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之夜

劉炳琪

故鄉之夜

鄉村的夜晚比城市有太多孤單

我似乎更喜歡這難得的寂靜

十一點半的門外，有風聲走過

仿佛遲歸的親人。多少年來

不甘貧窮的人遠離故土

身居鬧市的人向往田園

我像小河的魚，順流逆流

其實，山上的林子已經酣睡

圍山而居的房舍，偶有星光點點

宛如囈語。小橋流水

農田柏油路，幾片蛙鳴與狗吠

你會發覺，高于天空的

是一顆容易滿足的心

后 山

轉過屋角的草垛

就能看到后山了。被草遮掩的小徑

從樹叢里透出香味的梔子花

還有從農田飛來的鳥

都可以稱為客人。包括我

長著青苔的石頭不是

被歲月充填的溝渠不是

緩坡與偶爾的黃土，也不是

我經過時，略微讓了讓

它們都長大了，懂得謙恭

沒把童年的煩惱留給我

我們一起吹著風，遠方仍在遠方

天空瓦藍，白嘩嘩的陽光灑下來

穿透云朵的聲音

像一層綠，呼喚心里另一層綠

我們都在好奇，這空曠的午后

還有什么缺席，想說，又說不出

山 泉

奔騰的溪流，正如你看到的

從山頂某塊巨石上落下

沒有人為它開設一片溝渠

沒有人指定它去向哪里

它只是順應潮流

從高處滑向低處，避開草木

石頭和阻擋的事物

你可以贊美它的清澈，靈動

但不能指責逃離的速度

它喂養了絲草，魚蝦，螃蟹

以及愛美之人的目光

這里山高林密，小路陡峭

稠密的鳥鳴擁有山野無窮曠味

我拉你來溪邊，是想告訴你

所有日子都是朝前的

所有年輕時的熱烈都將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