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設計中的工匠精神
——以榫卯結構為例

姜彤彤

（聊城大學，山東 聊城 252000）

前言

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打造中國品牌，建設制造強國，要大力弘揚工匠精神[1]。如今在設計全球化的背景下，所謂的設計師們追求設計的“概念化”，究其根本卻是外表華麗的空洞的“裝飾品”。設計界缺失了工匠精神，在大膽地解放設計、學習外國設計的同時，忽略了設計的初心是務實的匠人。中國在瓷器、絲織、工藝品等手工業制品方面在世界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其獨占世界一角的主要原因就是其中蘊含了工匠精神，同時給世界手工業設計提供了啟發，成為從古至今都應被人們學習的精神品質。

1 工匠精神的解讀

1.1 匠人的工匠精神

工匠作為一種社會職業在春秋戰國時期最為普遍，在戰爭時代背景下冶煉兵器成為人們依靠的生活來源，工匠就在那個時期廣泛發展，無論是打制石器、冶煉兵器、燒制陶器、縫制絲綢、制作工藝等制造各種實用產品都被稱為工匠。人們為了生存幾乎都會一種專門技藝，他們的手藝通過一代又一代傳承學習下去，出現很多木匠、工匠、石匠等等，《詩經》中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反映的就是古代工匠在切割、打磨、雕刻玉器等時精益求精、反復琢磨的工作態度。工匠們對打造物品的嚴謹認真、精益求精、追求完美、勇于創新的精神就是現在所說的工匠精神。

1.2 傳統設計的工匠精神

為傳統設計留下啟迪的第一本手工技術文獻《考工記》強調“天時，地氣，材美，工巧，和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2]。《考工記》將“工匠精神”概括為“良”，構成“良”就是天時、地氣、材美、工巧，天人合一的精神、物盡其用的精神、獨具匠心的精神構成了傳統設計的工匠精神。在設計手法的不斷發展更新中，人們不再像以前那樣講究天時地氣，更多把設計出優質的產品視為工匠精神，富有工匠精神的匠人們以質量不過關為恥，終其一生向師傅學習專業技術，以魯班大師為例，他的每一件工具都是經過反復試驗、精心打磨，同時又授業解惑，完美的體現了設計中的工匠精神。

2 榫卯結構設計中工匠精神的演繹

榫卯作為一種建筑、家具制造的主要結構和技術實際上是中國傳統設計中的偉大作品，時至今日依然有“每一位設計師都有一個關于榫卯的夢想”的說法。榫卯設計不同于普通傳統手工藝品，它集結了中國工匠們的智慧，不需要一根釘子、一點膠水就將木制品牢牢固定住，且其特征柔然又堅固，是“天時、地和、材美、工巧”最良的體現。

2.1 榫卯結構設計的天人合一之美

《考工記》中提到“天人合一”的精神，一是匠人們順應客觀的“天時地氣”，達到一種“天、地、人”和諧的狀態；二是工匠們發揮主觀能動性，取法天地“制器尚象”的造物精神。榫卯設計蘊含了“天人合一”的傳統文化精神。“天時”在《考古記》中是通過草、木、石等自然生物的變化表達自然現象的變化，“地和”就是地貌環境或地域的人文、工藝傳承，榫卯中的燕尾榫、粽角榫等就對天人地和的采用。當然天時地和的出現也是由于社會歷史環境導致的，當時的生產力水平還很低，人們對自然的認知很少，認為人類世界由神靈主導，榫卯作為工匠們的手工藝品不同于機器生產物，造物過程中加入了很多工匠們的主觀能動性，順應了自然發展規律。除了社會背景的客觀影響外，匠人還受到了智者“天人合一”的主觀思想影響，認為人能卜象，“天、地、人”是一體的，因此人能夠通過主觀能動造物。榫卯設計將“榫”的凸出和“卯”的凹進這樣的結構運用到了木材上，榫卯的木質材料成為建筑家具的靈魂，體現了匠人們“天人合一”“制器尚象”的造物精神，呈現的是人物相融的天人合一境界，是歷代匠人內心虛靜、心神專一的精神再現。

2.2 榫卯結構設計的物盡其用精神

物盡其用就是客觀的物與主觀的用結合，即材美。選用的物質要“美”“善”，實際上就是從選材到功能的應用。在《考工記》“輪人為輪”和“弓人之弓”兩個章節中，匠人需要經過復雜細致的選材，并且要符合天時地氣的規律，由此達到美的境界和良的標準，展現主觀的用和客觀的物結合的物盡其用的匠人精神[3]。榫卯的選材就是木頭，木頭作為自然產物在現在來看也都是環保材料，其功用主要就是制造建筑、家具，倘若在一對木制品中混入一個五金材料就像是一堆棉花中混去一個鋼釘，格格不入。工匠選擇木頭的季節也是順應自然變化，使木頭造成物品時不溫不燥，在沒有受過科學教育情況下，匠人們能夠通過智慧考慮到不同天氣情況下，木材與木材的共同收縮膨脹會更加牢固，而五金制品會因膨脹系數不通而變得松動，一根木材雖柔軟易碎，但是通過榫卯結構就會使成品達到剛柔并濟效果。榫卯對木頭的使用可以說是淋漓盡致，幾個木頭凹凸咬合天衣無縫，榫與卯互相契合，完美銜接，通過對木材的長短、多少、高低的巧妙結合，使木頭能夠一轉一折來回扭動，不僅起到連接固定作用，還變幻莫測。

2.3 榫卯結構設計的獨具匠心精神

匠人的獨具匠心就是工匠精神的“工巧”，工巧在《考工記》中分為制作之巧和檢驗之巧，“恒有力而不能走，其聲大而宏。有力而不能走，則于任重宜；大聲而宏，則于鐘宜”[4]。此句可見，百匠將設計的功能和形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讓人們在使用時達到了心理上的共鳴。百匠將“器物構件之數”和“宗法禮制之數”融合構成了造物設計的獨具匠心精神。

榫卯設計的制作之巧也體現在了“制作之巧”和“檢驗之巧”上[5]。其材料的同質使外形精美，體現自然之美，結構上更是運用了科學原理，堅固耐用，又方面維修可拆卸，這些都是匠人們通過反復試驗和打磨得出的巧奪天工的設計，使后人們能夠運用此設計在更多的建筑和家具等設計中。例如古代的斗拱就被運用到了故宮等各種古建筑中，山西懸掛在懸崖壁上的的懸空寺就是運用精巧的榫卯結構使得木質建筑懸掛在半空中屹立不倒并且看上去如此牢固，至今1500 年都完好無損。這種設計還起到了防震作用，山西的應縣木塔在經過6.5 級的地震依然屹立并被稱為最古老的木塔式建筑，原因就在于塔內的斗拱連接就是榫卯結構。匠人們用匠心打造了中國建筑的靈魂，是祖先們提供了最具創意和創新能力的先例，是傳統設計中工匠精神最重要的元素。

3 工匠精神的歸來

3.1 當今中國設計的工匠精神

我國經過30 多年的大力發展經濟，為了實現經濟飛速發展的目標，設計越來越商業化，設計師們更追求創意設計、概念設計，琳瑯滿目的電腦繪制作品讓人們忘記了在成為設計師之前應成為有高超技藝的工匠。正如李超德教授說的那樣，在做“大設計”時脫離了“小設計”的技術細節就相當于脫離了“高起點的立論”，在時代的進程中傳統手工藝似乎從設計中拋離開來，成為了單獨的裝飾品，忽略了像“榫卯”這樣的實用性設計。

在多元化發展的今天，人們又開始找尋、呼喚設計中工匠精神的回歸。在之前上映的《大國工匠》系列節目中胡雙錢等設計者純手工打造出國產大飛機C919 的全部零件，這一驚人的紀錄可謂是史無前例，他們專注、執著的精神品質和對職業的敬畏讓大眾為之驚嘆，同時“工匠精神”“中國制造”的也再次闖入了大眾的視野，掀起了設計界“工匠精神”的熱浪[6]。2010 年上海世博會的“東方之冠”又讓人們看到了希望，整個場館建筑外觀采用了傳統符號元素斗拱，將中國傳統設計“榫卯”展現給世界，讓人們重新看到這個具有獨特的東方意蘊的設計，吸引更多的人了解中國設計的工匠精神。

3.2 培養中國設計的工匠精神

工匠精神是優質設計的保障。如今，談到優質的設計，人們往往能夠想到德國“包豪斯”、日本“無印良品”等為代表的高品質工藝設計，而很少想起中國的設計[6]。以德國設計為例，德國的產品設計以精雕細琢著稱，包豪斯手工與技術結合的設計手法延續至今。“Handmade in Germany”德國手工制造設計藝術展國際巡展上，高質量、精致的展品透露出優質的手工藝傳承，更是德國文化的傳承，同時也體現出設計師們對設計職業的尊敬、喜愛，專業、始終如一的職業精神。在德國，一個技能高超的匠人的社會地位幾乎同等于科學家，由此可以看出，德國對于工匠精神的贊賞與認可。

中國設計工匠精神的缺失離不開工匠的消失，“工匠”這個詞在古代時似乎就不受大家的歡迎，認為工匠就是有著一門技能的社會基層工人，人們漸漸想要脫離這個行業，直至現在，依舊有很多人對工匠精神的認知存在著誤解。在西方工業革命后，藝術家們也從工匠中脫離出來，工匠由于制作緩慢、傳承困難慢慢被人們淘汰，誰又能想到隨著社會的歷史發展規律，人們卻又在呼喚工匠精神[7]。

工業革命后高速發展發展的科技的以及人們對工匠的誤解導致許多設計者缺少工匠精神，而這一點也體現在他們的設計作品中[8]。那么該如何培養設計者的工匠精神呢？首先，需要構建一套完整系統的教學激勵體系。我們需要從小學開始培養持之以恒的毅力，給養成工匠精神做鋪墊；需要完備的勞動實踐課程培養學生的動手能力；需要將美育貫穿教學中，培養學生的審美能力。其次，需要強調設計師們認真嚴謹的職業責任。設計師們要靜下心來，專注于某件設計作品，做出“美”“善”的設計作品，從中體味到設計的工匠精神，而并非一貫的依賴簡單的設計拼湊。另外，將傳統視域下的天人合一、物盡其用、獨具匠心的工匠精神貫穿于設計中，才能具備中國民族特色的設計。

結語

中國設計想要成為民族的、世界的，就要弘揚中國傳統設計的工匠精神，具有工匠精神的傳統設計永遠不“舊”，它能避免當下設計所帶來的資源浪費、同質化、環境污染、山寨抄襲等設計現象，對現代設計具有一定的啟示和借鑒意義。只要有取舍地吸取其中的精華，古人們的智慧遠比想象的大得多，設計師應該從學徒時期開始學習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物盡其用、獨具匠心，培養工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