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簡約的雷克雅未克

最謙遜的首都

有人說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是最簡陋的首都，我認為此說法不妥，簡約、簡樸不等于簡陋，雷克雅未克應該算是最謙遜的首都。這個城市很小，街道不多，房舍不高。 兩萬步就走完了全城，此話并不夸張。

在全城任何地方都可以看見一座教堂的塔樓，那個銳角三角形的建筑，冷峻又簡潔。據說這教堂是為紀念一位17世紀的宗教詩人而建的。這種建筑既不“哥特”也不“巴洛克”，其風格很難列入歐洲的哪個風格系列，但它分明傳達著一種不拘一格的自由思想。

與大教堂一樣桀驁不馴的，是立在海邊的一個海盜船雕塑，那是一艘鋼鐵鑄就的船只骨架，高翹的船頭船尾與沖天的桅桿，讓人不難想象當年維京人與海浪搏斗的驚險與艱難。那船板皆無、唯剩嶙峋船骨的造型，則傳遞出這個民族勇敢堅毅、傲然不屈的性格。

一處街道的拐角有一幢灰白色的二層小樓，沒有圍墻與警衛，很像一座民宅，但這里卻是總理府。說實話，我國農村的大隊部比這都要講究些。但是，小有小的尊嚴，小有小的抱負。冰島的總理和總統都畢業于英國名校，他們學識不差，格局也不差。總統說過這樣一段話：“我們冰島雖然地處邊緣，但每一個國民都可以自由地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生活。作為總統我需要考慮的是創造出什么力量，能使遠行的國民思念這小小的故土?！比缃?，冰島人安居樂業，尤其是近年調整了產業結構，成功走出經濟危機的低谷，穩列發達國家的隊伍。讓遠行在異鄉的冰島公民對這“小小的故土”大大地多了幾分“思念”。

冰島人的生活與他們的首都一樣簡約與簡樸，他們衣著干凈整潔，合身可體，而不崇尚名牌。他們的民居也很平實，住房多為三室兩室，鮮有豪宅。房子雖然不大，但都布置得非常舒服。我走過幾家，特別感動于那些精致的角落：閣樓臨窗的軟座，籬笆上拴著的絨花，甬道上搭成橋的綠植，窗棱上的風鈴，爬上墻頭的刺梅，石臼里漂浮的花瓣，還有茶幾上卷了角的《薩迦》……從粗獷彪悍，到有著如此細致的生活情趣，維京人文明的進程很有些驚人。

城市中的巨大珍珠

冰島最具設計感的建筑應該算是珍珠樓了，這是一座集展覽館、觀景臺與高檔餐飲為一體的綜合性建筑。說來有意思，早年間冰島人在位于城市邊緣的小山上建了六個巨型熱水桶，汲取地下熱泉，然后利用落差向全市供應熱水。后來越來越多的地方使用了水泵，這六個大水桶的作用就不那么大了，但是它們立在那里又有礙觀瞻。于是，根據冰島著名藝術家約翰內斯·卡瓦爾上個世紀30年代的創意，在1991年建成了這個建筑。這座坐在六個熱水桶上面的圓型建筑非常漂亮，從空中俯瞰，就像一顆鑲嵌在城市中的巨大的珍珠，珍珠樓由此得名。而六個熱水桶至今仍然發揮著作用，珍珠樓的建材為空心鋼管，冬天注入熱水用于取暖，夏天則輸進涼水用以降溫。在珍珠樓穹頂的內側，還有近千個球形突起，夜晚來臨時，室內的人們有置身于星空天河的感覺。五層的平臺是珍珠樓的制高點，站在這里可以環視整個雷克雅未克，還可以遠望火山與冰川，也是冬天看極光的好地方。四層是會所式的高檔餐飲。一至三層則全是博物館。博物館很現代化，從投影、動畫、實景體驗到VR手段一應俱全，讓我們立體地了解了冰島的形成、歷史與發展。

站在一隅看世界

冰島，這個由亞歐大陸與美洲大陸板塊相撞而隆起的孤島，寂寞地橫陳在世界的邊緣，這里常年被寒風肆虐，終日被冰雪覆蓋。9世紀初葉，北歐的一支海盜不堪同族的擠壓，憑著兩只烏鴉的指引來到這里登陸，并留了下來。一百年后已陸續來了兩萬人，成為冰島的基本土著……就是在這樣與世隔絕的世界邊緣，生活著這樣一群海盜的后裔，幾百年后他們竟然跟上了世界文明發展的腳步，在把這冰天雪地建設得花團錦簇的同時，也讓自己變得斯文有禮。

我總在想，除了受世界發展浪潮的裹挾，這種巨大變化的內在動力究竟是什么？為什么有的惡人終生無法皈依文明，但同樣惡跡累累的北歐海盜的后裔卻能在幾百年后“立地成佛”？

對于海盜們來說，“定居”應該是走向文明的開始。據說定居冰島后，海盜們對秩序的需求十分強烈，他們渴望在新定居的地方建立新的家園秩序，而文明的法律對他們來說，就像驀然初見的海上燈塔，是開鈍啟蒙時的醍醐灌頂……海盜的后裔們終于在逐漸完整的法律面前安頓了自己的血性，洗滌與提升了自己的人格與靈魂。經年累月，這個群體已然“立地成佛”。

我們穿著博物館配給的厚厚的棉衣，鉆進模擬藍洞，去觀看晶瑩的藍冰，去體驗徹骨的寒冷……冰島以超常的冷清，總結了我們一路的熱鬧。它告訴我們在地球的極端地帶，有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島國，在這里，黑夜長于白天，寒冷多于溫暖，冰川與火山交替作祟，萬物難以生長，而土著則是海盜的后裔……但，一種并不張揚的極地文明，正在這里慢慢地推進，并悄悄地積累著，厚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