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駕機起義的“領頭雁”
劉善本:“那一架大飛機是劉善本開的!”
他的人生中有兩個“第一”:
第一個駕機起義的國民黨空軍飛行員;
開國大典上第一個駕機飛過天安門上空
劉善本(1915-1968),1946年6月26日起義,時任國民黨中央軍航空第8大隊上尉飛行參謀。1964年授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少將軍銜,曾任解放軍空軍第4師師長、空軍學院副教育長。
1945年春,抗日戰爭接近勝利的最后階段,一群年輕的中國飛行員在美國學習后,駕駛36架B-24型轟炸機取道印度回國。劉善本就在其中。他的人生中有兩個“第一”:第一個駕機起義的國民黨空軍飛行員;開國大典上第一個駕機飛過天安門上空。
為首的一位握住劉善本的手自我介紹說:“毛澤東,歡迎你們到延安來?!?/p>
1946年6月26日,蔣介石悍然撕毀停戰協定,以193個旅、158萬兵力,向各解放區發動了全面進攻,全面內戰爆發。這一天,一架飛機從成都新津機場飛向延安,駕機的是國民黨空軍的飛行明星劉善本,他剛剛被蔣介石任命為“美齡”號專機飛行員。關于父親的起義,劉善本之女劉江平、劉海平回憶:
父親1915年出生在山東省昌樂縣。1935年,他憤恨日寇入侵,矢志從軍報國,考入杭州筧橋航空學校,畢業后分配到國民黨空軍8大隊——當時國民黨唯一的遠程轟炸機部隊,幾年后又被國民黨空軍派往美國學習。
就在父親準備以滿腔熱血和一身本領為抗戰最后勝利作出貢獻的時候,上司的命令讓他倍感失望:在卡拉奇就地整休待命,直到日本投降后才被準予回國?;貒?,父親等人受領的“緊急任務”竟是趕運軍火去進攻8年來堅持浴血奮戰的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下的人民。
內戰迫在眉睫。在南京發生國民黨政府殘酷鎮壓請愿群眾的“下關慘案”后,父親徹底驚醒了!他曾閱讀過毛主席的《新民主主義論》,該文開宗明義的“中國向何處去”曾引導著他思考過許多問題?,F在,他又親眼目睹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光明與黑暗兩種命運、兩條道路的激烈斗爭。他再也不能遲疑了。1946年6月26日,時任國民黨空軍8大隊上尉飛行員的父親經過周密計劃,冒著生命危險,沖破重重阻力,在機組成員的協助配合下,毅然駕駛530號B-24型轟炸機,由國民黨統治區飛到革命圣地延安。
飛機盤旋良久向地面俯沖下來,停落在延安機場,地面荷槍實彈的指戰員們立刻包圍了飛機。機門打開,劉善本走出來說:“我們是反內戰來的,請各位立刻向毛主席、朱總司令報告?!薄澳闶鞘裁慈??”“我是國民黨中央軍航空第8大隊上尉飛行參謀,劉善本!”
1946年6月29日,劉善本從昆明駕機起義到延安后的第三天,中共中央大禮堂舉行了隆重的歡迎會。其中為首的一位握住劉善本的手自我介紹說:“毛澤東,歡迎你們到延安來?!泵珴蓶|對他駕機起義給予高度評價,風趣地作了一首打油詩:“劉善本,性本善,駕著飛機反內戰?!敝斓鹿膭钏麄冋f,我們很快就要著手建立空軍。你們還年輕,今后大有干頭?!碑敃r,周恩來正在南京談判,后來聽說劉善本起義十分高興,多次稱贊他是“國民黨空軍駕機起義的帶頭人”。
1946年7月5日,《解放日報》第一版刊發頭條新聞——《堅決退出內戰漩渦 劉善本上尉駕機飛延》。9日,劉善本通過新華廣播電臺發表講話,呼吁國民黨空軍人員反對內戰。
劉善本機組起義,為國民黨官兵特別是空軍中反對內戰、追求光明的有識之士樹立了一面旗幟。其后,國民黨空軍先后有80余人駕駛41架飛機棄暗投明,加上地勤、傘兵、雷達兵、通訊兵等,共3000余人起義,其中不少人成為創建人民空軍的骨干。隨后,劉善本奔赴東北,參加東北老航校建設,任老航校副校長。1949年2月,劉善本光榮入黨,同年9月他調入剛成立的人民空軍部隊,作為解放軍總部代表參加第一屆全國政協。
1949年9月24日,毛澤東在宴請包括劉善本在內的原國民黨重要起義人員時指出:“由于國民黨軍中一部分愛國軍人舉行起義,不但加速了國民黨殘余軍事力量的瓦解,而且也使我們有了迅速增強的空軍和海軍?!?/p>
劉善本家屬留在國統區,三年半之后才全家團圓
劉善本起義時,他的妻女還留在國統區,一下子陷入了危險的境地,特務們把劉善本全家嚴密地軟禁起來。子女們回憶起這段歲月時說:“父親剛到延安就提出,希望盡快安排他向國民黨官兵發表廣播講話,動員他們像自己一樣,認清光明與黑暗,跳出內戰的漩渦。但是,為保障他尚未脫離蔣管區的妻室兒女的安全,毛主席親自找他談話做勸說解釋工作。而營救和接濟劉善本家屬的工作,則是在周恩來同志的直接指導下進行的。當時我們黨的許多地下工作者,如廖承志、潘漢年、史良、沈雁冰、夏衍等同志,以及女中豪杰施劍翹等,都曾冒著生命危險闖進被軍警特務包圍監視的國民黨空軍宿舍區,給劉善本家屬傳遞情報或接濟物品、生活費?!?/p>
半年后,劉善本的妻子周叔璜帶著兩個孩子在特務的押送下,離開上?;氐嚼霞宜拇ㄘS都(今重慶市豐都縣)。經過10戶人家的聯保,才允許她們回家居住。保釋手續中明文規定:一旦她們三個人中有一個跑了,縣政府就要拿那10家保人抵命。
1949年冬,國民黨決定在敗退之前,展開一次報復性大屠殺。豐都縣憲兵隊首要的目標就是周叔璜母女三人。因為地下黨的情報及時,周叔璜一家與10家保人均幸免于難。很快,豐都解放了。周叔璜立刻帶著孩子輾轉北京、哈爾濱去找劉善本,分別三年半的一家人終于重新相聚。
按照當時規定,起義人員家屬一參軍即可享受排職干部的待遇,劉善本問周叔璜:“你知道什么人才能享受干部待遇嗎?那些同志都是為人民打過仗流過血的。你剛剛參加革命,什么貢獻都沒有,還是從戰士開始鍛煉吧。”
周恩來指著頭一架飛機對毛澤東說:“那一架大飛機是劉善本開的!”
1949年10月1日,古老的北京城披上了節日的盛裝。下午,閱兵式開始后,廣場上30萬雙眼睛不約而同地向空中張望。
劉善本擔任運輸機群的領隊長機?!翱?!”周恩來用手指著空中三架運輸機中的頭一架對毛主席說:“那一架大飛機是劉善本開的!”毛澤東點頭向空中招手。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參加閱兵式帶彈飛行的4名飛行員都是駕機起義的,包括劉善本。
1950年,時任空軍混4旅副旅長的劉善本,再次承擔了國慶空中受閱飛行的光榮使命,并且擔任空中總領隊。十一那天,劉善本作為受閱飛行總領隊,率領9架轟炸機,與9架驅逐機編隊,通過天安門廣場上空,受到廣場上40萬人民群眾的熱烈歡迎。周恩來在天安門城樓再次指給毛澤東觀看:“那第一架領隊長機,就是劉善本駕駛的!”毛澤東高興地向空中招手致意。
1952年6月,中央軍委決定劉善本所在師又一次參加國慶受閱飛行。10月1日上午,天安門廣場50萬人隆重集會,熱烈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三周年。
這一年,空軍參加受閱的飛機架次之多,規模之大是空前的,共有空軍各種飛機158架。當年的《人民空軍》雜志第四期《空軍部隊參加首都國慶檢閱》一文中寫道:“受閱部隊總領隊劉善本同志,經常晨間6時起,就沒有休息過,直到午夜12時過了,才回宿舍。有時約莫在剛入睡時,又有人叫醒他,向他報告氣象預報。次日凌晨,又去機場開始一天飛行和組織飛行的工作?!?/p>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劉善本作為空軍航空兵某師師長率部參戰,成功地組織指揮了對美韓軍戰略要地大和島的夜襲轟炸,開創了人民空軍夜襲作戰的先例,并在戰斗中首次組織使用了電子對抗技術和照明轟炸戰法。
1964年4月2日,經毛澤東提名,國務院總理周恩來下達命令,授予劉善本空軍少將軍銜。他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提出的許多理論觀點和意見,至今仍具有很高的參考價值?!?/p>
(責編/蘭嘉娜 責校/黃夢怡 來源/《劉善本:駕駛“那一架大飛機”,方舟/文,《中華兒女青聯刊》2009年9月10日;《閃耀藍天的碧血丹心》,劉江平、陳東、劉海平/文,《解放軍報》2015年2月12日等)
毛澤東親家出身于楊虎城部隊
孔從洲:“過來時,帶子彈”
早在大革命時期,孔從洲就曾提出過入黨的要求。黨組織讓他暫時留在黨外。
他從提出加入黨的申請之日就開始全力以赴地保護共產黨人,
成為一名黨外的中共黨員
孔從洲(1906-1991),1946年5月15日起義,時任國民黨軍38軍副軍長兼55師師長,中將軍銜。1955年被授予解放軍中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曾任炮兵工程學院院長、軍委炮兵副司令員。
毛澤東說:“38軍是我們黨統一戰線工作的典范”。在孫蔚如、趙壽山相繼調離38軍后,孔從洲成為這支老西北軍的主心骨,他緊緊依靠中共38軍工委掌握部隊,表示:“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要堅決跟著共產黨走到底?!笨讖闹夼c毛澤東是親家,但他一生中只給毛澤東寫過兩封信。
王季范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毛澤東的親家竟然出身于楊虎城部隊
1959年8月,孔從洲與毛澤東結為兒女親家,在其子孔令華和李敏的婚禮上,孔從洲第一次與毛澤東近距離接觸。
當時,擔任沈陽高級炮兵學校校長的孔從洲正好到京開會。毛澤東一早就叫秘書把親家接到頤年堂。見面后,他緊緊握住孔從洲的手說:“今天兩個孩子結婚,請你來坐一坐,敘一敘。”然后他向在座的客人們介紹:“這是李敏的公公、孔令華的父親——孔從洲同志?!?/p>
婚宴后,毛澤東送走客人,留下孔從洲到他的書房談話,年過七旬的王季范老先生作陪。王季范是毛澤東的表兄,在湖南教育界德高望重,當時任國務院參事。談話從孔從洲的工作談起,談到了孔從洲的身世和在楊虎城部隊的經歷,以及子女教育等。王季范有些意外,他總覺得孔從洲能成為毛澤東的親家,總該是個紅軍將領吧,沒想到他竟然是國民黨楊虎城部隊的。
毛澤東感慨道:“西安事變是中國革命的轉折點,把內戰變成了抗戰……抗戰時期,38軍是我們黨統一戰線工作的典范。”
毛澤東表揚孔從洲在楊虎城部隊做過不少工作??讖闹拗t虛地說:“是在這個部隊很久,可也沒做出什么成績,人熟就是了。到處跑一跑,人家對我都相信?!泵珴蓶|說:“老實人被信任,你是老實人,別人都信任你。”最后話題又回到炮兵建設上,毛澤東說,炮兵是軍隊的火力骨干,在未來戰爭中炮兵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讖闹薇硎疽欢ò雅谛=ㄔO好。
毛澤東所說的國民黨軍第38軍前身為楊虎城的主力部隊,是“西安事變”的重要參與者。西安事變前,孔從洲任楊虎城17路軍警備第2旅旅長兼西安城防司令。事變前一晚,楊虎城召孔從洲到密室相談,把捉拿蔣介石的計劃第一個告訴了孔從洲。
楊虎城被蔣介石勒令出國考察之后,他的部隊被改編成第38軍。1938年前軍長是孫蔚茹,1938年后軍長為趙壽山。第38軍堅決抗日,尤其是在中條山駐防時,曾11次粉碎了日軍的進攻,保衛了中條山。衛立煌稱贊第38軍是“中條山的鐵柱子”。
第38軍還有一個綽號,叫“七路半”——只差半步就成八路軍了。長征到達陜北后,黨中央就開始派干部去做楊虎城部的統戰工作。到抗日戰爭勝利前,第38軍中的共產黨員有500多名,可以說,這支軍隊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被共產黨掌握。關于這支部隊同我黨的關系,早在1945年1月,毛澤東就說過:“38軍在形式上雖是國民黨的編制,但實質上軍內地下黨組織是按照我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改造,建設部隊的,廣大指戰員同日蔣進行了艱苦的斗爭?!?/p>
1945年7月7日,38軍17師在河南洛寧縣故縣鎮起義。1946年5月,55師由孔從洲率領在河南鞏縣起義,經與國民黨連續激戰,雖告失敗,但主要干部陸續進入晉冀魯豫解放區。同年8月,177師呂元壁、薛生榮率部隊在耀縣內戰前線起義。隨孫蔚如去武漢的張敬白部,在解放戰爭中隨程潛在湖南長沙起義。
孔從洲回憶:我們在鞏縣境內同敵人打了三天
孔從洲回憶了鞏縣起義的經過(下文有刪節):
抗戰勝利后,17路軍只剩下38軍所轄的17師(新組建)、55師和177師。177師長李振西是蔣介石的嫡系,很壞,那里的共產黨員處境困難。55師雖然還有一部分黨員骨干,力量也單薄,我于1945年底即請示起義,中共陜西省工委派王國與我聯系,說同意我們起義,當時部隊駐在新鄉附近的小冀鎮,形勢很有利,我就積極進行準備。不久,王國第二次來,說國共兩黨1月10日簽訂了停戰協定,政協正在開會,黨中央指示目前暫不行動。
1946年3月間,黨中央指示,要我和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直接聯絡,我即派喬階平和明蹈前往晉冀魯豫軍區聯系起義事宜,得到指示:38軍不宜拉出,因為此時起義師出無名。此時,55師處境險惡,東面有駐鄭州的整編27師王應遵部,西面有駐洛陽的整編90師嚴明部,東南有駐新鄭的交警總隊,南面是地方部隊,三面都有敵人重兵駐守,北面有黃河阻隔,形勢對我十分不利,這時,我在站街到神堤間的洛河上架了一座浮橋,名義上是為了利軍利民交通,實際是為起義作準備的。1946年4月上旬,部隊整編方案已發到張耀明(當時的軍長)手里,如果再不組織起義,行動時間晚了,部隊就會被人家瓦解掉,到那時就失去時機了。于是,我又派喬階平到邯鄲去找劉威誠轉報劉、鄧首長說明目前部隊情況緊急,請準予起義。喬階平走后沒幾天,胡宗南把張耀明叫到西安開會。我在站街西頭候他,問他干什么去?他說去看看關麟徵(張的老上級)。這當然是幌子,他實際是去研究如何解決55師的。張從西安回來就傳令部隊要整編,軍編為師,師編為旅,我們55師要編為55旅,由一個副師長當旅長,叫我到另一個軍去當副軍長,又來一個明升暗降。我識破了這個陰謀,表示:“我堅決不去。我在38軍多年了,留下當馬夫、伙夫都可以,就是不愿離開38軍?!闭避婇L、參謀長都勸我說:“上邊已決定了,委員長、胡主任都希望你按命令辦事?!边€說:“以后可以當軍長?!蔽艺f,我可沒有那個本事。55師原來的那個政治副師長徐幼常,是蔣介石安插到我師的特務,他也勸我,叫我委曲求全。我頂著說:“既不全,何委曲?一個師變成一個旅,一個旅變成兩個團,兩個團變成四個營,是什么全?這是既委曲又不全。”這次沒談好,他們請示胡宗南,胡開始說:“那不行?!焙髞碛终f:他既然不愿到別的軍去,就留在38軍當副軍長吧。”
喬階平是5月初回來的,這時我已到了整編38師師部,住在焦灣謝友三家里,張耀明派了四個警衛人員監視我的行動。喬回到鞏縣,寫了一封信,由副官孟修齊轉給我,這封信的內容是,鄧小平政委根據中央關于“孔師可立即起義”的精神,做的六條指示:
1、現在動,正是時機。東北四平街已打響;
2、我們造船,你們過河到溫縣。渡河時,我們派部隊到黃河南岸占領陣地,掩護你們;
3、渡河時間,以造好船為準,什么時候造好船,什么時候行動;
4、我們那邊有人,過來時幫助你們,把其他部隊也帶過來;
5、過來時,多帶子彈,不要帶笨重的東西;
6、對張耀明軍長,不要傷害他。他愿過來就過來,不愿過來過黃河時放他回去。
1946年5月10日左右,國民黨《掃蕩報》登了兩條消息:一條說,“共匪”溫縣造船,企圖不明;另一條說,李先念“匪”部企圖從宣化店突圍。我從這兩條消息判斷,蔣介石似已察覺我們的行動企圖了。果然,沒過幾天,胡宗南就下毒手解決55旅了。胡派整編第1軍軍長董釗到鄭州同西安“綏靖”公署副主任裴昌會密商,董向裴說:整編38師55旅內共產黨干部很多,胡宗南要解散這個部隊。請您令鄭州鐵路局備車兩列開鞏縣;命令整編38師轉飭鞏縣的55旅輕裝乘車開豫北新鄉;我到新鄉告訴第26整編軍王仲廉,讓他在55旅所乘列車進入包圍圈后,就勒令繳械,士兵就地補給王仲廉部。5月14日,裴昌會轉令張耀明,著55旅于5月15日上午4時由鞏縣上火車到新鄉增防。我看到這個命令后分析,到新鄉增防是假,火車繳械是真。怎么辦?部隊要行動,成功的成分少,失敗的成分多。因為北渡黃河船未造好,東南西三面都有重兵,很難行動。但是,根據當時的情況又必須行動。行動三個好處:一,有可能勝利,突圍到伏牛山和商洛地區與游擊隊會合;二,軍事上如果失敗,政治上也能取得很好效果;三,可策應李先念宣化店突圍。
我是5月14日下午4時接到去新鄉增防命令的,命令要求15日晨4時上火車,其間只有12個小時的時間。當時,我從焦灣謝老家里出來,什么東西都沒有帶,只帶兩個警衛員隨我過洛河去站街作起義動員。走到孝義大王溝時,恰好碰到姚國俊(整編38師副師長)和徐幼常。他們問我干什么去,我說很久沒有洗澡了,去孝義洗個澡。他們順著說,我們也很久沒有洗澡,咱們一塊去洗吧。洗澡后,我請他們吃了一頓飯,一塊兒回到康店。他們要留我住在康店,我堅持回焦灣謝老家住。大約到夜里10時,我乘最后一班船過河,過河后先到白沙去看第4集團軍總司令李興中,把自己的想法給他說了,因為我們在第4集團軍共事多年,我相信告訴他不會出什么岔子的。然后,我到大王溝找原55師特務連長戴定霖(此時,戴在這里幫助整編38師舉辦新武器訓練班),對他說,好好干吧,你將來很有前途。戴反應很快,當時問我去哪里。我說,那你就不要管了。他接著說,你放心走好了,我隨后就到。
我從白沙去55旅,繞道步行了20多里,到了164團1營,即戴定江營,營里有幾個共產黨員。我抓住這個營就下命令,召集55旅旅長孫子坤和整編后的兩個團長(楊健、陳日新)以及其他干部開會動員。我說,抗戰八年,蔣介石消極抗日,退到重慶。我們部隊在中共中央領導下,盧溝橋事變不久,就開赴抗日前線,先后轉戰河北、山西、河南各地,與日軍血戰八年,犧牲了那么多官兵,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可是,抗戰勝利了,我們竟連受降的資格都沒有,蔣介石卻迫不及待地從大后方鉆出來,派他的嫡系部隊獨吞勝利果實。不僅如此,還要進一步發動內戰,殘害人民。我們要舉反內戰的旗幟,舉行起義!我們這個部隊,原是楊虎城將軍領導下的革命軍隊,參加過辛亥革命,靖國軍反袁斗爭,北伐戰爭,我們響應中共中央關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號召,同東北軍一道發動了西安事變??傊?,這支部隊在每一個歷史轉折關頭,始終站在正義的一邊,這是我們的光榮傳統。我們要繼承和發揚這個光榮傳統。現在,蔣介石又要向革命志士和人民群眾開刀了,我們堅決反對他的反革命內戰政策。我們的起義是革命行動,我們是正義之師,一定會得到全國人民支持的。
我講話后,大家精神振奮士氣高昂,表示愿意跟我起義。在研究行動時,起初想找些民船從裴峪口搶渡。我們用電臺和邯鄲聯系,呼叫了半天沒聯系上,估計駐鄭州、洛陽之敵都會出動,177旅在回郭鎮也會出來,向北已不可能,只有向南和西南比較有利。會上又分析了這次行動,勝利和失敗兩種可能性都有,就是失敗了也是光榮的,在軍事上失敗了,政治上是勝利的,對反內戰的影響很大。我們部隊大部分是陜西人、河南人,即便被打散了,散開后可以到處宣傳中國共產黨反對蔣介石發動內戰,要求和平、民主的主張,散播革命的種子。我們在研究行動計劃的同時,向全國發出起義通電,揭露蔣介石反動派的內戰陰謀,提出我們反對內戰、要求在全國實行和平民主的正義主張。通電發出后,部隊隨即向南開進。敵人發覺后,企圖分幾路包圍我們。洛陽的整編90師、鄭州的整編27師、南陽的保安團都出動了,177旅也來了。起義部隊邊打邊行進,到了五指嶺及其附近地區,就被敵人團團圍住。這時,大家心情很沉重,我和大家研究盡量分散突圍,以減少損失。預定的突圍方向是拉向伏牛山,與商洛游擊隊會合,若突圍不成功,干部可分散活動,由豫北或魯西南進入解放區。
我們在鞏縣境內同敵人打了三天,與整編27師交戰最激烈。到第四天,包圍的敵人愈來愈多,由于力量懸殊,寡不敵眾,繼續打下去就有被全殲的可能,于是我下令分散突圍。我帶了163團突圍到登封,在那里遇到保安團,打了一陣,禹縣方向也來了一個保安團,后面是整編27師,也追上來了。在這種情況下,起義部隊支持不住了,我決心將部隊化整為零,分散隱蔽。大家很關心我,我不離開,他們就不走,于是,我帶了兩個連先突出去。突出去后就分散,我身邊留下20幾個人到了禹縣。這時,整編27師也快到達禹縣了,我們又化裝分散活動。那時,有的干部有記者證,給了我一個。我帶了幾個警衛員和楊健到葉縣去了。葉縣警察局查得很嚴,說北山有部隊叛變了,他們把我的“記者證”看了很長時間,才放我走。到鎮平后,我派楊健去陜西商洛地區聯系。那里有幾個保安團的領導人,是我過去推薦的。
我又派警衛員王德義去邯鄲匯報,王去了十幾天回到鎮平,并帶著晉冀魯豫中央局聯絡員王國來接我去解放區。王國過去在獨立46旅工作過。他告訴我:“中央決定,你無論如何不能在白區呆,不管部隊剩多少,一定要到解放區去,到解放區后再組織部隊?!彪S后,我經過化裝,在王國的帶領下,沿途克服許多困難,順利地應付了國民黨軍憲警的盤查,在第四集團軍諜報站站長霍子昭(中共黨員)等的幫助下,通過了國民黨軍隊的封鎖線,來到了解放區。
我到菏澤時,劉(伯承)鄧(小平)首長正在指揮作戰,他們在百忙中抽出時間接見我,代表黨中央向我慰問,真是關懷備至。尤其是周恩來副主席,對我特別關心,他通過38軍原工委書記蒙定軍的關系,把我全家老老少少都安全接到解放區,使我終生難忘。
起義中,旅長孫子坤和譯電員孫乃華(中共黨員)不幸被俘,被蔣介石槍殺在南京雨花臺,壯烈犧牲。
早在1927年,孔從洲就提出了入黨申請
1946年9月13日,黨中央決定在晉冀魯豫解放區組建西北民主聯軍第38軍,任命孔從洲為軍長。其后,孔從洲率部參加豫西戰役、陜南戰役,開辟豫陜鄂解放區。1948年10月,中原野戰軍奔赴淮海戰場前解放鄭州,任命豫西軍區副司令員孔從洲兼鄭州警備司令,而3年前他曾任國民黨軍接受日軍投降的鄭州警備司令。1949年初,他出任第二野戰軍特種兵縱隊副司令員,參加渡江戰役,進軍大西南,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作出重要貢獻。
早在大革命時期,孔從洲就受西安地方黨團組織創始人魏野疇和共產黨員南漢宸的教育,曾提出過入黨的要求。黨組織讓他暫時留在黨外,以便開展工作??讖闹揠m然沒有加入中國共產黨,但他從提出加入黨的申請之日就開始全力以赴地保護共產黨人,成為一名黨外的中共黨員。1928年,楊虎城部隊有人上繳了一份軍內共產黨員名冊。此時楊虎城不在部隊,軍務由孫蔚如代理,當他接到這份名冊時,就決定保護這些共產黨員。孫蔚如經過與軍中的共產黨負責人南漢宸商討,決定派孔從洲把這些已經暴露的共產黨員安全送出境到達安全地帶,孔從洲欣然接受了此項任務,把40多位中共黨員安全送到安徽,為中國革命保留了火種。
阜陽暴動失敗后,孔從洲還為參加暴動的共產黨員開具路條、發放路資和國民軍軍裝,使得這些人員得以安全轉移。在孫蔚如、趙壽山相繼調離38軍后,孔從洲成為這支老西北軍的主心骨,他緊緊依靠中共38軍工委掌握部隊。蔣介石嫡系張耀明任38軍軍長后,孔從洲請示黨中央帶部隊回歸,因時逢國共和談,他暫緩行動,在十分困難的情況下,竭力穩定部隊。他向黨中央、毛澤東派來的周仲英、張西鼎同志表示:“無論發生任何情況,都要堅決跟著共產黨走到底?!?/p>
1946年5月,孔從洲率部隊回歸人民軍隊行列。9月1日,黨中央、毛澤東批準孔從洲為中共正式黨員,從此他更加自覺地把個人置于黨的絕對領導下,為黨的事業奮斗不息。1955年,孔從洲被授予人民解放軍中將軍銜。
孔從洲與親家毛澤東只有兩次見面、兩次通信
除了兒女們結婚那一天,孔從洲第二次進中南海是在1962年初春。此時他是南京炮兵工程學院院長。
毛澤東在中南海游泳池旁的休息室接見了他:“咱們是兒女親家,不必拘禮,上次見面很久了,早想見你,一直沒有時間,今天隨便談談?!眱扇藦募彝?、子女談起,但重點還是談炮兵的現代化建設。
孔從洲與毛澤東是親家,但他從來不想利用這種“特權”。一生中,他只給毛澤東寫過兩封信。一封信提出:關于我軍建立電子對抗部隊以及研究機構,防止敵人以高科技裝備對我國領土進行侵犯。另外一封是關于落實38軍工委書記蒙定軍、張西鼎同志沉冤昭雪一事。
1964年6月,孔從洲調任軍委炮兵副司令員,一度兼任炮兵科學技術研究院院長,分管炮兵科研和裝備發展工作。他在這個崗位上奮斗了18年直到離休,為我軍炮兵的現代化建設嘔心瀝血,作出了重大貢獻。“文革”中,他在身處逆境的情況下仍然思慮工作,了解情況,提出建議,鼓勵科研人員和參謀人員抓緊項目的研制和管理。恢復工作以后,他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中去。為了改變我軍炮兵裝備的落后面貌,他以近70歲的高齡,下工廠,到部隊,蹲在科研單位和試驗基地,檢查項目的進展情況,協調解決實際困難,親自參加新武器試驗,足跡遍及邊防和大小三線。他患有糖尿病和前列腺炎,旅途的顛簸勞累全然不顧,一心撲在工作上。毛澤東曾關切詢問他對工作有什么要求,他說沒有什么要求,表示要干一輩子炮兵,把工作做好。
1984年10月1日,在新中國成立35周年國慶閱兵儀式上,孔從洲又一次站在天安門城樓上,親眼看到了由他主持研制的我國第二代反坦克導彈方隊威武雄壯地駛過長安大街,他非常自豪,也十分欣慰。他沒有辜負毛澤東的期望,在用科學技術加快我軍炮兵現代化建設上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1991年6月7日,這位炮兵功臣在京逝世,享年85歲?!?/p>
(責編/蘭嘉娜 責校/黃夢怡 來源/《孔從洲回憶錄》,孔從洲著,解放軍出版社2006年6月版等)
將解放軍戰旗插上南京總統府
吳化文:“最后的選擇是對的,今生問心無愧”
“化文等此次斷然起義,對于大局與前途,實經深思熟慮。
甚愿此種披肝瀝膽之誠,能為全國人民所共諒,
并為國民黨軍官兵所揀擇也”
吳化文(1904-1962),1948年9月19日起義,時任國民黨整編第96軍軍長兼第84師師長、濟南西線指揮官,中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因病申請退役。先后任浙江省人民委員會委員、政協副主席、交通廳長、全國政協委員等職。
1948年9月16日至24日,華東野戰軍發起了濟南戰役。這是解放軍第一次攻打國民黨重兵守備又有堅固工事的大城市,此戰揭開了我軍由戰略進攻發展到戰略決戰的序幕,在人民解放戰爭史上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
濟南戰役原計劃打一個月或二十天,結果只打了八天,就取得了攻城打援的全勝!中共中央軍委8月28日給粟裕的電報中提到“有內應條件”。吳化文就是華野在濟南城里的“內應”。他在關鍵時刻率部兩萬余人陣前起義,成就了速戰速勝的傳奇。
“這些早期的多方接觸對伯父起義的成功是至關重要的”
吳化文起義并非偶然,是多方工作的結果。據吳化文之侄劉大為回憶:
我與父母1962年途經上海之時,曾去王一民伯伯(曾任國民黨96軍駐南京辦事處主任)家,王伯伯和我父親一起回憶了伯父與進步力量及共產黨方面的早期接觸。
1946年7月上旬,蔣介石曾電令伯父吳化文到南京。在南京數日,除與蔣介石會面外,伯父也加緊與進步力量接觸。7月11日,伯父與王一民伯伯去了上海路143號馮玉祥先生家里。因為伯父從少年時就得馮玉祥一手栽培,談話毫無顧忌。伯父抱怨說:“原來部隊有4萬多人,現在損失了一半?!瘪T玉祥說:“你看看南京的情況就知道了。蔣的嫡系軍隊的待遇比其他軍隊高得多,你們是受歧視的,當然不舒暢?!辈刚堮T玉祥指示,馮玉祥說:“要堅定自己的信心。我不便出面,介紹你去找李濟深,他會幫忙。”
晚上7點鐘,伯父與王伯伯又去了鼓樓頭條巷1號李濟深先生家,當時章伯鈞等都在。李濟深鄭重地說:“你的事情煥章(馮玉祥字)已經對我講了,在這里可以公開商討。”李濟深最后說:“章伯鈞是負責與中共方面談判的,由他和周恩來先生商量后,再約會回答你們。但無論如何,此事只能我們幾個人知道,千萬保密?!?/p>
同年7月17日,雙方又在湖南大同新村9號見面。章伯鈞先生告訴伯父:“我已同周先生談過,周說,吳先生愿意到人民方面來,我們歡迎,以后密切聯系。”伯父聽后,十分欣喜地說:“我的駐地在山東兗州,陳毅是解放軍司令員,駐魯南臨沂。”章伯鈞說:“周先生會密電通知他和你聯系?!惫唬富氐絻贾莺?,陳毅司令員即放回被俘去的伯父部下于懷安師長。11月雙方又派代表聯系,取得默契。
1946年冬,中共中央在給華東局的電示中提到:“吳化文在山東、河南一帶,請在政策上開導,前途上照顧,并請劉子衡去山東活動時,加強對他的思想工作?!眲⒆雍馐遣傅睦蠋?,他隨后給伯父寫了一封信,大意是:望化文能不辜負周恩來副主席和馮玉祥先生對你的一片誠懇愛護和教導,早日實現大義。伯父在復函中說:“時事變化證明先生高見,當受指教,深明已到窮途末日,尋求光明適為學生之愿……”
這些早期的多方接觸對伯父起義的成功是至關重要的。
“他的起義,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產生了巨大影響”
抗戰結束后,吳化文被蔣介石密任為第五路軍總司令兼津浦路南段警備司令,駐守安徽蚌埠。不久,移駐山東兗州。1948年4月,吳化文奉命進駐濟南,時任國民黨第84師師長。同年8月,另有一部分部隊劃歸給他,這時他被升為國民黨整編第96軍軍長兼第84師師長,中將軍銜。
1948年9月,濟南戰役揭開了人民解放戰爭戰略決戰的序幕。中共中央、中共華東局和華東野戰軍總部考慮到,如能爭取吳化文起義,對濟南戰役的全局至關重要,因其非蔣介石嫡系,長期受歧視、排擠,對蔣介石不滿,有起義的可能。經多方努力,在濟南戰役打響后,吳化文終于起義。
據1948年9月22日(濟南戰役第六天)《大眾日報》的報導:
濟南戰役前,王耀武(國民黨山東省政府主席兼山東軍管區司令)以確保濟南為目的,將濟南地區劃為東西兩個守備區,利用即設工事,并積極加以修整和加強。守備重點置于飛機場的以西以南。自城北沿黃河洛口至城南八里洼之線以西至長清為西守備區。以臘山、周官屯、白馬山、青龍山一帶為主陣地。以整編96軍軍長兼84師師長吳化文為西地區指揮官,司令部置于商埠亞細亞公司。吳化文部擔負了防守濟南西郊和西南郊廣大區域的重責。吳化文將155旅(旅長楊友柏)布置在任家山口,大小金莊及飛機場外圍地區。161旅(旅長趙廣興)布置在白馬山、井家溝、青龍山一帶;獨立旅(旅長何志斌)救民先鋒總隊(總隊長孟昭進)布置在大小王莊、周王莊。另外,駐無影山的整編第2師山炮營,駐段店以西紅廟營房附近的第12軍榴彈炮營,也統歸吳化文指揮,兵力約計2萬余人。
1948年9月16日24時,濟南戰役打響,9月19日晚9時吳化文在段店西營房96軍司令部召集全軍軍官會議,鄭重宣布今晚部隊即舉行起義,命令到會人員立即回部隊傳達,兩萬余人撤出陣地,起義成功。
1948年9月25日,吳化文向全國發表的起義通電稱:“化文認為今日之事,已甚明顯,何去何從,不難抉擇。化文等此次斷然起義,對于大局與前途,實經深思熟慮。甚愿此種披肝瀝膽之誠,能為全國人民所共諒,并為國民黨軍官兵所揀擇也?!?/p>
吳化文率兩萬余人舉行的戰場起義對濟南的解放起了推動作用。解放軍攻濟西線總指揮、十縱司令員宋時輪指出:“吳化文將軍的起義,一是縮短了解放濟南的時間,大大加快了戰役的進程,原計劃至少用二十天,結果只用八天就結束了戰斗;二是減少了部隊的傷亡;三是保護了商埠,減少了人民生命財產的損失。他的起義,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產生了巨大影響。”
濟南戰役,解放軍共殲敵10.4萬人(包括起義兩萬余人)。中共中央發來賀電說:“慶祝你們解放濟南、殲敵十萬的偉大勝利。你們這勇猛、果敢、敏捷的行動,并爭取吳化文將軍所率96軍的起義,證明了人民解放軍的攻堅能力已大大提高。勝利影響動搖了蔣介石反動軍隊的內部。這是兩年多來革命戰爭發展中給予敵人的最嚴重打擊之一。尚望繼續努力,為殲滅更多蔣軍、解放全華東人民而戰。解放濟南戰役中的烈士們永垂不朽!”
毛澤東在給吳化文和起義部隊全體官兵的電報中說:“貴軍長等此次義舉,符合人民的希望,深堪慶賀。尚望團結全軍,力求進步,改善官兵關系、軍民關系,為革命戰爭在全國的勝利而奮斗?!敝斓乱步o吳化文和起義將領及全體官兵發來了賀電。
起義之軍將戰旗插上總統府
吳化文之侄劉大為回憶:
我爺爺奶奶解放前住在臺灣高雄。伯父吳化文是有名的孝子,由于擔心二位老人的安全,他曾對起義猶豫不決。既要起義又要保證老人的安全,就必須在起義行動前把他們接回來。
大戰在即,此時要去臺灣接老人回來是需要相當縝密的。當時伯父和我父親商量再三,還是決定由我父親親自去接回老人。我父親自1931年就在國民黨軍中工作,時任無線電管理處少將處長。當時,他們對外散布的去臺原因是請二位老人回來參加我堂姐的婚禮。1948年2月,我父親把爺爺奶奶順利接回大陸,暫時安置在蚌埠。父親便立即赴濟南配合伯父做起義前的準備工作。1948年濟南戰役開戰前夕,爺爺奶奶終于在9月15日由我母親和大哥陪同,乘戰前最后一班軍用飛機回到濟南。兩位老人到達吳公館(今萬竹園)后,伯父心病即除,馬上同華東解放軍方面商定起義時間,雙方達成一致。
濟南戰役勝利結束后,伯父吳化文率起義部隊北渡黃河到達禹城,隨即解放軍總部改編其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5軍,中央軍委任命吳化文為該軍軍長。
此后,伯父率領解放軍第35軍參加了淮海戰役和渡江戰役并打進南京,該軍104師312團把解放軍戰旗插上了南京總統府。部隊打到浙江,伯父兼任杭州警備司令。之后,由于身體原因,他向中央提出申請轉業到地方。解放后,他榮獲中華人民共和國一級解放勛章,并任第一屆全國政協委員、浙江省政協副主席、浙江省交通廳廳長。
1962年初的一天,父親突然接到伯父的急電。電文稱:“兄病重住院,望弟速來。”父親讀完電文后心急如焚,父母立即帶我踏上南去行程。當我們趕往上海華東醫院時才知道伯父被查出胰腺癌且已晚期。
伯父在病榻上看到我們后很激動。在和父親的談話中,伯父也問起濟南的情況。他說:“我對濟南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一是帶兵駐扎在濟南的時間長;二是隊伍的重大轉折在濟南。”回想起當年在濟南率部舉行戰場起義,他感慨說:“當時我們能走上這條路是順應歷史發展和人民意愿的,更關鍵的是為兩萬弟兄找到了出路,這是我最大的安慰。雖然在那動蕩和戰亂的年代里我也有復雜的經歷,但最后的選擇還是對的。今生即去,問心無愧。”
隨后的日子里,上海華東醫院對伯父實施了開刀手術,但終無回天之力。伯父于1962年4月3日逝世,年僅58歲。★
(責編/黃夢怡 責校/陳小婷 來源/《我的伯父吳化文將軍與濟南戰役》,吳欣民/文,2008年9月24日;《戰略轉折前夕的吳化文起義》夏繼誠/文,《炎黃春秋》2018年第8期)
當面向毛澤東提出入黨申請
曾澤生:“再不能這樣下去了,必須反蔣起義”
在改造舊軍隊的過程中,解放軍派去一名指導員,就能徹底改造百十人的一個連;
派去幾百人工作團,就能徹底改造幾萬人的一個軍或一個兵團。
在世界五千年的戰爭史上,譜寫了空前絕后的輝煌篇章
曾澤生(1902-1973),1948年10月17日起義,時任國民黨第一兵團中將副司令兼第60軍軍長,中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曾任中國人民志愿軍第50軍軍長、全國政協常務委員等職。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同年,當面向毛澤東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
他率領的國民黨第60軍,起義前被蔑稱為“六十熊”。一朝起義,改編為解放軍陸軍第50軍,后來奔赴朝鮮,成為志愿軍“王牌”。毛澤東聽說其大破英軍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這支部隊在蔣某人手下是“六十熊”,在我毛某人手下就是“五十兇”了。
“寧愿受蔣介石的處分,也絕不執行他的命令
曾澤生心系老百姓,早對蔣介石心懷不滿。據曾澤生之子曾強口述:
1948年3月,蔣介石命令60軍棄守吉林,撤往長春,并專門要求撤離時炸毀小豐滿水電站。對此,父親在召集各師主官研究部署撤退事宜的會上,故意對炸毀小豐滿電站不作布置,還專門與駐小豐滿的544團團長胡彥通電話:“絕不能做黃河花園口決堤那樣的千古罪人。”
當時的軍參謀長徐樹民是蔣介石派來的高參,他指導作戰科擬制書面撤退命令,假借父親的名義,嚴令544團按照蔣介石的旨意炸毀電站。胡彥因為接到過父親的電話,決定制造假象交差,派人引爆了團里帶不走的彈藥,向電站配電室扔了一捆手榴彈,打了幾槍了事。
60軍到達長春后,東北“剿總”專門派人找到父親興師問罪,追查為什么沒有按照蔣介石的手令炸毀電站。父親搪塞說,命令自相矛盾,一方面要求迅速、秘密、安全、全部撤退,一方面又要求炸毀電站。小豐滿水庫壩體堅固,需要大量烈性炸藥才能炸垮,一旦實施,等于發出信號,必然暴露撤退企圖,引起解放軍注意,無法達成秘密、安全撤退。況且軍里除少數地雷外,從未得到過哪怕幾十斤烈性炸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要追查責任,就得追查上級那些不明事理的糊涂蟲。一番有理有據的話,說得盛氣而來的“欽差大臣”張口結舌,只好悻悻地表示:“反正很多事我也不清楚,回去稟報委員長再說吧。”
父親起義后,在哈爾濱的歡迎會上說:假如我們照蔣介石的命令辦了,那當地10多個縣都要淪為澤國,千千萬萬的同胞均將慘遭毀滅,我們將成為東北老百姓的死敵,成為民族的罪人,受歷史的審判,永遠得受人民的唾罵。當時我們下決心,寧愿受蔣介石的處分,也絕不執行他的命令。
1948年5月,東北“剿總”為統一指揮駐長春部隊,組建第一兵團司令部,由鄭洞國擔任司令官。為拉攏云南部隊,委任父親為副司令,但新7軍根本不把父親放在眼里,反而處處找麻煩。到了六七月,長春外圍數百里地區全被解放,城內守軍補給依靠的大房身機場和寬城子機場也被解放軍占領,只能靠空投給養度日。父親在回憶錄中說:“長春城內是一片混亂。軍隊賴著微少的空投活命,士兵饑寒交迫,士氣低落?!?月22日晚,父親終于下定決心:“再不能這樣下去了,為長春十多萬老百姓,為全軍幾萬官兵的前途,必須走反蔣起義的道路!”
滇軍三將密會,商議起義“要絕對保守秘密”
9月22日晚,曾澤生找來182師師長白肇學和暫編21師師長隴耀,對他們說:“我認為,我們應該率部反蔣起義!”
隴耀一聽,立刻激動起來,說:“我早就想你會這樣決定!我們60軍,這些年受國民黨嫡系的氣太多了,排擠、歧視、分割、監視,裝備壞,待遇低。送死打頭陣,撤退當掩護。賞是他們領,過是咱們背。這樣的窩囊氣我早就受夠了。我擁護起義!”
白肇學同意反蔣,但他提議把部隊拉出去后,放下武器,解甲歸田。
隴耀激憤地說:“我還要拿著槍,向蔣介石報‘五華山事件的仇!”“五華山事件”又稱“昆明事變”,指1945年10月國民革命軍昆明防守司令杜聿明在蔣介石的授意下強制解除云南省主席龍云的武裝、包圍其于昆明五華山的事件。曾澤生、隴耀等滇軍將領也在“五華山事件”后受到蔣介石及其嫡系部隊的排擠,被迫轉防東北。
據曾澤生回憶:
他們走的時候,已經快5時了,我躺在床上,激動得不能入睡。早晨,很早我就乘車去182師,見白肇學疲倦地斜倚在沙發上,滿眼血絲,像害了一場大病。他看見我就想站起來,我忙按他躺下。
他嘶啞地說:“從你那里回來,一直睜著眼,想到天亮?!?/p>
我笑著問他:“想得怎樣?”
他說:“沒想好,我是決心不干軍隊了!”
看著他苦惱的樣子,我心里不禁一陣憐惜。我說:“肇學,我們滇軍有過護法、討袁、擁護共和的光榮歷史,那幾次光榮的起義,182師的前身都曾參加,你知道嗎?”
部隊光榮的歷史,更觸動他今天的痛苦,他悲愁地說:“怎么不知道,現在還提那些干什么!”
我說:“你看,今天的蔣介石比當年的袁世凱如何!”
他氣憤地回答:“更壞!”
我乘勢逼近一步問他:“那你為啥不同意起義呢?”
他默默地望著我很久,突然掙起身來抓著我的手說:“軍座,我贊成你!”
我一陣激動,忙用手擦去興奮的熱淚,緊握他的手說:“好,我們就這樣決定!”臨走時,我又交代他:“以后,你、隴耀和我,要經常保持接觸,具體擬定起義行動步驟。開會的地點要多變換,臨時聽我通知。事情要絕對保守秘密。”
9月26日下午5時,在鐵路賓館,我們商議派什么人去與解放軍聯絡。考慮到在職者均不便離開,認為派被解放軍俘虜后釋放回來的兩個人比較合適。這兩人是原第551團團長張秉昌和原544團副團長李崢先。
突然接到緊急來電,還以為“要將我扣起來”
按照計劃,10月14日,張秉昌、李崢先帶著曾澤生等人簽字的信,出城與解放軍接洽,但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16日10時,曾澤生突然接到時任國民黨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第一兵團司令員、長春守衛總指揮鄭洞國的電話。鄭洞國以命令的口氣要曾澤生馬上趕到兵團司令部。
曾澤生頓時十分緊張,擔心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走漏了風聲。于是,他趕緊打電話分別詢問隴耀和白肇學是否也接到了鄭洞國的電話。兩位師長否定的回答,讓他多少放了點兒心。盡管這樣,他還是再三囑咐兩位師長,這段時間千萬不要離開隊伍,如果他被逮捕,依舊要按原計劃舉行起義。
鄭洞國緊急召見曾澤生所為何事?據鄭洞國后來回憶:
在錦州失守的次日(即10月16日)上午,蔣先生再次派飛機空投下來一道措辭十分嚴厲的“國防部代電”。電文如下:“長春鄭副總司令洞國并轉曾軍長澤生、李軍長鴻:酉灰手令計達,現匪各縱隊均被我吸引于遼西方面,該部應遵令即行開始行動?,F機油兩缺,爾后即令守軍全成餓殍,亦無再有轉進之機會。如再遲延,坐失機宜,致陷全盤戰局于不利,該副總司令、軍長等即以違抗命令論罪,應受最嚴厲之軍法制裁……中正手啟?!?/p>
我的心被眼前的一切攪得異常煩亂,明知突圍已不可能,但作為軍人又不能不服從命令,心情真是痛苦極了……我命副官通知曾澤生和史說兩位將軍火速到我的住所開會。史說接到電話馬上就趕來了,曾澤生卻推說正在吃飯,支吾著不肯來。我一把奪過電話,焦急地說:“曾軍長,我有要事相商,你馬上來一趟!”
“這……我剛吃飯,等一會兒去好吧?”電話筒里傳來曾澤生猶疑的聲調。
“不行,事情非常緊急,你得馬上來!”我仍堅持。
“那好吧,我5分鐘后趕到,可以吧?”他猶猶豫豫地答應了。
又過了大約10分鐘,曾澤生才趕到,神色顯得有些慌張,一反常態。我雖有點兒詫異,但并未料到會發生什么意外。
“桂公召我什么事,這么急?”曾澤生一面點頭與史說、楊友梅二將軍致意,一面略微拘束地在我斜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順手將茶幾上的電令和蔣先生的親筆信遞給他,并告訴他:“昨天錦州已經消息斷絕,情況不明了,唉!”
曾澤生拿過電報和蔣先生的信,很快地看了一遍,又放回原處,問道:“司令官準備怎么辦?”
“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按命令突圍,我決定今晚就開始行動,明天四面出擊,后天(18日)就突圍。你們看如何?”我情緒激動地站起來,一邊來回踱步,一邊以不容置喙的口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這個時候,我最擔心眼前的這兩位將領不肯同我一道突圍。
曾澤生望望史說,又望望我,低聲說:“我沒有意見。不過,部隊士氣非常低落,突圍,60軍沒有什么希望?!?/p>
“新7軍的情況也差不多,這些桂公很清楚。如果桂公決定突圍,我們服從?!笔氛f在一旁也慢吞吞地表了態。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理會他們的勉強態度,又說:“好吧,突圍的事就這樣決定了,你們先去準備一下,下午再開會擬定突圍計劃?!?/p>
“我們打算從哪條路走呢?”曾澤生仿佛不放心似的插上一句。
我想了想,心事重重地說:“還是從伊通、雙陽這條線走吧,實在突不出去,就拉上長白山打游擊?!?/p>
曾澤生苦笑道:“桂公還真打算在共產黨的天下打游擊嗎?”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沒有作聲。其實,我心里同他們一樣清楚,突圍,僅僅是為了服從命令,其結果無非是戰死在城郊。所謂到長白山上去打游擊的說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實際上是根本做不到的……
我沒有料到,此時我們內部正面臨著嚴重的分化,曾澤生已派人出城與解放軍聯系,正式決定率第60軍起義了。許多年后,有一次曾澤生笑著對我說:“那次桂公召我去開會,催得很急,我心里好緊張,還以為您發覺了60軍準備起義的事,要將我扣起來呢!”實際上,當時我和新7軍的將領對此事一無所知,完全被蒙在鼓里了。
杜聿明派來監視60軍的部隊得知可以跟著曾澤生起義,都言聽計從,毫無反抗之意
從鄭洞國的司令部走出來的曾澤生,暫時松了一口氣。雖然這只是一場虛驚,但當時的形勢,確實已經是相當緊迫了。因為他們原定10月16日夜舉行起義,但出城與解放軍取得聯系、原定15日下午返回的張秉昌、李崢先尚無消息。
此刻,曾澤生一是擔心他倆能否順利地與解放軍取得聯系,解放軍又是否接受起義;二是擔心他們被新7軍捉去,后果不堪設想。
所幸15日17時,張秉昌、李崢先二人回到軍部。原來他們14日出城后,很快就與解放軍取得了聯系,但當時解放軍正在強攻錦州,長春的情報系統又送來一份情報,稱“長春守軍可能乘機突圍”。為此,當東北軍區政治部九臺前方聯絡站負責人劉浩見到張秉昌后,一時難以判斷曾澤生來信的真偽,更何況他們也沒有接受國民黨一個軍起義的權力和級別。于是,劉浩與副參謀長潘朔端連夜趕到兵團司令部。司令員蕭勁光經過綜合各方面情報,確認曾澤生準備起義的來信是可靠的,當即派兵團參謀長解沛然返回前線,面見張秉昌、李崢先,轉達兵團意見,表示歡迎60軍起義,并以兵團名義邀請曾澤生派正式代表出城,洽談起義事宜。
如此一來,曾澤生心底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聽過匯報后,他馬上指派182師副師長李佐和暫編21師副師長任孝宗,連夜出城與解放軍商定行動方案。
一切安排妥當后,曾澤生打電話給暫編52師師長李嵩,要他帶3個團長到軍部開會。曾澤生的副官長張維鵬首先向他們宣布了60軍的起義計劃,隨后要求他們分別將所轄部隊的副師長、副團長調來。據張維鵬回憶,暫編52師的行動非常順利。這支部隊是杜聿明派來監視60軍的,雖平日里基本不聽曾澤生的指揮,但廣大官兵在得知可以跟著軍長起義的消息后,都言聽計從,毫無反抗之意。
17日凌晨,曾澤生給鄭洞國和新7軍軍長李鴻各寫了一封信,告知60軍決定起義,同時希望他們加入起義隊伍。兩封信的內容相似,其中給鄭洞國的信寫道:
桂庭司令鈞鑒:
長春被圍,環境日趨艱苦,士兵饑寒交迫,人民死亡載道,內戰之殘酷,目擊傷心。今日時局,政府腐敗無能,官吏之貪污橫暴史無前例,豪門資本憑權力壟斷經濟,極盡壓榨剝削之能事,國民經濟崩潰,民不聊生。此皆蔣介石政府禍國殃民之罪惡,有志之士莫不痛心疾首。察軍隊為人民之武力,非為滿足個人私欲之工具,理應救民于倒懸。今本軍官兵一致同意,以軍事行動反對內戰,打倒蔣氏政權,以圖挽救國家于危亡,向民贖罪,拔自身于泥。
公乃長春軍政首長,身系全城安危。為使長春軍民不作無謂犧牲,長春地方不因戰火而糜爛,望及反身自省,斷然起義,同襄義舉。則國家幸甚、地方幸甚。竭誠奉達,靜候賜復。并祝戎綏!
曾澤生 敬啟
據當天給鄭洞國送信的60軍政工處長姜弼武回憶,鄭洞國看到信后對他說:“曾軍長要起義,請他自己考慮。要我和他一路,我不能干。”
當晚,60軍與解放軍換防,曾澤生隨軍撤出長春。
18日凌晨3時,解放軍完全控制了長春東部地區。有關60軍起義后長春的情況,鄭洞國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
18日早晨,新7軍參謀長龍國鈞來見我,說新7軍官兵已決定放下武器,希望司令官一道行動。
19日上午,新7軍全體官兵自動放下武器,集體投誠。在這前后,包括地方保安部隊在內的國民黨駐長春的各部隊也相繼向解放軍集體投誠。只有兵團特務團還據守在中央銀行大樓內抵抗,成了解放軍重重包圍中的一個小小的孤島。
21日凌晨,中央銀行大樓外突然響起劇烈的槍聲……事后我才知道,楊友梅將軍和司令部的幕僚們,先已通過與解放軍秘密接洽,悄悄迎來了解放軍的代表及少數部隊。他們計議,朝天開槍,假意抵抗,造成猝不及防、兵臨司令部的事實,促我與之共同走向光明。這樣,既避免棄我于不顧,又不叫我過于難過,巧妙地從死亡線上把我救了出來,真是煞費苦心啊!
21日,鄭洞國投降。他后來悔恨道:“由于我的頑固態度,使長春人民蒙受的災難又延續了一個時期,這是我后來思之而痛悔不已的?!?/p>
毛澤東聽到50軍大破英軍的消息后,哈哈大笑,說,這支部隊在蔣某人手下是“六十熊”,在我毛某人手下就是“五十兇”了
1949年1月2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發布命令,將曾澤生起義部隊成建制地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第50軍,任命曾澤生為軍長,徐文烈為軍政委。
5月,50軍奉命南下作戰。曾被蔣介石嫡系蔑稱為“六十熊”的曾澤生起義部隊,從東北一直打到西南。50軍的表現并不比其他部隊差,比如參加長春起義的云南老兵王長貴,在殲滅蔣介石警衛團的戰斗中帶領一個班繳獲兩挺重機槍,以鄂川戰役戰斗英雄身份參加了全國戰斗英雄代表大會,見到了毛澤東和朱德。作家高戈里感慨萬千地寫道:“解放戰爭期間,國民黨軍隊起義、投誠和接受和平改編共188萬人,包括將領1500名,涉及陸軍240(個)師,海軍大小艦艇97艘,空軍飛機128架。188萬來自敵對營壘的官兵,全被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消化、改造了。在此過程中,解放軍派去一名指導員,就能徹底改造百十人的一個連;派去幾百人工作團,就能徹底改造幾萬人的一個軍或一個兵團。在世界五千年的戰爭史上,譜寫了空前絕后的輝煌篇章?!?/p>
1950年,在湖北的50軍接到緊急命令,要求全軍北上準備入朝參戰。政委徐文烈征求曾澤生的意見。當時曾澤生年近半百,患有多種疾病,可以留在國內,但他堅決要求去朝鮮參戰,因為戰場是軍人證明自己最好的地方,“是騾子是馬,咱們戰場上遛遛看!”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曾澤生同徐文烈率領50軍曾先后兩次入朝作戰,創立了5個“最先”,即:最先整營殲滅英國皇家坦克營(朝鮮戰爭中被殲滅的兩個英軍王牌部隊之一);最先指揮部隊攻入漢城;最先把美軍追擊到水原以南烏山;最先在漢江以南在美軍強大攻勢下頂住了進攻,經受了嚴峻考驗;第二次入朝作戰最先陸空協同一舉收復西朝鮮灣大小和島等諸島嶼。
1951年1月4日,50軍149師與39軍以及朝鮮人民軍先遣部隊幾乎同時進入漢城(今首爾)。消息傳回國內,北京天安門廣場群眾徹夜狂歡。149師進入漢城的前一天夜晚,曾與英軍皇家坦克營展開激戰。446團5連機槍連機槍班副班長李光祿,機智勇敢,一個人沖入坦克群,將爆破筒塞到坦克履帶中間,首先炸毀了一輛坦克;3排副班長陳春貴,從側面跳到一輛坦克護板上,從坦克頂蓋上的小孔投進兩顆手榴彈,把坦克里的敵人炸得哇哇亂叫;戰士彭德玉借著照明彈的亮光,準備向行進中的坦克履帶中塞爆破筒的時候,不幸被敵人的子彈打中,但他仍用盡平生力氣追上坦克,將其炸毀……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戰斗,149師全殲英軍皇家坦克營和第8騎兵團坦克中隊,殲敵690多人,繳獲和擊毀坦克31輛、裝甲車1輛及汽車24輛。
據說,毛澤東聽到50軍大破英軍的消息后,哈哈大笑,說,這支部隊在蔣某人手下是“六十熊”,在我毛某人手下就是“五十兇”了。
1月31日,彭德懷以志愿軍總部領導的名義通令表彰50軍。后來,由于補給線拉得太長,而且連續作戰部隊極度疲勞,損耗也得不到及時補充,彭德懷命令各部隊停止追擊,50軍全軍撤至水原以北的丘陵地區,依托山地部署防御。聯合國軍放出大話:3天內收復漢城。
聯合國軍的火力優勢給50軍造成巨大傷亡,最慘烈的時候,一天之內三四個連隊全部打光。雙方鏖戰半個月,50軍傷亡過半,很多陣地都丟失了。50軍全軍上下帶著拼命的情緒去跟敵人搏殺,特別是起義的老兵,在戰場上殺敵意愿強烈。白天敵人利用炮火優勢占領一部分陣地,晚上戰士們就主動出擊,殺敵人、抓俘虜、炸汽車……不給敵軍造成破壞殺傷堅決不回。
美軍在戰史中記載了修理山中的一次戰斗:一部分中國士兵乘著夜色突入美軍陣中,彈盡糧絕后,用刺刀、槍托、鐵鍬、洋鎬與美軍肉搏,最終無一人生還。
1951年2月7日,漢江即將解凍,50軍主力撤至江北繼續防御,一直堅持到撤退的命令下達。在50多天的戰斗中,50軍減員2萬多人,傷亡大半,共斃傷俘敵1.1萬人。
曾澤生在志愿軍總部見到彭德懷時,彭德懷緊緊握住他的手說:“50軍打得好,你指揮得好啊,我要給你補兵,優先給你們50軍換裝?!痹鴿缮f:“我們盡力了,我們能在兄弟部隊面前抬頭了?!迸淼聭岩宦牎疤ь^”兩字,風趣地說:“這是什么話,不就是起義改編的部隊嗎,我彭德懷不也和你一樣出身舊軍隊湘軍,我彭德懷從來沒把你曾澤生當后娘養的看待,50軍有很多共產黨員嘛。”
1953年,曾澤生獲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一級國旗勛章。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并獲中華人民共和國一級國旗勛章。
毛澤東為何說“你還是不加入共產黨好”
1951年4月,50軍回國休整期間,毛澤東在中南海接見他。據曾澤生回憶,那天他心情格外激動,毛澤東詳細地詢問了漢江南北50晝夜戰斗情況,曾澤生一一作了匯報。后來毛澤東說:志愿軍抗美援朝,面臨的幾個問題是,最初能不能打,后來能不能守,再后是能不能保證給養,最后是能不能打破細菌戰,而這四個問題最后都解決了,而解決第二個問題的奇跡,是由第50軍和第38軍并肩在第四次戰役的漢江兩岸率先開創的。
1955年4月,50軍奉命撤回祖國后,5月的一天,毛澤東在中南海再次接見了曾澤生。談話快結束時,曾澤生鼓起勇氣對毛澤東說:“主席,我想當面向您提出一個要求。”
“哦,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說吧!”毛澤東誠摯地說。
“我請求您能批準我加入中國共產黨!”曾澤生懇切地說。
“嗯”,毛澤東微笑地說:“這些年來你進步很快,覺悟不低呀,其實你不需要我來批準,就可以加入中國共產黨?!泵珴蓶|停一會兒又說:“你還是不加入共產黨好?!泵珴蓶|解釋道:“現在,蔣介石在拼命攻擊我們新中國,世界上敵視我們的帝國主義國家大肆誹謗我們。如果你以黨外人士的身份,向臺灣、全世界宣傳介紹我們的社會主義新中國的新面貌,可以使臺灣故舊了解我們,促使他們站到祖國統一方面來,你暫時不入黨作用更大,為了祖國的利益,你再等一段時間,怎么樣?”
曾澤生豁然開朗,欣然答應。他后來一直關注著臺灣的局勢發展,把主要精力投入到部隊的現代化建設上。
1973年2月22日,曾澤生在北京逝世,享年71歲?!?/p>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曾澤生回憶1948年長春起義經過》,徐振澤/文,《長春日報》2017年10月19日;《我的戎馬生涯:鄭洞國回憶錄》,鄭洞國著,東方出版社2012年12月第1版;《受到毛澤東兩次接見的曾澤生將軍》,申春/文,人民網2016年12月6日等)
毛澤東聞訊欣喜,“晚上弄點酒來喝”
張克俠:“周恩來同志約我面談”
“許久以來,我熱切盼望與共產黨取得直接聯系,終于等到了機會。
我懷著激動興奮的心情等到那天傍晚,
便穿著軍便服,裝作散步的樣子走向指定地點”
張克俠(1900-1984),1948年11月8日起義,時任國民黨第三綏靖區副司令官,中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曾任華東農林部部長、國家林業部副部長等職。1950年公開共產黨員身份。1955年被授予一級解放勛章。
對于張克俠、何基灃的起義,毛澤東給予了高度評價,他在給淮海戰役總前委的電報中指出:“北線何張起義是第一個大勝利?!?/p>
在派系林立的國民黨軍中,張克俠因早年畢業于保定軍校而歸保定系;又因在1923年就進入馮玉祥部隊而屬于“正宗”西北系;還因在黃埔軍校的前身陸軍講武學校當過教官而躋身黃埔系。這三種經歷,讓張克俠到處能碰上同窗、同僚、故交、舊友、師長、學生、老上司、老部下,為他臥底敵營造就了人脈網。張克俠說:“我成了馮玉祥的連襟,為我以后長期在西北軍從事黨的工作,構成了有利條件?!闭l會懷疑馮玉祥的連襟是共產黨員呢?
歷經艱辛找黨,成為特別黨員
1929年7月的一天,張克俠行色匆匆地來到上海靜安寺教堂,和牧師董健吾接頭,想找到給他來信的共產黨員張存實。
當時的上海,籠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幾經等待之后,他終于見到張存實。張存實告訴他一個讓他激動不已的消息:組織上考慮他的入黨申請,并將派人聽取他的匯報,這幾天就要安排見面。
不久,在一個簡陋的房間里,張克俠向組織上派來的李翔梧和張存實匯報了自己的想法,回答了組織上提出的問題,然后再次寫下入黨申請書。
當時,周恩來在上海擔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親自批準了張克俠的申請。周恩來的三點指示,很快由張振亞通知張克俠:“中央已批準你為共產黨員,是特別黨員。你不能與地方黨組織發生關系,不可暴露身份,要嚴守黨的紀律。以后,中央會直接和你聯系,你與黨進行書信聯絡時,使用張光遠這個名字。假如發生意外,你也不要說出自己的共產黨員身份,黨是會記得你的,也會設法保護你的家人?!?/p>
張克俠牢記黨的囑咐,一直到1950年才公開了自己共產黨員的身份。事后,張克俠回顧入黨過程時,寫下了這樣的話:“我已經成了一名共產黨員,黨的需要即是我的需要,黨的利益高于一切,我將不惜自己的生命去完成黨交給我的光榮而艱巨的使命?!?/p>
密會周恩來,“只要黨下令,我可以保證隨時起義”
解放戰爭爆發后,張克俠時任國民黨第三綏靖區副司令官(司令官是馮治安)。據張克俠回憶:
許久以來,我熱切盼望與共產黨取得直接聯系,由于這個心愿一直未實現,心中十分不安。
1946年夏天,忽然得知馮玉祥先生要出國考察。我認為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便以送行為借口,從徐州到達南京,住在馮玉祥的寓所。
我知道周恩來同志住在梅園,十分想見到他,可是,黨的紀律和黨的利益不允許我貿然前往梅園。
當時,王冶秋同志在馮玉祥處工作,在同他暢談之后,我請他代我與中共辦事處聯系,要求見周恩來同志。王冶秋同志把我的請求轉告了黨。
第二天,王冶秋告訴我說:周恩來同志約我面談。由于事關重大,去梅園諸多不便,約定次日傍晚時分,在馮玉祥寓所附近一個偏僻的公園外面相會……
我懷著激動興奮的心情等到那天傍晚,便穿著軍便服和王冶秋同志一起,裝作散步的樣子走向指定地點。這里很僻靜,附近見不到什么人影。約定的時間到了,一輛黑色小汽車準時開到,在我們跟前停住。車門打開,我看見久別而渴望見到的周恩來同志。他身穿中山服,鎮靜地坐在后座上向我點頭。我跨進去,剛坐在他身旁,汽車便迅速開動。
在汽車行駛的時候,周恩來同志仔細地透過后面的車窗觀察,看有沒有盯梢的車子,并向我親切問候。我立即匯報了徐州地區的情況。
周恩來同志時而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我,時而沉思點頭。我談到今后工作和組織起義的問題后,他指示我:“現在,要多向國民黨軍官兵、向那些高級將領和帶兵的人,說明我們黨的政策,指明他們的出路。蔣介石是一定要打內戰的。他要打,我們就也打。我們不但在戰場上狠狠回擊他們,也要從他們內部打擊頑固派,爭取策動高級將領和大部隊起義。這樣,可以造成更大聲勢,瓦解敵人的士氣?!?/p>
我表示,我所在的部隊和我相處很久,彼此均很熟悉和信任,在作戰中,他們肯定會服從我的調動?,F在,大多數官兵都認識到跟國民黨走沒有出路,起義是有條件的。只要黨下令,我可以保證隨時起義。
我告訴周恩來同志,部隊中的斗爭很復雜,為預防敵人的破壞,請求解放軍在進攻前派聯絡人員到我那里去,以便很好地配合。
周恩來同志表示贊同地點點頭。他沉思一刻,環視四周,又看著表,忽然緊緊握住我的手搖起來。我明白,談話必須結束了……汽車在一個僻靜地方停下,我迅速下車后,汽車立即疾駛而去。
特務吹噓徐州市完全被他用特務控制了,卻不知眼前的長官是共產黨員
我帶著周恩來同志和黨的新指示趕回徐州,再一次開展爭取馮治安的工作。我到賈汪找他,借口馮玉祥的臨別贈言,希望他認清形勢,站在人民一邊。
馮治安對蔣介石抱有很大幻想,根本不相信共產黨和解放軍能夠取勝,也舍不得他的財產和小老婆,態度還是很頑固。
半小時后,馮治安全副武裝地走下樓來,叫尹心田準備汽車去“剿總”見劉峙。
尹心田問馮治安做什么,馮治安說:“去報告張副司令的事。”
尹心田說:“事情還沒有弄清楚就去報告,萬一錯了,劉峙一定會批評你過于張皇。”尹心田建議:“最好先打電話到各處,問問張副司令是否在那里,如果在那里,請張副司令回個電話。”
這樣,馮治安猶豫了,沒有立即去報告,給我贏得了時間。
由徐州到賈汪的中途,是132師過家芳的防地。我與過家芳交談后,打電話給何基灃,說我即刻到達賈汪。
在132師停留期間,我得知馮治安已給前方各司令部打了電話,要我回電話。為了穩住馮治安,我到賈汪后就打電話給他,說:“前方吃緊,我到前方來了。解放軍昨晚已開始攻擊運河閘了,在這重大戰爭面前,我必須和我們部隊同生死共患難。我希望你也來前方?!瘪T治安自然是不敢來前方的,他就送了個順水人情,命我在前方負責指揮。
毛澤東急盼起義成功的電報,“親到機要室詢問,并囑咐說,電報一到就立即送給他”
我是在上午8時到達賈汪總部的。何基灃告訴我說:“昨夜孟紹濂副軍長從徐州趕回來以后,立即在59軍軍部召集了一個軍、師領導干部會議,楊斯德同志出席共宣布了起義計劃,解除了一些人的疑慮?!碑斦劦接行┓磩臃肿涌赡芷茐钠鹆x時,180師崔振倫師長拔出手槍說:“誰反對,以手槍對待?!?/p>
59軍原定8日12時出發,我到賈汪后,為防遲則生變,立即命令提前行動,規定口令為“楊斯德”,按原定的行軍路線,于當晚陸續開到臺兒莊附近。這時,很多部隊下級軍官及士兵不知道起義,謠言很多,我于是到幾個部隊說明了起義的必要。后來聽說有幾個國民黨頑固分子向團、營長借手槍,要打死我,但沒有人支持他們,未能得逞。
9日這天,解放軍的大部隊向臺兒莊我們駐地開來,知道我們是起義部隊后,便迅速向南開去。我們起義部隊就由專門來臺兒莊歡迎我們的解放軍同志帶路,向臨沂開拔,和解放軍南北對開。
在臨沂休息一夜,又開往莒南、大店一帶休整。沿途人民群眾早有準備,像辦喜事一樣歡迎起義部隊,米面柴炭,雞魚肉蛋,樣樣都有,各村樹上、墻上貼滿了“歡迎一一·八起義部隊”和“中國人民解放軍萬歲!”等標語,使起義部隊受到很大鼓舞。
淮海戰役于1948年11月初剛剛打響之時,國民黨第三綏靖區59軍兩個師,77軍一個半師的2.3萬余官兵,在人民解放軍的周密配合下,于賈汪、臺兒莊防地起義成功,從而使徐州的東北大門敞開,讓解放軍得以迅猛直搗徐州,并切斷了黃伯韜兵團的退路,造成國民黨軍上下混亂,驚恐動搖。
后來,有位同志告訴我,毛澤東主席非常關心這次起義,急切地盼望著起義成功的電報,8日下午就問軍委負責情報工作的李濤同志起義的電報來了沒有。9日上午又親到機要室詢問,并囑咐說,電報一到就立即送給他。
由于電臺通訊路線故障,電報晚到了一天,9日下午4時,毛主席接到華野前委發來的關于起義成功的電報。毛主席一手拿著電報,一手端起茶缸,健步走到周恩來副主席的辦公室,對他說,張克俠、何基灃率軍起義成功了,淮海戰役多了一層勝利的把握,晚上弄點兒酒來喝。當晚,毛主席和周副主席一起為慶祝淮海前線起義成功,高興地喝了點兒酒。
父親公開黨員身份時,兒子被批準入黨,兒子說“我們可以為共產主義的事業而并肩作戰了”
部隊起義后,北平地下黨組織及時掩護了張克俠的家屬,將四個孩子撤離北平,護送到解放區。不久,他的女婿王永康也經地下黨介紹去解放區工作。
1949年2月18日,59軍與渤海縱隊合編為解放軍33軍,由張克俠任軍長,韓念龍任政委,歸第九兵團宋時輪同志指揮參加了渡江作戰。
1950年公開共產黨籍時,黨中央組織部于3月7日作出了“關于張克俠黨籍問題的決定”認為“張克俠同志雖長期在國民黨軍隊工作,但1929年入黨以來一直與黨保有聯系,設法為黨工作,并有成績,故其全部黨籍應予承認?!?/p>
張克俠回憶:“正當組織告訴我這一決定的時候,我的兒子木鐵隨第四野戰軍進入廣州。他來信告訴我說,他已被批準為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我復信將黨中央組織部關于我的黨籍問題的決定告訴他。他十分激動,來信寫道:‘我在您的身邊成長,從您的身上看到了許多可貴的東西,它鼓舞我離開舊的社會而投奔革命。但是,我從不知道您是一位共產黨員,媽媽和所有親人也不知道。在我入黨時,我曾為不真正了解您而痛苦。今天,我們可以為共產主義的事業而并肩作戰了?!?/p>
1950年,張克俠請求參加綠化祖國工作,轉業至地方,曾任中央林業部副部長、黨組成員,兼任中國林業科學研究院院長、分黨組書記等職,曾當選第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政協第五屆全國委員會常務委員。
中國林科院見過張克俠的老一輩說,老院長腰板挺直,一副剛毅的模樣。儒雅謙虛,平易近人;話語樸實,干脆利落。每次作報告,他都發自肺腑,語重心長。
他經常到甘肅小隴山等艱苦一線慰問院里蹲點的科技工作者,了解他們的生活和科研進展狀況?!拔母铩逼陂g,他曾作為第三批學員,和300多名科技工作者一道,下放至廣西邕寧砧板“五七”干校(原勞改農場)。
無論是戰爭年代,還是新中國建設的和平時代,張克俠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信仰,沒有忘記黨和國家賦予的使命。即使在“文革”期間,遭到林彪、“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的迫害,身心受到摧殘的情況下,他的信念仍然堅定不移。
粉碎“四人幫”后,他衷心擁護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和政策,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仍然積極開展工作,關注林業科技事業,撰寫革命回憶錄,給子孫后代留下寶貴遺產,所著《張克俠軍中日記》被解放軍出版社一版再版。
1984年7月7日,張克俠逝世。患病住院期間,他仍然十分關心“四化”建設和祖國統一大業,深切期望臺灣故舊為完成祖國的統一大業作出貢獻。他在自傳中以詩結尾:風云半百暑又寒,歷盡坎坷知艱難。喜看江山春爛漫,壯心不已永向前?!?/p>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光榮的抉擇:原國民黨軍起義將領回憶錄》,蔡惠霖、孫維吼著,國防大學出版社1986年8月第1版;《隱蔽戰線英雄譜|張克俠:只要有命令,可以保證隨時起義》,董俊林/文,《學習時報》2020年10月7日;《張克俠:從民國中將到共和國第三十三軍軍長》,葉青松/文,《黨史縱覽》2012年第8期等;《張克俠:佩劍將軍 首任院長》,王建蘭等/文,《中國綠色時報》2018年9月14日)
毛澤東對他說:“人民是永遠不會忘掉你的”
傅作義:“我是拼著三個死”
“我將全心全意地追隨毛主席和共產黨,努力工作和學習。
如果我能有進步,工作做得好,
我愿意爭取加入共產黨,這是我后半生的心愿”
傅作義(1895-1974),1949年1月22日在《關于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協議》上簽字,時任華北“剿總”司令,上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任水利部(后并入水利電力部)部長長達22年。曾當面向毛澤東表示愿意爭取加入共產黨,這是“我后半生的心愿”。
1949年2月23日下午,毛澤東接見傅作義,傅作義一見毛澤東,就立正說:“我有罪!”
毛澤東親切地握住傅作義的手:“不要這樣說。當初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搶掠了我們多少文物珍寶啊?,F在,如果我們自己毀了紫禁城,破壞了那些文物古跡,那是要被子孫后代唾罵的。現在北平和平解放了,我們應該謝謝你,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人民是永遠也不會忘掉你的。假如說,你過去有錯的話,那么現在功過權衡,還是功大于過,也是有功人員……”毛澤東還說:“過去我們在戰場見面,清清楚楚;今天我們就像姑舅親戚,難舍難分。蔣介石一輩子?;^,最后還是你把他甩掉了?!?/p>
欲向毛澤東發電報,叮囑女兒“一個字也不能用筆記,只能記在腦子里”
據傅作義回憶:
遼沈戰役一結束,我去南京參加政府召開的軍事會議。那時淮海戰役也即將開始。蔣先生想抓緊我部力量以挽救殘局。他先讓何應欽,后是親自告我,要求將華北部隊南撤,并要我任東南軍政長官,所有的軍隊完全歸我指揮。
我就當時的處境經過深思熟慮,認為,華北的部隊絕不能南撤,審時度勢,咱們這部分到南方去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但對蔣的話,也不能采取斷然拒絕的態度。當即向蔣婉轉地表示:一、華北局勢不像一般人看的那樣悲觀絕望;二、對扭轉華北的危局還有辦法;三、南撤方案,非萬不得已時不宜實行。因為,堅守華北是全局,退守東南是偏安,歷史教訓值得考慮!我的這些話打動了蔣。他當即表示尊重我的意見。
我回到北平后,雖然在公開場合一再說:要遵照蔣的命令,力挽華北局勢。但是內心卻認定南京政府已經喪盡軍心,喪盡民心,決不能靠這個政府來統一國家,復興民族。如果我們再參加內戰,就無以對國家,無以對民族。不久,我就讓大女兒冬菊通過和中共中央已經接通的關系,給毛主席去了電報……
此時的傅冬菊,已經是一名中共地下黨員,但傅作義對此并不知情。據傅冬菊回憶:
父親去南京開會,肯定與平津的戰局有關,我怕他像過去一樣,蔣介石給他升個什么官,他再跟著蔣繼續去打內戰,于是我說:“爸爸,今天我見到了一位老同學,他非常關心我,也十分關心你。他說:‘戰爭的形勢發展這樣快,你父親是抗日英雄,和共產黨、八路軍合作抗日,并肩作戰,所以有接受和談的可能,共產黨希望與你父親再次合作,和平解決平津問題,避免文化古都北平和工業城市天津再遭戰火摧殘!”
父親一聽,馬上反問:“你說的老同學是真共產黨還是軍統特務?你可別上當,要碰上假共產黨就麻煩了?!蔽艺f:“是真共產黨,不是假的,更不是特務!”他又問:“是毛澤東派來的,還是聶榮臻派來的?”我說:“是毛澤東派來的!”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這是件大事,我要好好思考思考才能告訴你。不過你的行動,一定要小心,沒事不要到處亂跑,正因為你是我的女兒,特務們會加倍地注意你的?!?/p>
1948年11月7日,父親從南京開會回來了。開始,我看他的情緒還算正常,沒過兩三天,他又在屋子里踱起步來,或者一個人單獨坐在那里考慮問題,飯也吃得少了,我知道他又遇到了難題。于是,我就用話套他的警衛秘書段清文。從段那里知道了9日中午,他請杜聿明吃了一頓飯,不知二人談了些什么。10日,他到孫連仲官邸去看了衛立煌,并把蔣介石給他發來的讓他扣留衛立煌的電報給了衛立煌。由此我想到,父親肯定是在考慮前途問題。
連續幾天,我在向佘滌清或崔月犁(兩人都是共產黨員)匯報上述情況時,他們對我說:“11月8日、9日,山東《大眾公報》連續發表了在濟南戰役中被我軍俘虜的王耀武的《告國民黨官兵書》和《告國民黨黨政軍機關書》,11月15日王耀武又親自在山東新華廣播電臺發表廣播演講,你父親要是知道了王耀武講話的內容,肯定會有反應,會有新的決策,我們希望他向有利于和平解決平津戰事方面決策,你這幾天注意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11月17日早上,我來到父親的房間,父親說:“近日你與那位同學又見面沒有?他到底是真共產黨還是假共產黨?接觸中有沒有讓你生疑的地方?”我回答得很肯定:“是真共產黨!是毛澤東派來的!沒有讓我生疑的地方!”父親說:“那好,我有一件十分機密的事,能不能請他幫我辦一下?”“能!當然能!”我回答。于是,爸爸說:“請他替我給毛澤東發個電報?!蔽艺f:“好?!闭f完我就要去拿筆、紙。父親有些生氣地說:“一個字也不能用筆記,只能記在腦子里,對你的同學,也只能口授,絕不能字傳,一點痕跡不能留下?!庇谑牵赣H口授了兩遍,又讓我復背了兩遍,沒有錯誤,這才罷休。
電報的原文大意是這樣的:我已認識到過去以蔣介石為中心來統一國家、復興民族和隨蔣戡亂是完全錯誤的,決計將所屬的約60萬軍隊、200架飛機交毛澤東指揮,以達救國救民之目的,請求派南漢宸來平商談和平事宜。
這個電報發出后,一直沒有得到回音。父親問過我,我也問過佘滌清和王漢斌,誰也沒有正面回答過我。
“國人皆曰可殺”的戰犯,有資格和談嗎
1948年11月14日,傅作義又發出第二封電報,表示愿意進行和談。但兩封電函如石沉大海。其實電函毛澤東都收到了,只是均未理睬。
傅作義這是在試探,不是真想和談。他發電絕不是心血來潮,東北國民黨軍的結局他見到了,知道天下早晚是共產黨的。傅作義研究過毛澤東的《論聯合政府》,他想在承認共產黨領導的前提下,以冀、察、綏三省實力派資格加入聯合政府。對于傅作義這次試探,毛澤東不能接受。他命令林彪搶占豐臺,切斷北平與天津的鐵路聯系。
在這次戰斗中,傅作義差點兒成了俘虜。據參加豐臺戰斗的3營副營長馬振國回憶:“去豐臺路上,路過今天的京西賓館附近,影影綽綽看見前面有幾個好大的院子,抓個俘虜一問,這里竟是傅作義的‘剿總。我們沖進去時,里面已經空了。前面打起來,傅作義從后門跑了,也就十幾分鐘的工夫,桌上放盆餃子,還是熱乎的。要是把傅作義抓了,那得是什么成色?這北平解放是不是就另一個樣兒了?”
這次打豐臺,把傅作義的“剿總”從京西趕到了中南海。接著,傅作義就聽說自己的心頭肉35軍被包圍在新保安。35軍是傅作義起家的資本,他曾對女兒傅冬菊說過:“35軍就是我,我就是35軍!”
左思右想后,傅作義拿出個既能保存實力和面子,又能順乎民情的方案。12月15日,他派《平明日報》總編崔載之代他出城談判,要求解放軍停止一切攻擊行動,兩軍后撤,把35軍放回北平;建立華北聯合政府,由傅作義通電全國,促成全國和平。傅作義覺得手里有牌,還能和對手叫板。但對他的要求和條件,共產黨用行動給出了答復:干凈利落地全殲35軍,拿下新保安,攻占張家口。
中南海居仁堂的“剿總”辦公室,傅作義來回踱步,他問參謀長李世杰:“和談是不是投降?不講道德還能做人嗎?咱們過去的歷史就完了嗎?”李世杰說:“和談是革命,不等于投降;我們應當講革命道德,不應當講封建道德;歷史有應當保留的,也有不應當保留的,不應保留的,用不著可惜?!甭牭竭@樣的回答,傅作義仍是不放心,同樣的問題他還問別人,問了三番五次。
但很快,傅作義在延安廣播電臺公布的“國人皆曰可殺者”的戰犯(傅作義在43名戰犯中名列第31)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腦子一下炸了。據傅冬菊回憶:
25日凌晨,中共又宣布了戰犯名單,我父親的名字也在里面,這一下激怒了他,他把辦公桌上的電話、茶杯、筆筒以及文件等,統統橫掃于地,跌跌撞撞走向臥室的時候,撞在門框上,摔倒在地。當我聞訊趕到時,他已躺在床上,嘴里念叨著:“完了,一切都完了,政治生命也完了!”
我剛要說什么,父親密友劉厚同老先生來了,他說:“宜生,不要悲觀,舊的生命完了,新的生命正好開始!現在要緊的是,你要認清形勢,下決心,把和談道路走下去,我不相信共產黨非要用武力解決平津問題?!?/p>
父親說:“人家要價太高,我無法滿足?!?/p>
“高?不就是讓你把中央軍的軍師長抓起來,宣布起義嗎?你辦不到,說明情況再談嘛!”
“人家要的條件,是讓我對不起朋友,也對不起死去的郭秀山(35軍軍長),是讓我當叛逆,落千古罵名!”
“宜生,此念差矣。前些日子,我不是對你講了,什么叫忠,忠要忠于什么人……”
我把父親的情況向佘滌清、崔月犁匯報后,1949年1月1日,毛主席為父親不理解為什么宣布的戰犯中也有他的名字,寫了一個電報給父親,電報既坦誠地解釋了父親由于一貫追隨蔣介石反共而應列為戰犯,又真誠地為父親設身處地地謀劃了解決問題的方法,表達了和談的誠意。電報解除了父親的疑慮,把父親又拉到了談判桌上,這才有周北峰出城進行的第二次談判……
開創“北平方式”
1949年1月6日,傅作義派出老友周北峰和民盟常委張東蓀出城,到平津前線指揮部與林彪、聶榮臻會談。會談很快就達成了協議,草擬了會談紀要,以便草簽??僧斨鼙狈迥弥@份紀要回到北平后,傅作義又不吭聲了。
周北峰有些著急:人家說了,所有各項,務于1月14日午夜前答復的。傅作義卻只是唉聲嘆氣。他認為所談問題不具體,對自己的部下今后怎樣安排,中共也沒給出確切的答復。傅作義對周北峰說:“這個文件,過兩天再說。”
毛澤東說,傅作義還在談判桌上耍把戲,推三阻四,那就幫他下定決心。毛澤東決定打下天津。
進攻天津前一天,傅作義派出“剿總”副司令鄧寶珊去通縣五里橋,看談判地點就知道,解放軍離北平城又近了一步。聶榮臻開門見山:上次談判,規定14日為最后答復期限,現在只剩下不到10個小時了,那這次談判就不涉及天津,只談北平問題。
鄧寶珊有些疑惑:“你們要打天津嗎?準備多長時間打下天津?”林彪說:“命令已經下達,3天打下?!甭犃诉@話,鄧寶珊的口氣頓時硬朗了幾分:“3天?恐怕30天也打不下來吧?”
傅作義一邊叫鄧寶珊繼續和談,另一邊命令天津守軍堅決抵抗。可結果30小時都沒用,就丟掉了天津。傅作義終于明白:除了毛澤東安排的前途,自己已沒有其他出路。王漢斌是傅冬菊的上線,他參與了和平解放北平的一些工作。據他回憶:
在同傅作義談判時,因為傅作義既不同意起義,也不同意投降,談判就僵著。1949年1月14日,經過人民解放軍一天一夜的猛烈進攻后,天津解放了。當天傅作義就向中共方表示,北平不用再打了,可以談判解決,還說天津也可以不打。其實,如果沒有天津解放、解放軍兵臨城下,傅作義還是不會接受談判條件的。但是談判的結局是傅作義沒有起義,也沒有投降,而是和平解放(廣義上一般仍將傅作義稱作起義將領),在實踐中創造了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北平方式”。
天津解放的第二天,傅作義接受了解放軍提出的北平守軍出城改編的條件。蔣介石得知這一消息,并未表現得過分吃驚,只是給傅作義發來電報說,你現厄于形勢自有主張、無可奈何,我今只要求一件事,于17日起派飛機運走國民黨嫡系第13軍少校以上軍官和必要的武器,望念多年之契好予以協助。傅作義回電遵照辦理,但同時把信息傳給了平津前線司令部,于是解放軍炮轟天壇機場,蔣介石的飛機沒能著陸。
中共方面此時也同意了傅作義的決定,讓開西郊機場,除少數蔣系軍官到南京外,大多都留了下來。19日,《關于北平和平解決問題的協議書》簽字,規定自1月22日上午10時起雙方休戰。
“如果我能有進步,工作做得好,我愿意爭取加入共產黨,這是我后半生的心愿”
1949年2月,傅作義去西柏坡拜見毛澤東。當毛澤東問他愿意做什么工作時,傅作義回答說:“我想,我不能在軍隊里工作了,最好讓我回到黃河河套一帶,去做點兒水利建設方面的工作?!?/p>
毛澤東接過傅作義的話說:“你對水利感興趣?黃河河套水利工作面太小,將來你可當水利部長么!那不是更能發揮作用嗎?”
稍停,毛澤東說:“軍隊工作你還可以管,我看你還是很有才干的。我們的朱總司令、彭德懷、劉伯承和賀龍等,過去在國民黨軍隊也是很出名的,現在是我們最優秀的高級指揮員。這主要是思想和立場問題。我覺得,我們能談得來,能合作共事,我們合作,共同領導和指揮我們的國防軍吧!”
毛澤東的話音一落,傅作義的精神面貌已經有了轉變。
周恩來說:“傅將軍以人民利益為重,使北平問題得以和平解決,避免了戰爭的災難。對此,人民是會感謝你的!原來要在解放區召開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會議,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臨時政府,現在北平解放了,這個會議可以搬到北平去開了。你可以參加這個會議,你是有功將領,參加會議是有代表性的?!?/p>
傅作義感慨地說:“我戎馬半生,除了抗日戰爭時期,我是罪惡累累,罪該萬死。今后我決心要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為祖國人民立功贖罪,以求得黨和人民的寬恕?!?/p>
返回北平后,4月1日,傅作義向全世界發表了和平通電?!锻姟繁磉_了傅作義的政治態度,決心在毛澤東領導下,實現新民主主義革命,建設新中國,因而,引起了國內外的廣泛重視。4月2日,毛澤東看到《通電》后,立即親筆復信。其中寫道:“北平問題的和平解決,貴將軍與有勞績。貴將軍復愿于今后站在人民方面,參加新民主主義的建設事業,我們認為這是很好的,這是應當歡迎的。”
傅作義通過薄一波,轉告毛澤東:“我將全心全意地追隨毛主席和共產黨,努力工作和學習。如果我能有進步,工作做得好,我愿意爭取加入共產黨,這是我后半生的心愿?!?/p>
8月24日晚,傅作義等人攜帶大批現金由北平乘火車前往歸綏(今呼和浩特),推進綏遠起義。有人懷疑這樣將“放虎歸山”。毛澤東批評了這種疑慮,表示了對傅作義的充分信任。駐綏遠的國民黨將領董其武,是傅作義的心腹愛將。9月10日,傅作義和董其武一起進駐包頭,以自己的威信說服所部,籌備起義事宜。傅作義曾對董其武說:
北平和平解放我是拼著三個死:一是,和共產黨打了幾年的仗,不諒解的人可能要打死我;二是,特務可能要隨時殺害我;三是,咱們內部不了解情況的人也可能要打死我。我拼著三個死,決心走和平的道路。
我也不是不能走。蔣介石先后派了蔣緯國、鄭介民、徐永昌等來平,軟硬兼施地勸我大軍南撤。蔣緯國還帶來了蔣介石的親筆信,說什么“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等語,我都拒不接受。同時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白吉爾等也先后飛來北平,勸我直接接受美援。他保證美國海軍全力支持我們。
我當即義正詞嚴地說:“我們中國的事情,中國人能辦得了?!?/p>
現在局勢的轉變,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是歷史的發展,是人民的要求,是任何力量也扭轉不了的。我們要跟上歷史的潮流,走人民的道路。
在擔任部長的黨外人士中,傅作義是唯一一位國民黨起義將領
1949年10月1日,傅作義被特邀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了開國大典。開國大典后,對傅作義的工作安排,黨中央準備安排他和程潛、張治中、龍云等原國民黨起義高級將領參加國防委員會并任副主席。毛澤東說過:“對傅作義這樣安排還不夠,因為傅作義的功勞比這些人要大。如果傅作義決定死守北平城,我們今天就不能有這個北平城了,也不能在這樣的地方開會了。傅作義立了大功,一定要給他安排一個部長?!焙髞碚髑蟾底髁x本人意愿,安排他當了水利部長。
由于傅作義起義前已是國民黨上將,加上1955年解放軍授銜時他已辭去軍中職務、他本人無意授銜等原因,傅作義最終沒有被授予軍銜。
在擔任部長的黨外人士中,傅作義是唯一一位國民黨起義將領。從出任第一任水利部長起,到逝世前一年懇辭批準,傅作義一直工作了23年。他踏遍了全國的山山水水,從天山腳下到松遼平原,再到珠江三角洲的水利電力工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跡。在發生嚴重水災時,傅作義親赴抗洪搶險第一線,對新中國的水利電力事業作出了貢獻。毛澤東曾嘉獎他說:“對水利這一行,他是鉆進去了?!?/p>
1974年4月19日,傅作義在北京逝世,享年79歲。★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首任黨外部長傅作義:見到毛澤東就說“我有罪”》,佚名/文,《中華魂》2011年1月8日;《傅冬菊的聯系上線回憶:傅作義要求中共地下黨談判代表住到自己司令部去》,王漢斌/口述,衛中/文,《百年潮》2019年第1期;《戎馬春秋:董其武回憶錄》,全國政協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編著,中國文史出版社2013年3月第1版等)
蔣介石使出殺手锏,毛澤東給出定心丸
董其武:“走人民的道路就是生路”
“毛主席的重大決策曾有人提出異議,
說這樣做是‘放虎歸山。
毛主席批評了這種疑慮”
董其武(1899-1989),1949年9月19日起義,時任綏遠省(今內蒙古自治區中部、南部地區)政府主席,上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曾率部赴朝作戰,任志愿者軍第23兵團司令員,后任第69軍軍長。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1982年底,以83歲高齡正式入黨。
1955年春,人民解放軍的將軍授銜方案下發后,董其武被授予陸軍上將軍銜,成為新中國最早授銜的57位上將之一。在討論研究時,軍以上干部都同意董其武為上將軍銜,可董其武自己則認為定得太高,寫了一封信托楊成武交給毛澤東,他在信中說:“在預授上將的名單中,共有3名起義將領,僅就我個人而言,起義前只是中將軍銜(1947年6月,蔣介石為了收買人心,授予董其武上將軍銜,然而此時的董其武已對腐敗透頂的國民黨政權完全失望,從內心里不愿接受和對外宣稱這個軍銜),起義后能保持原職原銜,我就已經很感激黨和毛主席了,沒有理由為我晉升軍銜……況且,許多建黨、建軍初期就參加革命的老戰將、名將,只授予中將、少將……”
毛澤東看完信后,堅決不同意董其武降為中將的要求。毛澤東讓楊成武轉告董其武:“他是有名的起義將領,根據功勞、貢獻與資歷,應該授上將軍銜,誰有意見也不能降低,這是黨的政策。楊成武是共產黨員,是可授可不授上將軍銜的,而董其武則是不可不授上將軍銜的!”
經過和傅作義的一次長談,他明白“去向就定下來了”
1946年11月,董其武接任綏遠省政府主席,到張家口去向傅作義辭行。據董其武回憶:
他踱到窗前,沉默了片刻,忽然回過頭來問我:“其武,咱們為誰打仗?”這突然的發問,使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如何作答。他走到我面前,注視著我又加重語氣地問:“其武,咱究竟為誰打仗?”
我思忖了一下說:“咱們的口號不是替人民服務,為國家負責,要求政治上民主、經濟上平等嗎?”他說:“是的,我們的口號是這樣的,可是,咱們究竟為哪種人服務哩,為什么樣的國家負責呢?政治上是不是民主、經濟上是不是平等呢?”他一連串的問話,我沒有作答。他又踱了一個來回,問道:“我們有多少好朋友,有學識,有地位,都向共產黨那里跑,這是什么道理呢?”
我說:“人家看見南京政府黨派分歧,腐化無能?!彼謫枺骸坝卸嗌偾嗄陮W生也向共產黨那里跑,這是什么道理呢?”我答:“青年學生是要求進步的?!?/p>
1948年春季,傅先生在北平西郊半壁店華北“剿總”司令部召集會議,我也參加了。與會者大都講了些冠冕堂皇的話,好像都抱有必勝的信心似的……傅作義的頭腦是清醒的,當會后我返綏遠時,在西郊傅作義的住室,我倆談了很多的話,最后,傅先生把身體向前傾了一下,以頗為沉重的語氣同我說:“其武,今年是咱們的生死關頭?!蔽谊P注地說:“已經走上這條路啦,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彼獾酱扒?,向遠處出神地望著,沉默了片刻,像悟出一條真理似的說:“不要緊,走人民的道路就是生路!”傅先生和我的談話,雖然我當時缺乏深刻的理解,但已感到他內心里明顯地產生著極其復雜的矛盾,正在萌發著變化的新芽。
1949年1月21日晚,董其武從廣播里聽到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馬上給北平傅作義處打電話,要求派飛機接他去北平。第二天董其武飛抵北平后,直接到中南海居仁堂見傅作義,向其詢問起義的詳情。據董其武回憶:
“走人民的道路”這句話,傅先生現實不止一次地講過。這次是以更加鄭重的語氣重復地講的。此刻我從他的實際行動中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并得到明確啟示。這時,我馬上急切地詢問:“既然如此,北平和平解放的條文怎么沒有提到綏遠呢?”他說:“綏遠問題等我見到毛主席之后再定吧。”我眼巴巴地盯著他說:“我多年一直隨您做事,對您是言聽計從。您怎樣走,我就怎樣走??墒?,綏遠情況相當復雜,不可拖延,應盡早安排?!备迪壬c頭表示同意。就這樣,經過我和傅先生這一次長談,綏遠的去向——堅決隨傅先生走人民的道路,就定下來了。
得知毛澤東提出“綏遠方式”后,他激動萬分地說“心中就有了底”
董其武一回到綏遠,就暗中為起義作準備工作。據他回憶:
我首先考慮到,由于北平的和平解放,南京國民黨政府對綏遠部隊肯定不放心,一定會進行干預,派特務進行搗亂破壞。其次,綏遠內部的情況也不一。綏遠各族人民和部隊士兵是歡迎和平的,下級干部絕大多數也是傾向和平的,但是由于多年來國民黨的反共宣傳和嚴厲查禁、封鎖進步書刊,有許多干部對共產黨不了解、有懷疑。中上層干部有對立和恐懼心理,特別是國民黨的頑固分子們,也一定會對和平進行阻撓和破壞。如果準備不充分就貿然進行和平起義,反而會弄巧成拙。
為了盡力遏制那些搗亂分子的破壞活動,董其武決定首先安定部隊情緒,然后進行思想說服,使官兵思想認識趨于一致,逐漸引導到和平道路上來。
毛澤東對綏遠局勢也高度關注。1949年2月22日,傅作義到西柏坡同毛澤東等人進行了重要的談話,當傅作義問毛澤東綏遠問題如何解決時,毛澤東表示:“綏遠問題,用‘綏遠方式解決。”
傅作義好奇地問:“什么叫‘綏遠方式?”
毛澤東不慌不忙地說:“有了北平的和平解放,綏遠就不用兵了。先劃個停戰協定線,讓董其武主席慢慢做好他內部工作。另一方面派個聯絡組,把鐵軌接通了,貿易起來,在他認為適宜的時候舉行起義?!?/p>
關于“綏遠方式”的詳細闡述,毛澤東在1949年3月5日的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上曾指出:“‘綏遠方式是有意地保存一部分國民黨軍隊,讓它原封不動,或者大體上不動,就是說向這一部分軍隊作暫時的讓步,以利于爭取這部分軍隊在政治上站在我們方面,或者保持中立,以便我們集中力量首先解決國民黨殘余力量中的主要部分,在一個相當的時間之后(例如在幾個月,半年,或者一年之后),再去按照人民解放軍制度將這部分軍隊改編為人民解放軍?!?/p>
董其武得知毛澤東的“綏遠方式”后激動萬分地說:“有了‘綏遠方式,我們的和平起義就有了明確的指針和方向,心中就有了底,感謝毛主席對綏遠將士的寬厚。”
董其武回憶:“根據毛主席指示的‘綏遠方式,平津前線司令部各首長于3月間在北京飯店宴請傅先生時,經賀龍將軍提出商定了談判綏遠和平解放的雙方代表:解放軍方面派李井泉、潘紀文二同志;綏遠方面傅先生派周北峰、閻又文兩人。3月23日,雙方代表在北京飯店開始進行第一次商談……綏遠方面代表于4月1日提出了《綏遠問題協議草案》……毛澤東批準了《綏遠和平協議》,于6月8日正式生效?!?/p>
南京政府兩次碰壁后使出“殺手锏”,但起義照常進行
綏遠起義的全過程,充滿了尖銳、復雜的矛盾和斗爭。董其武回憶:
北平和平后,綏遠即開始醞釀和平。這時,國民黨特務分子就把這情況密告南京政府。為阻撓和平,3月初,南京政府命令我率駐綏部隊西撤。我既決心要走和平道路,當然就絕不再執行南京政府的命令。但表面上還需應付。于是我用兩條理由做了回絕:第一,綏遠目前形勢還算穩定,暫時不應西撤。第二,駐綏部隊的下層官兵大多數是當地人,輕易西撤可能多有逃跑。
南京政府一看我不服從調動,馬上改變了手法,派國民黨中央立法委員綏遠籍的祁子厚和我的小同鄉嚴子言兩人乘飛機來綏,要接我去南京與蔣介石見面。我對他們說:“當下時局表面穩定,但危機四伏,我一離開,局勢難以控制,可能出現意外,如果必要,可酌請他人代表,目前不便輕易離開?!本芙^了祁、嚴的勸說。
南京政府兩次碰壁后,使出“殺手锏”,停發了綏遠軍政經費和一切補給。當時駐綏遠部隊包括鄧寶珊將軍的第22軍在內,將近十萬人。加上綏遠又是一個貧瘠的小省,財政向即短絀,生活上確實立即陷入困境。我多次電文申請和派人交涉,南京政府認為他們的“殺手锏”很見成效,不是不予理睬,便是故意推托……我只好想法子同軍政各界節衣縮食,共渡時艱。
錢不夠用,只能給軍官、士兵和工勤人員每人每月發五塊和兩塊現洋的生活費,家屬吃糧由政府供給。夏季無單衣,就改冬裝為夏裝。這當然要付出不少精力去做大量的思想工作,堅定他們的信心。南京政府和他們在本地的鷹犬們只能是心勞日拙。我們始終沒有被他們強加的困難所壓倒。
6月16日,南京政府來電報要我赴廣州參加省主席會議。再次施展調虎離山的詭計,企圖騙我離開綏遠。并派在蘭州催發補給的32兵站分監部分監馬良弼,乘西北軍政副長官郭寄嶠派的一架美國人駕駛的飛機來綏,接我去蘭州,再轉道飛廣州。我仍以前方軍情緊要,不便離開為辭拒絕。馬乘飛機回蘭州時,在蘭州附近會寧縣境內觸到山崖上,機毀人亡……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工作與斗爭,到8月下旬,起義的條件基本成熟,但還有一些事未料理穩妥。黨中央和毛主席非常關心綏遠起義的進展情況,傅作義向毛主席報告了綏遠的情況后,毛主席委托傅作義和鄧寶珊等人,攜帶大批現金到綏遠慰問全體將士,推進綏遠起義。毛主席的這一重大決策曾有人提出異議,說這樣做是“放虎歸山”。毛主席批評了這種疑慮。相信傅先生去綏遠只能對進一步統一綏遠各界的認識、徹底粉碎南京政府的陰謀、加速起義的步伐起重大作用,不會發生其他問題。毛主席讓薄一波政委安排傅先生去綏事宜。
9月10日,我隨傅先生進駐包頭。首先召集軍、師、旅級高干到包頭,分別進行了談話。傅先生著重說明了全國形勢的發展,人民的要求,走和平道路是正確的道路,對國家好,對綏遠地方好,對個人也好。并闡明了對起義人員“起義有功,既往不咎”的寬大政策。傅先生的話最能打動人心,也最有說服力。凡受到接見的人,在思想上莫不豁然開朗,欣然同意起義。他這次來綏遠,使那些捏造傅先生在北平被軟禁的謠言不攻自破。那些蓄意破壞起義的人,更是慌了手腳,不知所措。只得無可奈何地一時銷聲匿跡,向隅而泣。
9月15日,國民黨中央軍令部長徐永昌攜帶蔣介石、李宗仁、閻錫山的親筆信乘飛機來包頭,企圖把傅先生拉到廣州去繼續為他們效勞……傅先生向徐詳細介紹了他所以要舉行北平和平起義的情況。義正詞嚴地說:蔣政權喪盡軍心民心,大勢已去,任何力量也不能挽回……不只北平、綏遠,全國很快就要解放了。這是歷史的必然……徐永昌只得于19日早晨離開包頭飛返廣州。徐永昌臨行前還對別人說:“我是來說服傅宜生來啦,不但沒有說服了他,反而讓他給我講了一番大道理。”徐永昌在上飛機時還狂妄地說:“三年后再見吧!”
9月15日,起義通電稿謄清后,立即送到電臺發往北平。閻又文(董其武的秘書)、李忠孚(董其武的辦公室主任)才下樓來到南廳吃午飯。衛士們端來兩大盤餃子,傅先生也來了。傅先生吃了兩個餃子說:“嗯!今天的餃子這么香!嗯!今天的餃子這么香!”連聲說了兩遍。閻、李都沒有答話。傅先生吃了十幾個餃子回去了。閻又文對李忠孚說:“今天就是兩盤餃子,什么菜都沒有,他吃得那么香!不是餃子香,是他的心落到心窩里去了……今天董主席親自主持,你擬好了電稿,起義沒有問題了,毛主席給他的任務完成了,他高興了,所以干吃餃子也是香的。”
1949年9月19日,綏遠和平起義通電簽字儀式在包頭舉行,此后,十萬綏遠大軍在共產黨領導下,參加了全國解放戰爭。歷史證明,毛澤東的“綏遠方式”是完全正確的。毛澤東在1949年8月在北平召見綏遠省委同志時說:“這種方法不僅可以減少損失,還會得到人民的擁護,天下是我們的了,打爛壇壇罐罐都是人民的損失。如果我們不采用和平的方式,全部用戰爭的方式解決問題,也許我軍會多付出幾十萬人的生命、若干城市的毀滅和無數人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代價……用‘綏遠方式解決類似綏遠地區的問題,能用和平手段解決問題,這是好事情,對起義者,對人民都有好處?!?/p>
四次申請入黨,83歲時“終于有了光榮的歸宿”
綏遠起義后,董其武任綏遠省人民政府主席。1950年4月27日,毛澤東在豐澤園接見董其武,談話長達三個多小時。毛澤東同他講了國共兩黨的許多差異之后問道:“你現在還不是共產黨員吧?”就是這句簡單的問話,使他萌發了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信念,并為此奮斗了后半生。多年后,他還常常對人說:“這是我走上革命道路后的一個重要的思想轉變。”
1950年7月,董其武在京開會期間專門向華北軍區黨委書記楊成武第一次提出入黨的愿望。他說:“幾個月來,毛主席的談話一直響在我的耳邊,不知道像我這樣的起義人員,還能不能加入共產黨?”楊成武微笑著鼓勵他說:“共產黨的大門是敞開的,毛主席的話就是希望你將來能成為一名共產黨員?!?/p>
董其武聽后,就暗下決心為實現這一目標而努力。從此,他孜孜不倦地認真學習馬列主義和毛澤東著作,用共產黨員的標準衡量自己。
一次,他對楊成武說:“我在經濟上是個有產階級,我不但有房子,還有七處小買賣。我愿做一個無產階級,把這些東西全部上交國家?!睏畛晌湫χ鴮λf:“你的經濟狀況屬正常范圍,過去屬于你,今后還屬于你。你能向組織說明清楚就行了,現在不能上交,它關系著黨對起義人員的政策,也會影響起義人員的思想穩定?!倍湮淙圆桓市?,就報告給毛澤東:“請求毛主席批準,將我的私產秘密上交國家。”毛澤東接信后給董其武的批示是:“對起義干部的經濟問題要劃條線,起義前的事我們不管,起義后的事要管,但房子總是要住嘛?!?/p>
后來,東南沿海戰備緊急,氣氛緊張,董其武一方面要求率部出戰,另一方面再次申請交出私宅。他懇切地說:“如果軍區不予接收,一旦我獻身疆場,將會給我留下終生的遺憾?!薄拔母铩遍_始后,董其武又一次提出上交房產,可是依然沒有結果。于是,他召開了一個家庭會,經妻子女兒同意,將家里的300余兩黃金和以長女董健民的名義存在銀行的5.3萬余元人民幣全部上交國家,總算了卻了他的一樁心愿。
1950年11月上旬,董其武通過傅作義向毛澤東報告,希望原綏遠起義部隊赴朝參戰,得到毛澤東的批準。1951年,董其武率軍入朝,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毛澤東很高興,他為中央軍委起草的賀電中稱董其武所率兵團“入朝執行修建任務,雖在敵機連續轟炸阻撓下,終于超計劃完成了任務,甚好”。
薄一波曾說:“在抗美援朝期間,有兩支起義部隊參加志愿軍入朝作戰,他們經受住了血與火的考驗,為保衛祖國、保衛世界和平作出了卓越貢獻。他們的功績將永遠記在中朝人民心中。”其中一支部隊,就是由董其武領導的綏遠起義部隊改編的志愿軍第23兵團。
1955年,人民解放軍實行軍銜制,任第69軍軍長的董其武,被授予上將軍銜,并被授予一級解放勛章。第二年,董其武向第69軍黨委第二次提出入黨請求。他在入黨申請書中寫道:“我決心為黨的遠大的和現今的事業而努力奮斗,直至獻出自己的全部年華,乃至生命?!?/p>
1980年初,81歲的董其武在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期間,第三次向黨組織提出入黨申請。不久,中央統戰部負責人專程來到他家,對他說:“過去你雖然沒有履行入黨手續,但早已是一名合格的共產黨員了?!倍湮渎牶笫指袆?。
1982年,董其武覺得自己年事已高,身體欠佳,決心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成為一名中共正式黨員,于是第四次向黨組織提出申請,堅決要求入黨。12月13日,北京軍區司令員秦基偉向董其武宣布:“鄧小平主席親自批準你加入中國共產黨!”12月23日,解放軍總政治部副主任顏金生在北京軍區黨委會議室向董其武宣布:“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決定批準董其武同志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黨齡從1980年1月24日支部大會討論通過之日起計算。”83歲的董其武感慨道:“我終于有了光榮的歸宿。”
1989年3月3日,董其武在北京逝世,享年90歲?!?/p>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戎馬春秋:董其武回憶錄》,全國政協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編著,中國文史出版社2013年3月第1版;《董其武:由國民黨上將到共產黨上將》,張彥臺、袁秀/文,《黨史博采》2009年第7期等)
收復西沙、南沙的海軍將領
林遵:“中國共產黨是偉大的、光榮的、正確的黨”
“我的起義是黨指引的,
我能獲得新生,能夠有今天,
我的一切都是黨給的。”
林遵(1905-1979),1949年4月23日起義,時任國民黨海軍海防第二艦隊司令,少將軍銜。起義后任中國人民解放軍華東軍區海軍第一副司令員。新中國成立后,歷任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學院海軍教授會主任、海軍學院副院長、東海艦隊副司令員。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197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1949年4月23日,時任國民黨海軍海防第二艦隊(以下簡稱第二艦隊)司令林遵率所屬25艘艦艇和1271名官兵,在南京芭斗山下的長江江面成功起義。此舉被毛澤東、朱德譽為“南京江面上的壯舉”。
早在1949年1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明確指出要爭取建立“一支保衛沿海沿江的海軍”。3月24日,毛澤東、朱德在給原國民黨海軍“重慶”號起義官兵的復電中再次指出,中國人民“除了陸軍,還必須建設自己的空軍和海軍”。根據中央軍委的命令,第二艦隊起義當日,以起義的海防第二艦隊為基礎,華東軍區海軍在江蘇泰州白馬廟鄉宣告成立,人民海軍正式誕生。4月23日因此被確定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建軍節。
“在長夜中看到了曙光,黑暗中見到了光明”
林遵,別名林尊之,福州人,1905年8月出生,是抗英名臣林則徐的侄孫,父親林朝曦曾供職于北洋海軍,并參加了中日甲午海戰。在祖父輩愛國主義思想的熏陶下,1924年林遵抱著海軍救國的志向,考入煙臺海軍學校。1927年林遵畢業后在艦艇上當魚雷手。1929年,他考進了英國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1934年畢業回國。1937年,林遵去德國學習潛艇技術,1939年回國后,曾擔任海軍長江第五游擊布雷大隊大隊長,經常在長江中游布雷襲擊日艦。抗戰勝利后,林遵奉命率艦隊抵達南沙、西沙群島,摧毀島上日軍建筑與標志,恢復中國政府行使在那里的主權。
1948年1月,林遵被任命為第二艦隊司令,駐地上海,擔任連云港以南至廣東的海上防務。同年秋,隨著國民黨軍隊在長江以北的節節敗退,蔣介石為加強長江防務把第二艦隊調進長江,司令部設在鎮江,擔負江陰至九江段的長江防務。其實,林遵對國民黨政府的腐敗早已深惡痛絕,對國民黨挑起的內戰極為不滿。中共中央社會部了解到林遵的處境和思想狀況后,決定派地下工作者策反他率艦起義。
陳志遠曾任“重慶”號艦長鄧兆祥的秘書,后調到國民黨海軍總部人事部門任參謀。作為中共上海局策反委員會工作人員,他親歷了中共策動國民黨海軍海防第二艦隊起義的全部過程。據他回憶:
策動第二艦隊起義的工作是在毛澤東親自籌劃、周恩來直接指揮下,由楊尚昆、李克農具體布置,中共中央駐上海情報機構和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等有關部門直接策動實施的。
對爭取第二艦隊起義,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央領導人至少作過兩次專門指示。一次是:1948年12月13日,中共中央、中央軍委給華東局、華中分局和上海情報工作負責人吳克堅的《關于進行海軍工作方針》:“你們可以選派得力干部去與林遵接洽。我們的態度是歡迎他們起義,為人民立功。起義一個艦隊則編為一個艦隊,起義一個分隊則編為一個分隊。起義的時機,待接洽后再定?!绷硪淮问牵?949年1月1日,經毛澤東等五大書記審閱,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發給上海吳克堅的電報指示:“關于長江第二艦隊準備起義事,請仍按中央前電《關于進行海軍工作方針》所告原則辦理。這個原則就是:對敵海軍,歡迎其起義成功;海軍起義一個艦隊,就編一個艦隊。林遵所提接頭辦法,既系林自己主張,不必更改,最重要的是要林遵隱忍待機,切勿暴露,免遭不必要的損失?!?/p>
1948年9月,中共中央情報部駐滬情報機構負責人吳克堅,派地下工作人員林亨元去找國民黨海軍月刊雜志社社長郭壽生,讓他與林遵聯系,動員他率第二艦隊起義。
郭壽生是福建福州人,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并在國民黨海軍內部秘密建立了中共外圍組織新海軍社,曾參加上海工人第二次武裝起義?!八囊欢狈锤锩兒螅泄仓醒胫甘竟鶋凵O法潛伏于國民黨海軍內部做地下工作。
林遵后來回憶說,他通過與郭壽生、林亨元的會見談話,與中共中央和地下組織建立了直接聯系,這是促使他本人下定決心率領第二艦隊起義的決定因素。他形容這就如同“在長夜中看到了曙光,黑暗中見到了光明”。
與此同時,吳克堅考慮到陳志遠與林遵有一定交情,而且作為國民黨海軍司令部人事署參謀,與林遵有工作關系,陳志遠與林遵同為新海軍社成員,1945年在重慶見過幾面。當時林遵是何應欽總長辦公室的海軍參謀,兩人雖無共事的關系,但林遵是陳志遠很敬重的將領,林遵對陳志遠的人品和才干也是很欣賞的。有時林遵把他手頭沒有時間看的有關海軍的英文資料請陳志遠代他先看,劃出重點交回自己。因此,吳克堅便把策動林遵的部分工作交給陳志遠。
“林遵是在做些先期工作,為他以后起義做鋪墊”
1948年9月的一天,陳志遠接到林遵的電話,說他剛從海上回來,約陳志遠到他家吃晚飯。據陳志遠回憶:
席間,林遵問我對時局有何看法?我知道他對蔣介石一心發動內戰極為反感,曾感慨“國民黨不亡,天理難容”,便對他發牢騷說:“這場戰爭實在令人厭倦,打中國人無論如何是不得人心的,你之所以要調到上海工作,不就是為了避免北上打仗嗎?”
林遵嘆口氣說:“其實我們沒有一個人想打內戰。派我去收復西沙群島,那是國家主權問題,我十分愿意去做。去打共產黨,我不贊成,為什么不能坐下來談呢?”
林遵很關心輕型巡洋艦“重慶”號,又問鄧兆祥艦長近況如何。我回答說,大家都知道鄧艦長是軍中的大好人,現在他的處境很為難,海軍總司令桂永清要換掉他是明擺著的事,但是取代他的人要跟他見習一段時間才能接手。
林遵又問“重慶”號上軍官情況,我說艦上人員超編,甚至妨礙一些人的晉升。
他問都有哪些人?我說,例如歐陽晉等人。我知道林遵與他的老同學歐陽晉的關系,就干脆說:“司令部有缺,何不調歐陽晉去呢?”
林遵立即說:“我知道他,能干又靠得住,讓他來我們司令部最好。不過,鄧艦長肯放嗎?”
我說:“鄧艦長向來君子成人之美,我去跟他說,調動手續也由我來辦。”
當時我對林遵的心思還沒有完全摸透,從后來林遵曾讓歐陽晉做“重慶”號的工作,散布失敗情緒,鼓勵他們起來反對桂永清等情況看,林遵是在做些先期工作,為他以后起義做鋪墊,因為“重慶”號是唯一能與第二艦隊抗衡的軍艦。
陳志遠與林遵這次會面,實質上是互探虛實,但也落實了一件事,就是將歐陽晉調到林遵身邊,讓歐陽晉成為林遵與地下黨的主要聯絡員。
1949年1月下旬,陳志遠把歐陽晉約到上海虹口公園見面。這兩個人的關系非同一般,既是馬尾海校的同學,又同在“重慶”號上工作過,彼此信得過。陳志遠說,我們是老同學了,我相信你的為人,告訴你一個可以抵命的重要情況,我參加共產黨了。歐陽晉激動地握著陳志遠的手,感謝他這樣相信自己,把這樣重要的事告訴他。陳志遠告訴歐陽晉,希望把他調到林遵身邊,問他是否同意。歐陽晉欣然答應。
此后,歐陽晉在林遵與地下黨之間發揮了重要的橋梁作用。他報到后第二天,林遵就與他促膝談心,談起第二艦隊準備起義的事。歐陽晉也向林遵匯報了陳志遠所談情況,并通過陳志遠,把受國民黨海軍總司令桂永清排擠、林遵比較信任的軍官調到身邊,當林遵的得力助手。
1949年2月,歐陽晉奉林遵之命到上海,在上海公園坊向陳志遠匯報第二艦隊起義的準備情況,由陳志遠轉告給中共地下組織。
渡江戰役打響后,林遵下決心起義
陳志遠特別注意利用國民黨海軍內部矛盾,幫助林遵做工作。在第二艦隊內部,既有馬尾系或閩系、廣東系或黃埔系、青島系、電雷系,還有桂永清帶來的陸軍系,長期以來內部斗爭復雜,林遵本身是馬尾系,陳志遠請歐陽晉、戴熙愉等幫助林遵,依靠馬尾系,團結受桂永清排擠的其他系的人,孤立桂永清派來的陸軍系。
陳志遠特別請歐陽晉、戴熙愉加強對艙面部門官兵的工作,重點從閩系過去的同學、同事開始,擴大到其他各系他們認為可以信賴的人。注意結合當時的形勢,宣傳國民黨反動統治必定滅亡,再跟著國民黨走沒有出路。對于桂永清帶來的陸軍系統的人,說服林遵盡量對他們保守秘密,他們想要請假的,就索性送個順水人情。如1949年二三月,海軍總部來了一名國民黨黨務工作人員,剛來就請假回江北老家探親。歐陽晉就勸說林遵主動放他走,直到起義此人也沒有回來。
考慮到第二艦隊駐地分散,林遵剛剛上任,與大部分人員不太熟悉,陳志遠建議林遵主動到各地視察,從江陰到九江做常程巡航。每到一個地方,林遵盡可能到各艦艇上看望廣大官兵,解決海軍將士的一些實際問題,指出防守長江,不是為了某個人或某個集團的利益,而是為了保衛國家和民族,使江南大好河山免遭或少遭戰爭的創傷,使國家資源少受其害,以此增強官兵的愛國主義精神。這次巡航使林遵對各部隊情況有所了解,也使他掌握了當地駐軍的情況,為其后派出隨行人員傳達起義命令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
在艦艇沿江航行時,歐陽晉建議林遵盡量避免與解放軍發生戰斗接觸。在接近解放軍江北據點時,建議林遵以防止軍艦遭受炮火襲擊為由,指示各艦艇盡量靠南岸航行,以達到避免戰斗接觸、絕不跟解放軍作對之目的;同時還以節約炮彈為名,指示各艦艇盡量不向解放軍開炮,如果非向解放軍開炮,就胡亂向山里亂放一通。
1949年4月18日,歐陽晉又奉林遵之命連夜趕到上海,于21日會見林亨元,匯報了第二艦隊即將起義的情況。
由于解放軍從長江北邊向江邊挺進,桂永清見形勢危急,忙命林遵到安慶去指揮海軍艦艇協助陸軍作戰。歐陽晉等人已預感到解放軍渡江作戰即將舉行,如果林遵久留安慶一帶,勢必與下游艦艇失去密切聯系,可能影響第二艦隊起義工作的順利進行。因此,林遵于4月18日從南京出發前,讓歐陽晉馬上到上海找郭壽生,并請他帶歐陽晉去見地下黨工作人員林亨元,請求給予必要的指示。
歐陽晉到上海后幾經周折,才由郭壽生帶著于4月21日在四川北路找到林亨元。歐陽晉代表林遵匯報了三個問題:一是第二艦隊的起義工作已準備就緒,請提供起義時第二艦隊與岸上解放軍的聯絡信號;二是九江、安慶一帶國民黨的防御力量比較薄弱,建議解放軍最好先從那里渡江南下;三是第二艦隊起義時,可能有的艦艇掌握不了跑掉,建議解放軍最好首先占領江陰炮臺,把長江封鎖住,阻止他們臨時逃跑。
4月21日,毛澤東、朱德下達了向全國進軍的命令。
4月22日起義的前一天上午,上海黨組織緊急派陳志遠從上海趕赴南京。因此,陳志遠是林遵起義前,在中共各線同志中最后一個見到林遵的,起義前的氣氛和現場感,他感受深刻。陳志遠回憶:
4月22日傍晚,我見“惠安”艦??吭谀暇┫玛P碼頭,上船后遇到了我的同班同學、時任“惠安”艦副艦長的伍岳。
我問他:“林司令在艦上嗎?”
他回答:“在司令艙?!?/p>
林遵對我的到來十分高興,見面后緊緊握住我的手。進門后,我準備把門簾拉上,他卻擺了擺手示意讓門敞開。
我告訴林遵:“我特地趕來,上邊要我告訴你,周公意見是行動的時候了!要你及時行動,配合解放軍渡江。你可以以張登名義找浦口35軍首長聯系。”
林遵說:“實際上,昨天夜里,解放軍在安慶已經有少數人過江,在江面上并沒有發生沖突?,F在的問題是我還沒有正式向艦隊宣布起義。你也清楚,這里各個派系的人都有,還要做工作,考慮用什么形式,用什么說詞。這是成敗的關鍵?!?/p>
我問道:“成功有幾成把握?”
他回答:“成功是肯定的,問題是起義規模有多大,艦只有多少留下,我們當然爭取盡量多一些?!?/p>
我說:“聯系信號知道嗎?白天艦上主桅桿垂直掛兩面紅旗;夜里改為兩盞紅燈。解放軍部隊首長已得到通知,你們準備起義后,你可以派人去聯系?!?/p>
恰在此時,傳令兵進來報告:“桂總司令派三人攜帶一部電臺隨司令行動,以便及時了解戰局動態?!绷肿衩髦@是桂永清派來監視他的特務,卻欣然對“惠安”艦艦長吩咐:“歡迎,請副艦長給客人準備住艙和工作間。”
我提出自己留下來幫助他工作,他笑著說:“你不是我艦隊的人,在這里反而不便,你還是趕快回上海把關系辦過來吧?!?/p>
于是,我連夜趕回上海向黨組織作了匯報。
渡江戰役打響后,林遵下決心起義,派歐陽晉到上海找郭壽生。正是因為歐陽晉前往上海,他在第二艦隊起義時無法及時趕回。當時,陳志遠來到林遵身旁,向他傳達了及時采取行動的口信,對林遵是很大的鼓勵和支持。
“南京江面上的壯舉”
解放軍渡江前夕,林遵根據三野部隊首長的指示,以縮短戰線為由,將艦艇撤到幾個大港口,為解放軍渡江留出空隙。
4月23日晨,林遵返回南京以東笆斗山錨地,召開艦長、艇長會議,向大家講明形勢,商量下一步行動。會上,對去上海還是起義,爭論激烈,最后投票表決,結果8票贊成起義,2票反對,6票棄權。林遵隨即宣布艦隊舉行起義,這些軍艦包括護衛艦、炮艦、登陸艦共9艘軍艦,第一機動艇隊艇只11艘,第五巡防艇隊艇只5艘,總共25艘艦艇、海軍官兵1271人。會后,反對起義的艦長暗中串聯,有9艘艦艇傍晚啟程東逃,其中“興安”號被北岸解放軍炮火擊沉,“永績”號擱淺被俘,其余7艘被擊傷后逃亡上海。
4月23日晚,林遵派副官前往浦口同解放軍接頭,宣告起義成功。也就在這一天,人民解放軍橫渡長江一舉攻陷南京,國民黨政府集體逃遁廣州。第二艦隊起義成功,加速了國民黨軍隊的崩潰,也為人民海軍的創建作出了貢獻。同一天,華東軍區海軍在江蘇泰州白馬廟宣告成立,人民海軍誕生。
4月30日,林遵偕各艦艇長邵侖、李寶英、吳建安、張家寶、宋繼宏、易元方、郭秉衡、韓運楓、陳務篤、林征琛、張汝有等人,代表第二艦隊起義官兵致電毛澤東、朱德。電文如下:
當我們開始走進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行列之際,請接受我們最誠摯崇高的敬禮。
我們是一群被國民黨反動派政府統治著的海軍。反動政府曾指揮我們以人民血汗換來的武器,來屠殺爭取民族獨立、民主自由的人民,保護賣國、獨裁、打內戰、反人民的蔣家小朝廷??墒?,我們時常想到,用人民血汗建立起來的海軍,應該是用來捍衛國家獨立與人民民主的,為什么要拿美帝國主義供給的武器,屠殺自己的同胞,從事反人民的戰爭?我們懷疑、思慮、憤怒不平,想到有一天總會找到可能的機會回到人民的陣線,和人民站在一起。
這個期待的日子終于來到了,當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勝利突破了長江,南京國民黨反動派政府逃竄的時候,我們艦隊的艦艇集中在南京東北笆斗山下,23日在燕子磯高舉義旗,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
怙惡不悛與人民為敵的國民黨反動派,竟于人們起義后,不斷驅使空軍輪番轟炸,妄想阻止中國人民建立自己的海軍。這更加暴露了國民黨反對中國獨立民主的猙獰面目,更激起了我們憤怒,更堅定了我們為人民解放軍事業而奮斗的意志。今后誓愿在中國共產黨與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和人民解放軍華東軍區領導之下,貫徹毛主席、朱總司令的進軍命令,為徹底推翻在美帝國主義支持下的國民黨反動統治,完成新民主主義革命而奮斗;為徹底改造自己,學習毛主席建設人民軍隊的原則思想作風,學習人民解放軍一切優良的政治工作與指揮工作的制度,建立一支人民的海軍而奮斗!
5月18日,毛澤東、朱德給起義官兵發來賀電:
慶祝你們在南京江面上的壯舉。你們率領25艘艦艇毅然脫離反動陣營,參加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大家庭來,這是值得全國人民熱烈歡迎的行動。在巡洋艦“重慶”號于二月間起義并被國民黨反動派于三月間炸毀以后,四月間又有你們的大規模起義,可見中國愛國人民建設自己的海軍和海防的偉大意志,不是任何反動殘余所能阻止的。希望你們團結一致,學習人民解放軍的建軍思想和工作制度,并繼續學習海軍技術,為中國人民海軍的光明前途而奮斗。
他一直為自己多次申請入黨未獲批準而心力焦灼
1949年8月28日,林遵與張愛萍等應毛澤東邀請到中南海做客。毛澤東在門口迎接他們。一見面,他就緊緊地握著林遵的手,高興地說:“你是林則徐的侄孫,久聞大名啊!你的先人林則徐是抗英英雄、民族英雄,全國敬仰??!你毅然脫離國民黨軍隊,率部起義,同樣是英雄壯舉,可欽可佩可喜可賀呀!”
兩個小時的接見中,毛澤東語重心長地對林遵說:“你們原海軍人員懂得科學知識,有技術。新海軍要向你們學習。人民解放軍的同志有優良政治工作制度和戰斗作風,你們也要向新海軍學習。新老同志要團結,相互學習,共同為建設人民海軍而奮斗?!泵珴蓶|的談話使林遵深受啟迪,在他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使他受益終生。后來,他回憶了那次接見:
我第一次見毛主席是1949年8月28日,這個日子是永志不忘的。原來準備了一大堆話,可直到進了屋子,見了毛主席,竟不知道該怎么說。毛主席招呼我們坐下來,隨隨便便聊天,問話,我的話自然而然就出來了。毛主席問什么,我答什么,也不考慮什么身份啦,謙虛啦,得不得當啦。毛主席不是高高在上的接見,而是同你交談,同你商量,以禮相待,平等相待。后來,毛主席講話比較多,我們自然恭敬地聽著。他是長者,是師長,我們受教于長者,心悅誠服。聽毛主席叮囑我們新老海軍要互相學習,互相團結,我心里本來有的一點兒不痛快也被化開了。那時候,華東海軍指定了一個三人小組,我還不熟悉人民解放軍的一套,向派來的同志主動靠攏不夠。三人小組也沒開過什么會,心里有些想法。毛主席一講,我心里就開通了,敞亮了,痛快了。
9月15日,經毛澤東批準,林遵出任華東軍區海軍第一副司令員。27日,林遵參加了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典禮,他回憶:
9月27日下午6時,天安門廣場,黃昏的暮靄中,天上亮起一抹紅云。我和所有政協委員參加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典禮。毛主席在肅默中誦讀紀念碑銘文,他強調“由此上溯到1840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斗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銘文平和、直白,發自內腑,發自人民心底,讓人深切感受到置身在偉大的歷史變革中,意識到我們這一代人的歷史使命。
10月1日,作為第一屆政治協商會議的代表,林遵參加了共和國開國大典。當毛澤東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林遵激動不已,幾十年來,為了中華民族的獨立,他苦苦奮斗。今天,夢想終成現實,他怎能不為此而興奮,而激動?他暗暗下定決心,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為站起來的中國人民、為獨立了的中華民族,努力奮斗。
自起義后,林遵就一直在思索一個更深的問題,最終他發出了“我要入黨”的心聲。他連續多次向組織提出申請,他知道自己在舊軍隊多年,歷史復雜,努力以自己的行動接受考驗。起義后,他先后擔任過華東海軍第一副司令員,解放軍軍事學院海軍教授會主任、海軍學院副院長、東海艦隊副司令員等要職。無論在哪個位置上,他都努力發揮著“老海軍”的優勢,為培養海軍高級指揮軍官,為中國海軍的正規化、現代化建設全力傾注著自己的心血。但是“文革”動亂和左的思潮的影響,林遵的入黨問題一次次被耽擱下來。
1972年,林遵不幸患鼻咽癌,病中的他一直為自己多次申請入黨未獲批準而心力焦灼,他對前來探望海軍領導不斷重復著自己的愿望。1977年6月20日,在中國共產黨誕辰56周年前夕,林遵在病榻上忍受著鼻咽癌術后化療的疼痛折磨,再一次提筆給海軍領導和黨委寫信,他在信中寫道:“我從1949年參加革命后,受到黨的關懷、信任、重視和培養,政治思想水平逐步得到提高,世界觀逐步得到改造。我深信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是真理;中國共產黨是偉大的、光榮的、正確的黨,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我的起義是黨指引的,我能獲得新生,能夠有今天,我的一切都是黨給的。我曾數次寫信給海軍首長和海軍黨委,提出入黨要求。1975年10月,黨終于同意了我的申請,允許我填寫入黨志愿書,但迄今尚未批下。我再次請求海軍黨委將我的入黨問題提上日程,使我在有生之年能夠更好為黨、為人民、為人民海軍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時任海軍政委的蘇振華很快對林遵的信作出“建議提交常委討論決定”的批示。1977年8月16日,海軍黨委正式批復東海艦隊黨委:“海軍黨委常委一致同意林遵同志入黨,其黨齡從1977年8月12日算起?!甭牭竭@一消息,70多歲的老人哽咽了,他終于在暮年找到了生命歸宿。他忘記了自己是身患絕癥的病人,決心為人民海軍的建設書寫新的一頁。
1979年7月16日,林遵不幸逝世。病魔折磨他多年,但從他那安然離去的神態中,人們看得出他是帶著欣慰、滿足、信任與期盼離去的。7月30日,遵照林遵遺愿,他的骨灰撒向了他一生為之奮斗的大海?!?/p>
(責編/黃夢怡 責校/陳小婷 來源/《策動國民黨“海防第二艦隊”司令林遵起義》,姚華飛/文,《檔案春秋》2009年第10期;《被毛澤東譽為“南京江面上的壯舉”的起義》,吳光祥/文,《世紀風采》2013年第5期;《陳志遠談國民黨海軍第二艦隊起義經過》,王俊彥、李樹泉/文,《百年潮》2011年第9期)
毛澤東對他說:“我看林彪打仗不如你喲”
陳明仁:“我的起義即為兵諫的有力表示”
“新政治協商會議就要開幕了,
各方面的代表人物都有,唯獨缺少蔣介石的嫡系將領,
你是第一個,你來了,代表性就全面了”
陳明仁(1903-1974),1949年8月4日起義,時任國民黨第1兵團司令,中將軍銜。起義后曾任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21兵團司令員、湖南軍區副司令員、解放軍第55軍軍長等職。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
程潛和陳明仁率部起義后,毛澤東致電兩將軍稱:“毅然脫離偽府,參加人民革命,義旗昭著,薄海歡迎?!?/p>
1949年8月25日,毛澤東親自修改新華社時評《湖南起義的意義》,明確指出:“程潛、陳明仁兩將軍在湖南起義,嚴重地震撼了華南、東南、西南、西北的國民黨殘部,國民黨殘部唯一的光明前途,就是脫離蔣介石、李宗仁、白崇禧集團,接受中國共產黨的領導?!?/p>
1949年9月中旬,毛澤東對前來北平參加新政協會議的陳明仁說:“新政治協商會議就要開幕了,各方面的代表人物都有,唯獨缺少蔣介石的嫡系將領,你是第一個,你來了,代表性就全面了?!?/p>
解放軍攻城在即,“蔣介石的特務遍布我父親周圍”
1949年8月4日,陳明仁領銜30多名國民黨軍政要員發表起義通電,打開長沙城的大門,震動整個戰局。陳明仁后來說,湖南和平解放讓自己獲得了“起死回生的機會”。
其實最初,陳明仁“對共產黨沒有認識,單獨投降,心中還很畏怯,但我認為只要能夠救人民、救湖南而犧牲小我以成全大局,我是愿意的。我下了決心之后,便向程潛主任保證不再變更,我個人內心也從來沒有一點后悔的意思和退步的想法”。程潛是陳明仁初入講武學校時期的校長和老師。
據陳明仁之子陳揚釗回憶:
我父大半生的經歷使他對蔣介石早已有怨憤之心,再看看當前的國共斗爭形勢,顯然國民黨大勢已去,加上李明灝、溫汰沫以及剛由東北解放區被釋放回來的我的叔叔陳明信的影響,他對共產黨的基本情況開始有一些認識,再想到家鄉湖南3000萬父老鄉親的生命財產等,使他作出抉擇,答應白崇禧的邀請,于1948年10月到武漢重掌軍權,以便與程頌公(即程潛)共商保衛湖南的和平大業。
1949年春,父親調到湖南后,兵團總部設在長沙。
當時長沙的情況愈來愈緊張,不斷傳出解放軍攻城的消息。城內謠言多,人心惶惶。父親暗中與程頌公緊密聯系與解放軍和談等事宜,同時又要應付蔣介石、白崇禧方面的威脅。此時,白崇禧已坐鎮長沙,幾乎每天都打電話或約我父親面商軍機,且暗中派人監視我父動靜。蔣介石也極為關心長沙的局勢,不斷來電要我父守住長沙,與共軍決一死戰,蔣介石的特務也遍布我父親周圍。
我父為應付蔣介石和白崇禧,在長沙城構筑工事、柵欄,街上布防,揚言一定要以四平街精神在長沙與共軍決一死戰。因此,長沙一片備戰氣氛,不少人罵我父親不顧長沙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堅持反動,要將長沙淪為一片焦土。
在這些日子里,家里客人川流不息,大廳排隊坐候我父親接見者達數十人……對他的知交密友溫汰沫、李君九很少見面,有時還故意當眾訓斥他們,使他們在人前感到尷尬,不好下臺,暗中卻將起義的事宜交托他們聯系。李君九是我父指定的代表我父親與湖南共產黨地下組織的聯系人。
1949年5月中旬的一天,父親叫我到他的房內對我說,白崇禧要他下令將兵團司令部在長沙的家眷通通送往湘西,以便在長沙與共軍作戰,并問他的家眷幾時離開長沙。
為此,父親思想斗爭很激烈,如果不將家眷送走,就會使白崇禧起疑心,懷疑父親不肯在長沙與共軍作戰;一旦白崇禧起疑心,則后果不堪設想,長沙和談就很難實現。如果將家眷送往湘西,長沙起義后,家眷就處于國民黨的包圍中,有生命危險。
為此,父親與母親和我商議后,作出決定,將我的妻兒、弟弟及其妻兒送到安江,母親因患重病則留在長沙就醫,我仍留在父親身邊照應,弟弟原來在安江紗廠實習,必要時可與安江紗廠地下組織聯系。一方面又委托62師師長夏日長照顧我們的家屬。
起義前夕設法營救被捕的18名共產黨員
在長沙準備和平起義的那段時間里,我母親雖然重病在身,還是支持父親的正義行動,在一些場合帶病代父親妥為應酬。尤其難忘的是在起義前夕,白崇禧下令給父親所部軍法處長梁鳳,要他將拘捕到的地下黨的同志尋治先等18人處以死刑,不少人為營救這些同志與梁鳳聯系,要他手下留人。但對梁鳳來說,白崇禧的命令誰敢違抗?
人們心急如焚,于是想到我的母親,我母親知此事重大,立即叮囑梁鳳一定要將此事設法拖下來,等父親回來后再作處理。梁鳳一向對母親很尊重,有我母親的叮囑,果然硬著頭皮將此事壓下。
父親回到家后,母親即告知父親,父親設法應付白崇禧,至長沙和平解放前夕,8月3日晚,尋治先等18位同志全部獲釋。
8月4日長沙起義的當晚,我在夏日長家里與父親聯系,父親告訴我,他已與頌公聯名通電起義,這是在安江、洪江解放前最后一次在夏家與長沙取得聯系,并得知了長沙起義后的一些情況。
湖南長沙的和平解放,一是形勢所趨;二是黨的政策正確;三是李明灝、程頌公等密切合作;四是廣大支持起義的黨政軍各界人士的努力,當然,我父親的決斷也是重要的。
我父親起義時所率國民黨第1兵團、保安部隊、地方部隊等共約12萬余人。起義后叛逃者之眾亦是驚人的。
當時我父面對此情況,既怒且憂,心情極為沉重,他知道發生這種情況,與當天《湖南日報》頭版頭條發布的“程潛、陳明仁率部無條件放下武器”這條消息有關。
直到1971年父親在閑談中才對我們談到這件事。部隊剛宣布起義,思想很復雜,我們的消息正給蔣介石、白崇禧的特務以造謠煽動的極好材料,所以才使部隊遭到這么大的損失,這也是黨和國家的損失,幸虧黨中央即刻派人轉達中央指示,肯定長沙起義的重要意義和重大影響;認為此舉對解放軍南下,解放廣州和進軍大西南都有極其重要的作用?!?/p>
首次在毛澤東家中做客,說:“我有罪,四平街我打得太狠了”
8月29日,人民解放軍湖南軍區成立,陳明仁任副司令員。9月10日,陳明仁和程潛應毛澤東電邀抵達北京,作為特別代表出席第一次全國政協會議。
毛澤東親自陪同陳明仁、程潛和李明灝等人游覽北京的名勝古跡。在祈年殿前,毛澤東和大家合影留念。過后,毛澤東從人群中把陳明仁請到身邊,攝影師按動快門,拍了兩人合照。
毛澤東說:“外面對你的謠言很多,如說你被我們扣起來了,杜聿明、王耀武被我們五馬分尸干掉了。在這次會議之后,你去山東濟南看看他們,把情況向外介紹,寫些書信給那些還未過來的親朋故友,促使他們及早覺醒。你還可以將這張照片送給你們黃埔同學,奉勸他們早日歸來。只要送得到的,都送一張。”
毛澤東還問:“要洗印多少張?”
陳明仁說:“洗十打夠了?!?/p>
毛澤東搖頭說:“不夠,洗印五十打吧!”
陳明仁首次去毛澤東家中做客,主動提到四平之戰:“我有罪,四平街我打得太狠了。”
毛澤東說:“兩軍相戰,各為其主嘛!猶如劃船,都想劃贏呀!”并對他說“我看林彪打仗不如你喲”。
盡管如此,陳明仁還是認為,四平之戰“造成我平生一段罪惡最深的歷史”。
1946年4月18日到5月18日,國共雙方在東北四平爆發了大規模會戰,這也是抗戰結束后第一次大規模軍事較量。四平之戰的結果是林彪率領的軍隊損失上萬人,被迫放棄四平、長春,倉促跨過松花江,退回到北滿洲地區。此戰,可謂林彪平生一大軍事敗績。而指揮這場戰役的國民黨將領正是陳明仁。
四平一役被國民黨認為是有史以來守城防御戰最成功的戰例,陳明仁因此被蔣介石授予“青天白日”勛章(國民黨最高獎勵勛章)并擢升為第1兵團司令官。但好景不長,陳誠到東北后,明察暗訪,抓住了陳明仁的幾個“把柄”,撤了陳明仁的職。接到撤職令,陳明仁如遭晴天霹靂,跟隨他死守四平的將領紛紛說:“軍長胸前掛勛章,手中拿撤職令,真令人心寒?!?/p>
1949年9月25日,陳明仁在政協全體會議上發言,坦誠地回顧了自己的歷史。他說:
20多年來,參加北伐,參加抗日,打了不少硬仗。不料,蔣介石在抗日勝利后撕毀政協決議,發動內戰,他欺騙我們,驅使我到東北與解放軍作戰,我仍舊也和勝利以前一樣,替他出過不少死力。
但是,由于事實的教訓,使我們開始漸漸發覺參加這種內戰,徒然為蔣介石私人做工具,完全違反人民利益,心理上總是耿耿不安。嗣后和各方面接觸較多,了解進步,對于這種內戰,更屬越加由懷疑而厭惡,由厭惡而苦悶,最后終于覺悟過來。
蔣介石在起義前幾天還派員送電報給我,要我“大義滅親”。因為程潛將軍是我進黃埔以前的老校長,意思是叫我殺害程將軍,并要我率部十萬死守長沙。我現在發現了蔣介石不僅是不革命,簡直是反革命,簡直是人民的公敵,我當然要打倒他。他是我們的校長,現在我便給他一個“大義滅親”。
當時白崇禧也派專機送來一個命令,叫我派兵包圍程潛將軍所住的水陸洲,實行兵諫,必要時采取斷然處置。倒是白崇禧他本人如此反動確是需要給他一番兵諫的,我的起義即為兵諫的有力表示。我多年在蔣政權之下,徘徊惶惑,到現在才大夢初醒,才走向真正的革命方面來……
我愿意完全接受毛主席的理論與實踐統一的思想,虛心學習,努力實踐,改造我自己,改造我所統率的部隊,絕對以不怕死、不怕苦的精神來完成我們革命軍人的任務。
“我從軍三十年,還是第一次榮獲上將軍銜”
陳揚釗回憶:
長沙起義后,父親被任命為湖南省臨時政府主席,他所率的第1兵團,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初步整編后,起義部隊建制為中國國民黨人民解放軍第1兵團。
我父自北京開會回長沙后,緊接著進行第二次改編,于1949年11月1日,起義部隊正式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1兵團(隸屬于第四野戰軍,四野司令員是林彪)。父親任兵團司令員,政委唐天際,陶鑄是政治部主任。我父原任湖南省臨時政府主席一職,經我父向中央提出辭呈,于1950年下半年由程潛擔任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
1955年,我父親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上將軍銜,毛主席在授銜典禮上,要我父出列謁見,并再次與我父合影。
作為中共黨外人士,被授予人民解放軍上將軍銜,陳明仁感慨萬千:“我從軍三十年,還是第一次榮獲上將軍銜。我十分感謝共產黨和解放軍對我的信任和關懷!”
陳明仁起義后,毛澤東曾問他有什么要求,陳明仁說沒有,毛澤東深有感觸地說:“別人有條件,按條件好辦,你沒條件,不好辦,這樣吧,以后解放軍有飯吃,你有飯吃,解放軍有衣穿,你就有衣穿?!标惷魅噬钍芨袆?。
朱德:“上將也上陣了,為人民立了大功”
1952年,人民解放軍全軍整編,解放軍兵團領導機構大部撤銷,第21兵團改編為第55軍。上級有意調陳明仁到大軍區任職,但他自愿擔任第55軍軍長,1953年2月55軍由廣西桂林移防廣東湛江。
陳明仁率軍駐防湛江沿海十多年,治軍有方,威信很高。朱德、鄧小平、彭德懷、葉劍英、陳毅等領導人多次到湛江視察工作,給予他很多好評。
朱德每至廣東必至湛江,至湛江必至55軍,至55軍必見陳明仁。朱德每次來,陳明仁都以最高禮儀接待,周詳安排。朱德與陳明仁坦誠相見,交談甚歡。
有一次,陳明仁陪同朱德視察雷州青年運河和鶴地水庫工程,朱德聽說為陳明仁親率55軍官兵修建,連連稱贊:“上將也上陣了,為人民立了大功,老將不減當年勇??!”
57位開國上將中,有三位國民黨起義將領——陳明仁、董其武和陶峙岳。其中,董其武和陶峙岳后來都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入黨時分別83歲、90歲。
二人之所以這么晚才入黨,并非有什么不過關的地方,而是跟時代因素和國家需要有很大關系。新中國剛剛建立不久,作為開國上將中的原國民黨軍起義將領,成為解放軍的重要將領,不加入中國共產黨無疑更有利于統戰工作的進行。陳明仁若非去世較早,也有機會申請入黨。
1974年5月21日,陳明仁在北京與世長辭,享年71歲。
時任國防部副部長蕭勁光說:“陳明仁率部起義對和平解放長沙作出了貢獻。他20多年來擁護中國共產黨,熱愛社會主義祖國,積極參加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還非常關心祖國的統一,盼望臺灣早日回到祖國的懷抱?!薄?/p>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回憶父親陳明仁》,陳揚釗/文,《湖南文史》2000年第5期;《毛澤東說“林彪打仗不如你”的陳明仁:從國軍將領到共和國開國上將》,葉青松/文,人民網2012年7月26日等)
毛澤東一直尊稱其為“老上司”
程潛:“心情矛盾得非常厲害”
“一面明知國民黨的大勢已去,
再也無路可走,
一面又因自己曾被宣布為戰犯,非常害怕”
程潛(1882-1968),1949年8月4日起義,時任國民黨長沙綏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上將軍銜。新中國成立后歷任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民革中央副主席等職。1955年9月,被授予一級解放勛章。程潛之子程元在湖南解放時隨父起義,195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起義前,他心態矛盾,表示要反共到底,但又采取了一些有利民生的措施,對人民群眾開展的和平運動也采取寬容態度。起義后,毛澤東親自到火車站迎接他,還稱他為自己的“老上級”。對于起義,他有獨特的看法,認為:“名曰起義,實則投降?!?/p>
“程潛的思慮和心情矛盾得非常厲害”
1948年6月,程潛擔任國民黨長沙綏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據原國民黨長沙警備區司令蕭作霖回憶:
自毛主席提出和談八項條件和蔣介石宣告退休后的一段時間,程潛的思慮和心情矛盾得非常厲害。當時,程潛一面明知國民黨的大勢已去,再也無路可走,只有向中共求和之一途,一面又因自己曾被宣布為戰犯,非常害怕中共所提和談條件的那第一條,實在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很感慨地說:“現在到了這個地步,可惜我也老了,要是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能夠真的見諸實行,又何至于有今日!不過現在,我們也該有我們自己的政治主張,實行民生經濟,畢竟總是天經地義無可非議的事?!?/p>
程潛的矛盾言行,引起了中共湖南省工委的注意。于是,中共湖南省工委成立統戰工作小組,由中共地下黨員余志宏等組成。統戰工作組確定了工作方針:先從程潛部屬做起,通過爭取他周圍的重要人物來影響他,等時機成熟再派人同他見面,爭取他站到人民方面來。
余志宏根據指示,向程潛介紹了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形勢、國內和平協定最后修正案的精神,特別談到關于用和平方法解決問題的政策。5月底,中共在香港的代表喬冠華接見了程潛派來的唐鴻烈和李默庵,并聽取唐鴻烈關于程潛情況的報告,喬冠華把情況向中央報告,中央收到報告后,復電指出:“爭取程潛、李默庵、陳明仁站在我們方面反美反蔣極為必要……應與程潛或李默庵建立電臺聯系。”根據周恩來指示,要在長沙建立秘密電臺,只有這樣黨中央、中央軍委才能及時掌握湖南和平起義的進展情況。
起義前風波陡生
1949年5月,隨著人民解放軍的步步南下,白崇禧敗退到湖南后,加強了對湖南的反動統治,湖南和平起義工作遭遇嚴重阻力。據原國民黨長沙綏靖公署副主任唐星回憶:
一天,約在夜晚八九點鐘,我照例去省府看看。只見程潛和李默庵、程星齡、張嚴佛,還有其他數人,正在開秘密會議。程潛見我就說:“你來得好,我們已經決定今晚過江到岳麓山,你也可以同我們去?!?/p>
我問:“這是為什么?”
程潛說:“聽說白崇禧已經開了一個師,由武漢乘車來了?!?/p>
我又問:“白崇禧開一個師來,我們為什么要走?”
李默庵連忙搶著說:“那一定是來解決我們的嘛。我們若不走開,就會被他一網打盡。”
我說:“原來為這呀!據我所知,開來的是兩個師,并不止一個師。”
大家聽了更吃驚。李默庵連忙說:“那就要趕快走才好!”一邊說,一邊就站了起來,打算馬上要走的樣子。
我說:“且慢,這不是開來解決我們,而是運到江西去布防的。”隨后又把前日在漢口時白崇禧對我說的話述了一遍。
程潛和其他人聽了似松了一口氣,獨李默庵又逼著我問道:“你能夠保險嗎?”
我說:“除了你一個人,其他我都可以保險?!?/p>
李默庵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說:“因為你怕得這樣厲害,要是被那一師嚇壞了,那我怎么能替你保險呢?”
于是大家又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沉靜下來了。李默庵等都啞口無言。
最后還是程潛說:“既然天閑(唐星的號)曉得這樁事情,不會錯的,大家可以放心,就散會?!?/p>
不到三兩天,又發生一次相類似的風波。那天晚上,約在10時以后,我因不放心,抽空到省府去看程潛。
一進他的房間,只見他又同那一班人在開什么秘密會議。大家一見我,就像嚇了一跳。半晌,程潛才要別人把情況告訴我。
張嚴佛就對我說:“唐先生,現在老蔣又派了好幾百名特務來到長沙,是專門來對付頌公和你們這些人的。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就要進行突擊。所以頌公和我們這些人,今晚必須離開這里,先過河到岳麓山,等到天亮以后,再往湘西走?!?/p>
我問他們作了決定沒有,張嚴佛說:“已由頌公作了決定,并打算立刻就開始行動。”
我看他們這種大驚小怪的神情,又好笑,又很氣,不客氣地對他們說:“你們前天為了白崇禧用火車裝了一個師要通過長沙,就嚇得要跑?,F在為了來了幾百個特務,又嚇得要跑。你們都是一些老將,像這樣還談什么革命?我看趁早散伙好了。”
張嚴佛又苦口婆心勸我尤其非趕快走開不可。我故意裝作把握十足的樣子對他說:“你以為只有這些特務會突擊我們,當了幾十年丘八的,倒不會突擊嗎?老實告訴你,莫說是幾百人,就再多一點,只要他們敢于嘗試,隨便動一動手,我包你給他們一個不留。你們走不走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在這里領領他們的教,過一過癮的?!?/p>
經過我大吹大擂之后,張嚴佛才不好再談下去,其他也就無精打采地散了。
等他們走了以后,我就對程潛說:“因為你老坐鎮在此,我們才好對白崇禧做文章。若你老一走,就沒有文章可做了。以后請你老不要輕聽這些無稽之談。有問題,務必找我來研究一下?!背虧撘脖硎就?。
陳明仁接兼長沙警備區司令并把他的部隊陸續開來以后,人為的緊張似乎緩和了一點。
1949年6月,在各方推動下,程潛向中共湖南省工委遞交了致中共中央、毛澤東的《備忘錄》,在《備忘錄》中,明確表示“站在人民利益立場,堅決反對戰爭,力主和平”的決心。
在接到《備忘錄》后,毛澤東于7月4日復電程潛,“先生決心采取反蔣反桂及和平解放湖南問題之方針,極為佩慰”。
8月4日,程潛、陳明仁領銜發出有37名國民黨湖南軍政要員聯名的起義通電,使長沙和平解放。
毛澤東:“你是國民黨元老,又是我的老上級,家鄉人,還分什么彼此”
1949年8月30日,毛澤東親自草擬電文發給程潛:“新政協召開在即,擬請頌公及仇亦山、陳子良出席,共商國是,倘能命駕,毋任歡迎。”
程潛來到北京,受到了中共高層的特殊禮遇。9月9日,程潛乘坐的火車抵達北平,毛澤東、朱德、周恩來、林伯渠等到火車站迎接。毛澤東親自到火車站迎接的民主人士只有兩個,一個是宋慶齡,另一個就是程潛。
在北平的前門火車站,毛澤東握住程潛的手說:“頌云兄,久違了,可好?。 ?/p>
程潛客氣地說,不應該勞主席親自到車站迎候。
毛澤東卻熱情地說:“我應該來接。我們是老鄉而且你又是我的老上級?!?/p>
接著,他還詼諧地對同去的戰友們說:“槍上肩,槍放下,瞄準、射擊那幾下子,我至今還沒有忘記。這是我從你程頌公指揮的新軍那里學來的呢!”
毛澤東為何這樣說?其實他與程潛淵源頗深。他們之間是亦師亦友的關系。
1911年10月下旬,湖南革命黨人在長沙起義,毛澤東立即投奔湖南的革命軍隊,成了湖南新軍第25混成協(旅)第50標第1營左隊的一名普通列兵。在軍營里,毛澤東每日參加課操訓練,學會了軍人的基本動作要領。
半年后,當南北議和實現統一時,毛澤東便退出新軍繼續求學。因程潛是湖南督軍府的參謀長、軍事廳長,故毛澤東后來一直尊稱其為自己的“老上司”。
毛澤東與程潛初識,是1924年在廣州國民黨“一大”會議上。毛澤東在大會上當選國民黨中央候補執行委員,并以此身份參加了31日由孫中山主持召開的中央執行委員會首次全會。這位個子高高、目光炯炯、思想敏銳的青年,引起了程潛的注意。作為國民政府軍政部長的程潛,是以國民黨湖南代表的身份出席此次大會的。他感到,這位叫毛澤東的小同鄉絕非等閑之輩。
1945年8月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和程潛有過兩次單獨交談。
毛澤東曾語重心長地對程潛說:“頌公,您是國民黨資深望重的元老了,應該充分發揮自己的作用,下屆行憲國大選舉時,您老可以參加副總統的競選嘛!競選成功了,可以為老百姓謀點利益;不成功,也沒有什么,可以回湖南去搞和平運動!”
4年后,程潛參選副總統失利,蔣介石為了安撫和拉攏他,畀以長沙綏靖主任總制湘、贛兩省,而實際上更是以湖南這個地盤給程潛。這為湖南和平解放創造了機會。
1949年政協會議之前,毛澤東單獨接見與程潛一同起義的程星齡,對他說:“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對頌公如何安排好?中央決定成立幾個大區,其中有中南軍政委員會,屬于第四野戰區,頌公是老前輩,他從事革命時,我們還是學生。我想讓頌公屈就副主席,論輩分實在是有些為難,你是不是和頌公商量一下?”
毛澤東又說:“頌公搞了幾十年,幾起幾落,始終沒有被打倒,不簡單?!?/p>
后來,程潛暫任中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1954年憲法通過后擔任湖南省人民委員會主席,后來改稱省長。
1949年10月1日,程潛受邀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成為當時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的四名前國民黨高級將領之一。
毛澤東和程潛之間交往頗多,關系親密。1952年秋天,毛澤東特邀程潛到中南海劃船,兩人坐上游船,毛澤東要親自為程潛劃船。
程潛忙說:“使不得,你是國家元首,又年近花甲,怎么好你為我劃船?!?/p>
“哪里,哪里。你是國民黨元老,又是我的老上級,家鄉人,還分什么彼此,何況你已古稀之年,總不能叫你為我劃船吧。”
在影片《開國大典》中,毛澤東為程潛劃船的故事被搬上銀幕,廣為流傳。
據程潛的女兒程熙回憶,剛解放時,他父親對共產黨、毛澤東到底會怎樣對待他,還不是完全有底。后來每次到北京回來時,“我就發現父親很興奮。抗美援朝以后,他就覺得這個國家是真正統一了,真正是一心了,不像國民黨似的。毛主席在領導大家向一個方向前進,所以父親很高興,就好像實現了他原來的理想”。
如果沒有共產黨的幫助,“我程某就會是一個甲級戰犯被關押在牢房里”
20世紀60年代,中央擬安排張治中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在沒有正式公布之前,中央統戰部設法了解黨外人士,尤其是黨外高級統戰對象對張治中人事安排的態度。陳明新參與了這一工作。據他回憶:
在大會開幕前的一個晚上,我陪同周世釗到程潛公館看望他老人家。時值陳明仁、唐生智在座……他們除談了當時的國際和國內形勢外,很自然地就談到了人大會議的問題。程潛首先對其他三位說:“……根據毛主席的提議,中共中央可能要把張治中安排為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副委員長。對于中央的這項安排,有些人可能有些異議。不知諸位有何看法?”
唐生智說:“我唐某不同意中央的這一安排,張治中他是個什么人?難道共產黨和毛主席不知道嗎?他是罪大惡極的人,他是火燒長沙的大罪人……在大會選舉時,我會投他的反對票。我認為像程頌公這樣對湖南和平解放作出了巨大貢獻、立下了大功的人,安排為全國人大常委會的副委員長是完全應該的,是全國人民都擁護的?!?/p>
這時程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拍著唐生智的右肩對他說:“唐孟公請坐下來談。你對張治中火燒長沙大有意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只看到了問題的一面,沒有看到問題的另一面。張治中火燒長沙是有罪的,我程某也對他有意見。但是唐孟公你要知道,張治中在新疆是個為黨為人民立下了大功的大好人?。≡谌珖夥徘跋ΓY介石下了死令,要把關押在新疆的一大批共產黨的高級政治犯全部就地處決,一個也不留。張治中冒著生命危險,想方設法把這一大批人全部保護下來了,一個也沒有殺掉。我們大家都知道,共產黨和毛主席對我們這些舊軍政人員的政策是既往不咎、將功補過嘛,我認為張治中在新疆立下的大功,完全可以補足他火燒長沙的過。所以我程某認為,中共對張治中的人事安排是正確的。在大會選舉時,我會投他的贊同票。要說‘過,我認為我們在座的四位,除了周老之外,我們三人都有不程度的‘過,共產黨不是也對我們做了安排嗎?所以我說唐孟公你不要投他的反對票,要投他的贊同票?!?/p>
唐生智插話說:“還是程頌公學習得好,站得高,看得遠,我照程頌公的意見辦?!?/p>
這時程潛坐了下來,喝了口茶,接著說:“唐孟公剛才說,在湖南的和平解放運動中,我程某作出了巨大的貢獻,說我程某立了大功。唐孟公過言??!巨大貢獻不敢,大功更談不上。在湖南的和平解放運動中,我程某做了一些我應該做的工作,也確實起了一些作用,黨和人民給了我很高的評價,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在座的幾位,我認為都有功勞。沒有當時掌握軍權的陳明仁將軍的大力支持,我程某的起義搞得成嗎?陳明公的功勞不小??!唐孟公從你的東安家鄉夜晚化裝逃脫蔣介石對你的軟禁后,來到長沙參加湖南的和平解放運動,而且從中做了很多工作,你也是有功之臣??!周老是教書先生,不是軍人是文人,他們上街游行支持我們的行動,也是有功的人啊!
“所以我們今天實事求是地說,湖南的和平解放,如果說算功勞的話,功勞是共產黨的,功勞是人民大眾的。我們只是做了一點我們應該做的工作而已。就我程某而言,如果當時沒有中共湖南省委地下黨組織的周禮等同志對我進行耐心細致的政治思想工作,我程某就看不到光明的前途,就不會棄暗投明,就沒有我程某的今天,我程某就會是一個甲級戰犯被關押在牢房里。
“長沙當時的情況是什么呢?解放大軍節節勝利,順利南下,勢不可擋。在長沙的周圍,到處布滿了解放大軍的英勇戰士。我和陳明仁將軍的部隊加在一起,表面上看似乎還有一定的實力,還能抵擋一陣子,但無論如何敵不過毛主席指揮的英勇善戰、所向無敵的解放大軍。
“當時擺在我們面前有兩種選擇,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生路,放下武器,棄暗投明,投向共產黨,投向人民,這是光明之路;另一條是死路,那就是決心與人民為敵,頑抗到底,自取滅亡,這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當時我痛下決心,與其自取滅亡而死,不如棄暗投明而生。于是在中國共產黨地下黨組織的幫助下,在陳明仁將軍等友人的支持下,在人民大眾的鼓勵和支持下,我程某通電全國,聲明脫離國民黨中央,脫離蔣介石,投向中國共產黨,投向毛主席,投向人民大眾,我向全國宣布,湖南和平解放。
1968年初,程潛在家不慎摔了一跤,造成骨折,到北京醫院做手術。4月9日,程潛去世,享年86歲。
父子接力,程家徹底走向光明
長沙和平起義后,程潛被國民黨開除黨籍,不久出席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新中國成立后,程潛曾任民革中央副主席,作為民主黨派成員參與新中國的建設。
曾任中央政治局委員的彭真評價道:“程潛是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的卓越領導人,是對中國人民革命事業作出過重要貢獻的著名愛國人士,是中國共產黨的忠實朋友。”程潛的兒子程元,則于1957年正式入黨。
為何是正式?多年后,程家子孫才知道程元起義前夕已經是地下黨,還參與策動了國民黨314師程杰團與陳又平團起義。
程元早年畢業于黃埔軍校第十八期,1949年隨父在長沙率部起義,任警衛團團長,起義后一直在人民軍隊擔任領導職務,曾任上海警備區司令部副參謀長、黃埔軍校同學會副會長、全國政協委員。1957年在北京受到毛澤東的親切接見。
從國民黨之家到共產黨之家,父子接力,程家徹底走向了光明?!?/p>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光榮的抉擇:原國民黨軍起義將領回憶錄》,蔡惠霖、孫維吼著,國防大學出版社1986年8月第1版;《程潛:在新中國過得明明白白》,紀彭/文,《文史參考》2012年第8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