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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趙辰宇12歲時,趙一鴻就將其送到澳大利亞讀書,妻子陳靜過去陪讀。然而,在國內懂事又優秀的兒子,到了國外卻驚變壞小子……
陪讀媽媽求援:孩子遭遇文化休克
2017年11月的一天,趙一鴻接到妻子的電話:“你趕緊放下生意來澳大利亞,兒子出事了!”
趙一鴻在福建省福州市做生意,妻子陳靜以前在國企上班。2005年,兒子趙辰宇上小學后,陳靜就辭職當了全職媽媽,一心在家相夫教子。
趙辰宇12歲時,趙一鴻一家三口移民澳大利亞,給兒子找了一所私立名校。安頓好妻子和兒子后,趙一鴻就飛回中國繼續打理生意。他跟妻兒約定,每隔兩三個月就過來陪他們一到兩周。
2014年年初,趙辰宇正式開啟了在澳大利亞的學生生涯。他聰明,成績優秀,來之前,還特意補習了一年英文。七年級結束時,趙辰宇告訴父母,這邊的生活很有趣。趙一鴻夫婦特別欣慰,大家所說的新移民會遭遇的“文化休克”,兒子居然沒有。2015年2月,八年級一開學,趙辰宇積極參加各類興趣班活動。
2015年4月,趙辰宇參加了年級舉辦的野外露營活動,要在野外生活三天兩夜。陳靜給他準備了足夠的換洗衣物和吃食,還有專門收納臟衣的袋子。三天后,趙辰宇情緒低落地回了家,委屈地說:“同學們嘲笑我,說我自理能力差。”陳靜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安慰兒子:“這些小事很快就學會了。你還是初中生,主要任務是讀書。”
不久后,趙辰宇參加了學校的“機器人”興趣小組。他是奔著拿名次去的,同學們卻批評他好勝心強,沒有合作意識,都不愿意跟他搭檔。中途被踢,他很受傷。
眼見陽光開朗的兒子日漸落寞,陳靜很著急。她將情況告訴了趙一鴻。趙一鴻交代好工作,飛了過來。夫妻倆接連辦了兩場小派對,邀請兒子的同學和家長來參加,想幫他跟同學們搞好關系。私下,他們囑咐兒子,只要學習好,不怕交不到朋友。
趙辰宇本就學習不錯,升了八年級后,陳靜又給他報了補習學校。年底,趙辰宇拿到了學業優秀獎。可趙辰宇萬萬沒想到,因為學習好,同學們反而疏遠了他,還譏笑他是喜歡補習的書呆子。
來澳大利亞兩年多,他留意到,國內學習好的孩子受歡迎,但這里,積極陽光、運動好的同學更受歡迎。趙辰宇喜歡運動,尤喜游泳和網球。可上了小學高年級后,父母就以專心學習為由將這些課和活動停了。趙辰宇重拾網球和游泳,還加入了學校的板球隊。慢慢地,他有了朋友,還因游泳結識了韓籍同學樸善宰。
因為這些課外活動,趙辰宇的補習課漸漸落下了。陳靜一再苦口婆心勸兒子,學習才是首要任務。趙辰宇聽不得母親嘮叨,覺得媽媽一點兒都不懂這邊的規則。時間一久,母子倆之間摩擦不斷。
陳靜多次打電話給趙一鴻,讓他務必抽空多來陪陪兒子。趙一鴻生意實在忙,好不容易抽空過來,見兒子學習成績好,覺得陳靜有些小題大做。
趙辰宇上十年級(相當于國內高一)后,陳靜的壓力陡增,對兒子的看管比往常更嚴。有一天,陳靜給兒子送牛奶,竟然發現兒子正在打游戲。她氣急敗壞,趙辰宇指責媽媽進屋不敲門,不尊重他的隱私。母子倆又吵了起來。
此后,陳靜經常借口送吃食進兒子的房間搞突擊檢查。老媽越是不待見他玩游戲,他就越要玩。終于,在一次爭吵中,陳靜氣得摔了兒子的手機。趙辰宇開始找借口早出晚歸。陳靜苦不堪言。
有一天,陳靜等到很晚終于等到兒子回來。她猛然發現,兒子臉上有塊明顯的烏青。趙辰宇說是打球時摔的。陳靜半信半疑。幾天后,趙辰宇又帶傷晚歸,這次眼角和鼻子都破了。陳靜懷疑他跟人打架,趙辰宇堅持說是打球受的傷。
正在這時,陳靜收到了學校的郵件,說趙辰宇參加學校游泳集訓后,與朋友樸善宰跟人在學校附近打起來,被學校口頭警告。沒多久,趙辰宇伙同幾個社會青年盜竊商店的商品被人發現。開朗優秀的兒子驚變壞小子,陳靜只好打電話向丈夫求助。
不堪父母專制:留澳學霸驚變壞小子
趙一鴻接到電話后,憂心忡忡。想著兒子到了非常關鍵的十一年級,若不專心讀書,考上澳大利亞名校的概率可就小了。作為父親,他必須協助兒子走好這段路。
2018年,趙一鴻保留了部分電商業務,將實體生意轉讓出去后,飛往澳大利亞一家團聚。
為了親近兒子,每天早上,趙一鴻和兒子一起跑步。原本,趙辰宇還挺愛跑步,誰知道,每次父子倆一起晨跑,趙一鴻都會跟他聊學習,讓他考澳大利亞名校的醫學專業,說這是華人圈里公認的含金量高又體面的專業。次數一多,趙辰宇就有些不耐煩。
趙一鴻給兒子制訂了一套詳細的作息時間表。休息,上學,運動,補習,全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不說,趙一鴻還陪他一起嚴格執行。趙辰宇苦不堪言。他不喜歡醫科,可面對父母的安排和強勢,處于叛逆期的他敢怒不敢言。
一個抓學習,一個抓后勤,趙一鴻夫婦忙得不亦樂乎。可補習學校卻幾次打來電話,詢問趙辰宇為何無故曠課。學校老師也發來郵件,說他無法完成課堂作業。趙一鴻夫婦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有幾天,趙辰宇話很多,言行舉止有些亢奮。陳靜還高興地說,兒子最近幾天懂事了些,不像之前那么冷言冷語了。可趙一鴻覺得不對勁。他趁兒子睡著,悄悄去翻他的口袋和書包。許多蛛絲馬跡讓他懷疑兒子可能在偷偷吸食大麻,可他沒有實際證據,也不敢直接質問兒子。
2018年學年結束,趙一鴻收到了兒子學校發來的成績報告,居然全是B!那天吃晚飯時,趙一鴻詢問趙辰宇的學習情況,趙辰宇輕描淡寫地搪塞了過去。趙一鴻氣不打一處來,提高音量問道:“你是不是在外面交往了不良少年還染上了大麻?”趙辰宇矢口否認。
陳靜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爸爸也是關心你的身體和學習,你遇到什么問題,就跟爸爸好好說。”趙辰宇反感媽媽嘮叨,更不喜爸爸胡亂規劃他的人生,沒好氣地說:“我說了沒有,你們信嗎?”
兒子的態度,瞬間激怒了趙一鴻。他把成績報告單甩到兒子飯碗邊,吼道:“花那么多錢移民,送你進私立名校,我和你媽長期分居,現在連生意都轉出去了,這就是你給我們的回報?”趙辰宇看了一眼父親,扔下碗筷,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家里的兩個男人都在氣頭上,陳靜夾在中間很苦惱。有一天,陳靜和兒子一個華人同學的媽媽吃飯,那位媽媽告訴她,趙辰宇的韓國朋友退學了,現在在外面打工。陳靜一細問,才知道,樸善宰的父母在韓國的生意失敗,夫妻倆逃債去了。樸善宰不得不輟學打工,身邊多了些不良少年。
陳靜將情況告訴了趙一鴻。趙一鴻立即打電話,說家里有急事,讓趙辰宇上完補習課早點回來。陳靜勸丈夫:“兒子回來了,你可得控制下自己的情緒,心平氣和地跟他談。”趙一鴻一個勁兒地點頭,保證這次一定會好好控制自己。然而,一談到學業和交友問題,趙一鴻就開始跟兒子爭辯。
趙一鴻一時失控,動手扇了兒子一巴掌。趙辰宇噌地站起來拉扯父親,一時間,父子倆叫罵起來。陳靜在一旁嚇得手足無措。因為動靜大,驚動了鄰居,鄰居直接報了警。
警察叫開了門,陳靜慌亂地跟警察說這是誤會。警察詢問趙辰宇有沒有受傷,若受傷了,他們將帶走趙一鴻去警局接受調查。趙辰宇看了父親幾眼,最終搖了搖頭。
趙辰宇憤怒又落寞的神情,令趙一鴻心情復雜。警察走后,他們一家三口沉默了,各懷心事。
為兒子的未來做規劃,陪著兒子讀書、鍛煉身體,哪一項他們沒有盡心?為什么兒子就是不聽話呢?趙一鴻想不通。但他心里清楚,父子再這樣對峙下去,只會讓兒子更加逆反,到時候,孩子的前途怕是要毀了。這個局,必須得破。
改變思維習慣:尊重治愈水土不服
冷靜下來的趙一鴻不得不對外求助。他聯系上在國內高校工作的同學,將他和兒子的情況和盤托出。幾番長談下來,同學無奈地說:“孩子其實是融入當地文化和生活中去了后,才越發不喜歡你們不懂那邊的生活和文化,卻喜歡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國內跟風考名校的風氣和情結移植到澳大利亞,必然水土不服。”
同學的話,猶如當頭棒喝。趙一鴻突然意識到,他們和孩子之間隔閡頗深。如今,孩子又交往了不良少年,染上了大麻,這個問題急需解決。
趙一鴻夫婦一打聽,北京和上海不少高校開設有短期中文課程和普通進修班,專門招收海外華人青少年,課程涉及語言文字、傳統文化與藝術,還特別注重海外華人青少年與當地學生之間的交流。學制有半年的,也有一年的,還提供食宿。
夫妻倆想給趙辰宇辦理休學,送回國內參加一年制的進修班,徹底給孩子換個環境,切斷他這邊的聯系。他們特意找兒子,征求他的意見。
自從那次父子倆扭打引來警察之后,趙辰宇也感覺自己的言行有些過頭。那天,他若在氣頭上跟警察說自己被父親打傷,父親是會被帶走接受調查的,搞不好會被判刑。現在想想,他還有些后怕。他覺得,他和父母雙方,需要給彼此一段時間冷靜冷靜。聽了父母的提議,趙辰宇沒有反對。
2018年8月,趙一鴻夫婦帶趙辰宇回了國。他們帶兒子跟親友和在高校工作的同學見面,請他們關照兒子。9月開學,趙辰宇去了上海復旦大學。趙一鴻夫婦臨走前,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你在上海好好生活,周末和假期可以回福州爺爺家或姑媽家,我們都交代好了。我們回澳大利亞也去學習,也會抽時間來看你的。”趙辰宇心里有點酸酸的。
沒了父母的管束和壓制,趙辰宇平和了不少。除了學校安排的課,他還選擇了不少自己感興趣的課程。課余,他會跟國內的同學打球。有一次,打完球坐在一起聊天,趙辰宇說起自己在澳大利亞被父親逼著上補習學校、執行作息表的事,同學竟然有一絲絲羨慕:“因為整個社會的要求和氛圍,國內家長非常重視高考,對考名校更是狂熱。國內的孩子們,早就習慣自己逼自己努力了。雖然你爸的做法讓你難以接受,但他真的很用心在陪你讀書。”同學的話,讓趙辰宇陷入了沉思。
2018年的國慶節,趙辰宇回了福州。在爺爺家,他見到了復習考研的堂哥,桌子上的書和習題集堆得老高。在姑媽家,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時,上高三的表妹早就去了補習班。國慶假期的見聞,正好印證了一起打球的同學說的話。
趙一鴻夫婦沒閑著。他們在澳大利亞參加了一系列教育講座和新移民課程,還加入了好幾個家長群。在一次心理輔導課上,心理醫生說:“父母給了子女生命和來到這世界上的機會,僅此而已。父母和子女,都是獨立自主的個體。”這句話,戳中了趙一鴻的痛處。他忽然想到給兒子規劃考醫科的志愿時,好像沒問過兒子喜不喜歡醫科。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兒子考名校,只有名校名專業才算是體面。
一段時間后,趙一鴻夫婦飛回上海去看兒子。見到父母,趙辰宇還是有些壓抑。一起吃飯時,趙辰宇話不多,趙一鴻和陳靜也沒多說,只是問他生活習不習慣,跟同學相處融不融洽。
一次次的心理輔導,一次次講座,趙一鴻夫婦越來越能理解孩子的心理。隔段時間,他們就回國探望趙辰宇。兒子不太想說話,他就寫信給兒子。
在國內待了幾個月,趙辰宇發現,父母的強勢和專制是國內父母的常態。父母從小在國內長大,不適應國外的風土人情和文化,其實挺不容易的。收到父母的郵件或訊息,他也改變態度,好好說話。
此后,趙一鴻夫婦再飛上海看趙辰宇時,趙辰宇態度熱情了些。2019年的寒假,趙辰宇跟父母和和氣氣地過了個春節。
2019年7月,趙辰宇結束國內課程。趙一鴻夫婦提議一家三口去云南旅行。趙辰宇喜出望外。旅行途中,趙辰宇大膽地說出了自己不喜歡醫科,喜歡藝術設計。趙一鴻夫婦鄭重地說:“爸媽尊重你的選擇。”
2020年10月,趙辰宇參加了他所在州的考試,順利考上墨爾本大學。趙一鴻夫婦特別感慨,原本他們已經放下名校名專業情結,兒子反而考上名校,給了生活一份意外驚喜。
編輯/張亞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