌相接。當長收肌、恥骨肌及短收肌近恥骨端發生損傷,所取阿是穴在股動脈之上時,直刺一針可改由阿是穴背側斜刺進針,針尖刺向痛點,避開股動脈。股薄肌及大收肌下緣直刺一針刺不可過深,所選毫針規格一般不超過一寸半,以防刺傷股動脈。
4.2.2 選取齊刺法治療急性股內收肌損傷的依據 以多針刺治痹者,揚刺法“治寒氣之博大”,適用于面積較大且深的痹證,而本病的疼痛局限于大腿內側,范圍較小,且傍刺的方向應沿肌肉長軸,故選取齊刺法更為適用。對于頸肩腰腿部肌肉損傷,采用斜刺的方法較為多見[17]。除齊刺、揚刺外,《黃帝內經》所載的合骨刺、恢刺等刺法也是治療筋病的常用刺法,都采用了斜刺的方法。股內收肌群的急性損傷發生后,收縮結構的改變,進而引起肌肉僵硬、活動功能下降及酸痛等一系列癥狀。斜刺是通過調整或促進肌肉收縮蛋白的轉化使其分解代謝與合成代謝平衡而促進收縮結構的恢復的[17]。運用斜刺不是簡單地止一時之痛,而是持續地治療肌肉損傷,促進肌肉功能的恢復。齊刺法可以迅速軟化僵硬的肌束,緩解肌肉痙攣,避免血管受壓,改善血運,從而減輕疼痛,消除炎癥和恢復肌肉功能,且效果優于單針刺法。
患某,男性,30歲,2019年6月10日初診。主訴:左大腿內側疼痛2 d。患者于2 d前因跑步時拉傷出現左側大腿內側疼痛,活動時加劇,曾外用云南白藥噴霧,疼痛仍不緩解。查體:患者跛行,左側大腿內側根部壓痛,“4”字試驗陽性。取穴:取阿是穴齊刺。先用尋按法在患部找到壓痛明顯的地方,即為阿是穴。治療:患者體胖,以0.25 mm×40 mm毫針于阿是穴直刺,再以0.25 mm×40 mm毫針于阿是穴旁開一寸處沿肌束長軸斜刺,針尖指向阿是穴,與皮膚夾角呈45°,平補平瀉,留針20 min。治療1次后,患者疼痛癥狀明顯緩解,步態基本正常。
患某,男性,27歲,2019年10月12日初診。主訴:右大腿內側疼痛伴腫脹4 d。患者4 d前踢足球時出現右側大腿內側疼痛伴腫脹,活動不能,自用跌打損傷膏,疼痛不解。查體:患者輪椅推入病室,右側大腿內側根部壓痛伴腫脹,患部肌肉僵硬,可觸及條索狀腫塊,皮下有瘀斑,大腿活動受限。輔助檢查:X線未見明顯異常。取穴:取阿是穴齊刺。以尋按法在患部取明顯的壓痛點及僵硬的肌肉中點。治療:患者體型中等,以0.25 mm×40 mm毫針于阿是穴直刺,再以0.25 mm×75 mm毫針于阿是穴旁開兩寸處沿肌束長軸斜刺,針尖指向阿是穴,與皮膚夾角呈30°,間斷平補平瀉,留針20 min。每日治療1次,連續治療5 d后,患者疼痛癥狀明顯緩解,腫塊及瘀斑消失。
針刺療法具有起效快,療效佳,操作簡便易行及成本低廉等特點,適用范圍覆蓋了內、外、婦、兒各科疾病的治療。如今,關于齊刺法治療各類疾病的臨床研究也越來越多。古人以齊刺法治痹癥,可見其擅治以疼痛為主要表現的疾病。在骨骼肌損傷的治療上,齊刺法療效顯著。應對股內收肌損傷時,齊刺法能迅速且有效緩解痙攣,減輕血管受壓,改善患部血運,迅速減緩甚至消除疼痛,松解粘連的軟組織,消除炎癥,且非一時之效,而是促進損傷的肌肉組織持續恢復,標本兼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