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尚德

初聞噩耗痛欲絕，天喪斯人失尚德。

青春火焰暖課室，嚴冬冰雪臥羊舍。

羔羊咩咩喚新生，牧民憨憨展眉樂。

更念霸道橫流時，王道砥柱何巍峨。

張尚德(1930年6月–2021年6月)，蘭州大學草地農業科技學院退休教授。我與張尚德教授相識于1950年，他是我初上講壇的第一班學生，當時大學四年級。畢業后留校任助教，從張松蔭教授承擔養羊學的教學與研究工作。張松蔭教授為國內養羊學名家，鑒于我國牧區傳統冬季產羔，母羊因缺草而缺奶，羔羊營養不良，死亡率居高不下。遂開展改變我國牧區冬季產羔為春季產羔的研究，以與牧草生長季節相適應，克服草畜系統的時空相悖。于是每年春節過后，即率青年師生，到牧區幫助牧民接春羔。時牧區天寒地凍，生活和工作都很艱苦。尚德為唯一青年教師，帶頭住吃都在羊圈中，細察羊群健康動態，成績卓著。多年如一日，從不言苦，頗獲牧民及松蔭教授高度稱贊。那個時候草地農業的思想還是一簇小火苗，但是尚德已經遵循自然規律的指引，自覺地突破傳統草原畜牧業舊俗，實行季節的草畜耦合。

尚德不但工作杰出，且博覽群書，視野廣闊，善于講述各類故事，為同輩所喜愛，人緣頗佳。尚德的突出美德是言行剛正，為人實在，關心他人，胸懷光明磊落，因此在師友、工人間多有深交。尤其文革期間，他對當時的霸道亂象深惡痛絕，遂挺身而出，以護持王道為己任，體現了一派浩然君子之風。

我與尚德雖師生有別，但年齡相近，有類胡適與傅斯年的關系，是我創辦草原生態研究所的得力助手。為籌建本所，曾與我同訪澳大利亞。辦所之初，我就下決心，不可拆東墻補西墻，要完整保留甘肅農大教師團隊，從頭培養新生力量。因此，人手極缺，只我一人有高級職稱。現在的骨干教師當時剛大學或研究生畢業，連個講師、助研也沒有。凡拿到研究項目，尚德無不勇于承擔，且善于團結所外專家，共同圓滿完成任務。我所白手起家，1990年建所僅九年，“七五”期間全國地市級1220個研究院(所)總評中，即躋身第14名，位居一些大院名所之前，尚德厥功至偉。但他從不居功自傲，對個人地位與待遇，從無任何要求。尚德退休的后期，夫婦二人都罹重病，我想給他一點個人援助，都被謝絕。

尚德走了，他的君子之風將浩然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