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亂針繡的傳承及文創產品設計研究

王宸羲，鐘硯濤

（常州大學，江蘇 常州 213164）

1 亂針繡的起源與傳承

五四運動后，國門打開，西學東漸，人們對于刺繡也有了新的理解，暢想在視覺效果中能夠體現出西方先進的美術理念，用針線表現時代的進步，“亂針繡”應運而生。1928 年，江蘇常州人楊守玉發明了亂針繡，繡制了第一幅亂針繡作品《老人頭像》。1930 年，丹陽正則學校舉辦了美術展，首次展出了6 幅亂針繡作品，由此，亂針繡才第一次被大眾所認知。最開始的亂針繡被稱為“楊繡”或“正則繡”，因其具有繡面交叉重疊、針法繁蕪雜亂的特點，經發展統一稱之為“亂針繡”。如今已經形成了以丹陽、常州、蘇州三地為傳承基地，向江蘇其他地域傳播擴散，并且在美國、臺灣推廣應用的多元化創新發展趨勢。

1.1 丹陽亂針繡

丹陽是亂針繡的發源地，近代著名教育家呂鳳子在丹陽正則籌辦學校并設立亂針繡專業學科，楊守玉擔任繪繡專修科主任，在戰亂年代培養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所繪制的作品多參加義賣用來支教。

1.2 蘇州亂針繡

蘇州在經濟恢復年代對亂針繡藝術的搶救、傳承和發揚光大起到了不可代替的作用。在亂針繡處于低潮時，任慧嫻傳承總結亂針繡，發表《試談亂針繡的風格特點》等文章，把亂針繡的特色概括成系統性的理論內容，以書面化的方式保留了下來，創造了“虛實亂針繡”。

1.3 常州亂針繡

常州是楊守玉的出生地，在改革開放后才真正地將亂針繡傳承發揚光大，先后創立有關的傳承基地，建立了亂針繡衍生品牌，陸續擁有第三代、第四代傳承人。常州亂針繡繼承了亂針繡的內涵，相比之下更強調表現出強烈的畫面立體感，形式上更像油畫畫面，使得亂針繡藝術的傳播有了更加廣闊的空間。

2 常州亂針繡的藝術形式和工藝特征

2.1 常州亂針繡的藝術形式

蘇繡作為中國四大名繡之一，是江南地區著名的工藝品種，有廣義和狹義之分。狹義的蘇繡指的是蘇州繡品，廣義的蘇繡指的是蘇、錫、常三市為中心，揚州、鎮江等地的繡品。常州亂針繡屬于廣義蘇繡的范疇，與蘇繡一脈相承，又超越了蘇繡和傳統蘇繡，刺繡者不光需要有扎實的刺繡基本功，還需要掌握基本的美術造型能力，具備不同的藝術形式和工藝特征，對其藝術形式可概括為“新”和“亂”。

2.1.1 亂針繡之“新”

亂針繡與蘇繡相比，創新表現為針法上無定向、調色上不照本、繡面上重透視。常州亂針繡繼承發展了亂針繡的原本精神，是最純粹的亂針繡。①針法上無定向指的是亂針繡和傳統刺繡繡制時所使用的針法不同。傳統刺繡主要采用平針，以豎針、直針為主，朝著一個方向進行繡制，類似于素描基本的排線，畫面往往呈現平面肌理的效果。亂針繡則是沒有方向地進行繡制，由無數條亂直線構成，也因此人們拿到一幅刺繡作品時通過排線就能進行分別，這是亂針繡技法突破的節點所在。②調色上不照本指的是亂針繡比蘇繡用色更為大膽，蘇繡的“針法六藝”中強調“光”，用色以亮色暖色為主，因此整體光色鮮明。亂針繡可以用多色線摻和，也可以在摻和一次的基礎上，再次或多次摻和，整體仍保留多色原來色，豐富畫面顏色層次，因此題材實用性更廣，這也是亂針繡最大的優勢所在。③繡面上重透視指的是，傳統蘇繡在繡制時只鋪制一面，邊緣齊整且絲理圓轉。亂針繡作品繡面需要經鋪色、做細、精細作三層重疊，構圖透視采用西方“焦點透視”，暗部用絲線、明部用沙線，明暗部用絲沙混合線，三者混合并用來表現光影效果，輔以刺繡者的空間感和立體感，展現似西方油畫又不是油畫的藝術效果，這是亂針繡與傳統刺繡的最主要的區別。

2.1.2 亂針繡之“亂”

“亂”是亂針繡創作的精髓之處。指的是繪繡者基于自己的主觀感受，根據對畫面的理解，結合創作時的明暗、虛實、空間等關系進行運針。也指調色無規律操作，但是依然能確保畫面整體色彩為統一色調。繪繡者能通過聯想，將活躍的思維注入整個畫面之中，畫面雖然看起來很雜亂，本質上卻符合“形散神不散”的基本原則。畫面通過亂針的形式作塊面，以體塊塑造畫面的立體感，像是在西方油畫、素描、透視等原理下產生的，其審美效果不但含有繪畫藝術的逼真感，更兼具工藝美術的材料質感。總的來說，“亂”是一種追求，“亂”得好看，“亂”得有理，整體畫面交錯有序，對比映襯強烈。

2.2 常州亂針繡的工藝特征

常州亂針繡內涵的文化精神及獨到的表達方式注定它是兼備美術性和工藝性的藝術品。它用針靈活、大膽、創造無數種變化與可能。從針法結構上可分為大亂針和小亂針。小亂針常用于繡制背景，根據作品大小，一般用2-4 根小線進行鋪設，針線方向沒有規律性，由視心向四周分散，線條不受光線影響。大亂針分為橫（平）交叉、斜交叉、豎交叉、倒轉針和打籽繡。在繡制之前需要根據設想畫面的顏色去繡柜選取合適色澤的繡線，再根據場景物體等對象選取相應的方式，比如房屋、樹木一般采用豎交叉，水面、波紋、天空一般采用橫交叉，橋梁一般采用斜交叉。倒轉針是比較特殊的一種，多用于花卉、屋頂上的勾邊，是將針線串出去半格，在原來的線段中間描出去繡的新方法，適合收尾。打籽繡一般在刺繡作品中用得不多，用法類似于繪畫中提亮高光，對畫面起到點睛的作用。此外，一般在繡制作品時，還要注意線條的粗細、轉折的處理等細節，先繡背景色、環境色，再繡畫面主題內容。

3 常州亂針繡與文創產品

3.1 傳承現狀分析

事實上，常州亂針繡和其他傳統手工藝一樣，正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和發展的瓶頸，雖然這幾年國家政府逐漸推行政策保護、傳播傳統非遺文化，常州亂針繡也得到了一定的發展壯大，但縱觀其傳承現狀，仍不容樂觀。首先，傳統手工藝流傳斷層，從事者老齡化問題嚴重。亂針繡比傳統絲繡更需要具有基本的美術素養和審美意識，對繪畫技能需要一定的熟練度。亂針繡刺繡時需要反復重疊，時間也是傳統刺繡的數倍，難度相當大。年輕一代快潮流的生活與傳統手工藝的慢節奏相悖，造成了亂針繡青黃不接的現象。其次，相關理論資料不充足。現有關于亂針繡方面的資料、論文重復率較高，知識涉及的層面單一，缺少系統的理論框架。致使市面上很多亂針繡文創產品制作之時缺乏設計理論指導，原創程度較弱。最后，傳統亂針繡不適應現代生活。作品類型以傳統畫作展品為主，不能很好地與潮流設計、創新思維相融通，實用性不足。相關亂針繡產業缺乏工序一體的產業鏈，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社會需求，且多數作品投機取巧，采用機繡進行加工，使得亂針繡喪失其本義。文創產品圖案以簡單造型拼貼為主，載體應用上創意性較弱，與周邊產品相似度過高，無法體現其差異性。

3.2 常州亂針繡的應用啟示

傳統手工藝應該朝著現代生活應用和市場研發的方向進行轉型，讓其融入到日常生活的步調中，發揮其藝術魅力。對常州亂針繡的保護，不僅要完善其生產流程，做到生產性保護，還應當對亂針繡的資源進行總結再創新，豐富其形式多樣性，增強非遺文化活力。2021 年，常州亂針繡博物館推出了亂針繡與錫茶罐的文創結合產品，其設計思路遵循傳統的茶藝思維，按照最傳統的中國畫元素展開，例如魚、鳥、蝶、花等等。罐面空間表現范圍有限，要體現其塊面感與精致感，將中國畫元素突出，對于刺繡的要求極高，但也適合亂針繡充分發揮其特點。畫面中的圖案繡制層層疊疊，富有體積感，針法錯落有致，遠景與近景的空間關系能夠更好地突出主體物，表現出亂針繡“亂”的藝術價值。這款文創產品的設計形式和出發點都是一次成功的嘗試，從刺繡藝術收藏品到實用產品的市場運營嘗試，可以為常州亂針繡文創產品的發展提供更多指導方向。

3.3 常州亂針繡文創產品設計思路

3.3.1 傳承過往傳統

自古以來，江南地區一直以民間工藝美術名譽天下，常州作為刺繡業傳承發展基地，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背景，其開發能夠對常州的文化產業起到積極重要的作用。現代設計不是一味地追求潮流，將常州亂針繡作為純粹的加工手段，需要從傳統刺繡文化中汲取精華，提煉特性元素。在文創產品開發過程中，堅持以傳統性結合現代時尚的審美創意，讓設計出的文創產品及衍生品得到更多的認同。挖掘產品潛在的市場潛力，探索傳統手工藝在當代社會下的創新形式。

3.3.2 融入現代生活

傳統刺繡能夠得到充分的發展，必須基于一定的生活需求，了解現實生活背景。而現代工業化生活和生產方式的改變在一定程度上沖擊著傳統手工藝環境，破壞了刺繡市場環境，間接地導致了刺繡相關產業的衰落。當下，傳統刺繡行業可以嘗試利用現代設計藝術進行創新，通過市場調研了解目前產品的受眾性，思路上貼合時代的步伐，考察用戶日常用品的構成，讓其融入大眾生活，重塑常州亂針繡的使用價值，建立起審美性與實用性兼備的現代文創產品體系。目前常州已經有很多亂針繡工作室開始進行生活化的開發，這是一次大膽的革新，使之逐步脫離收藏藝術品的形式，追求更新穎的款式，實現價值的最大化。

3.3.3 突出“亂”的特色

明代“顧繡”使刺繡與繪畫結合達到新的高度，“畫繡”由此而生，拉近了傳統手工藝與繪畫藝術之間的距離。亂針繡屬于“畫繡”中的一朵奇葩，“亂”針風格鮮明獨特，本身極似油畫的畫面，厚實而具有空間美感，更為實用與時尚，能與現代設計巧妙兼容。因此在刺繡文創產品設計中，發揮其獨特的“亂”的特色，借鑒其他文化與文創產品結合的優秀設計案例，使常州亂針繡的相關設計更有標志性和獨特性。

4 結語

當今社會物質文化發展迅速，人們不斷提升的精神文化促使對非遺文化保護的加強，與文創產品相結合以對其進行保護與傳承，勢必是積極的進步。常州亂針繡是常州非遺中最為璀璨的一顆明珠，也是江南吳文化的代表。探索常州亂針繡文創產品的開發與運用之路道阻且長，我們應當結合優秀的設計案例、學習設計思路、提煉應用元素、分析現狀問題、樹立品牌意識、拓寬傳播渠道，在傳承傳統技藝的同時，帶動居民大眾對傳統刺繡文化的認同。這不僅有利于弘揚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也能夠重新開拓亂針繡市場，真正做好傳承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