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李 麗

“有人愛看電影,有人愛玩游戲,沒人會抱怨娛樂的時間太多。同樣道理,我寫東西一樣開心。”馬伯庸的這種歡樂,通過文字傳遞給了讀者,讀者不僅讀他的書上癮,還貪戀他發表在任何地方的每個字,書迷在他的微信號下留言“每天刷刷你的廢話都成習慣了”,“馬老師多分享些書單呀”。讀者評價馬伯庸:“親王是出色的作者,也是優秀的讀者,是會鑄劍的劍客,是會釀酒的品酒師”,不管是馬伯庸寫的書,還是他讀過的書,書迷們都追著讀。馬伯庸否認自己與讀者之間是偶像與粉絲的關系,他說更像是談得來的朋友。馬伯庸從閱讀和寫作中得到力量和快樂,而讀者,亦從他和他的書中,汲取到這份快樂和力量。
出生于1980 年的馬伯庸,從偶入網絡文學論壇的熱血少年,成長為今天成熟歷練的歷史小說名家,嘗試過科幻、奇幻、歷史、靈異、推理等不同題材的寫作,隨著《古董局中局》和《長安十二時辰》被改編成影視,更多的人開始關注他。到2020 年《兩京十五日》出版,馬伯庸已經越發擅長從歷史的縫隙中進行文學創作,將真實史料與推理懸疑相結合,描繪不見于正史的普通人生活。在歷史的山河城池中,熟練運用鏡頭式的語言,描摹出好萊塢大片般的激烈場面和跌宕起伏的情節。在2020 年這個特殊的年份,跟隨《兩京十五日》中的明太子朱瞻基,經歷一場和現實保持安全距離的驚心動魄的歷險,透過馬伯庸更加下沉、更貼近人間疾苦的視角,也許更能讓讀者卸去壓力,珍惜所有。
被稱為文字鬼才的馬伯庸,說自己沒有寫作天賦,“可能也就是勤快點”。他強調行動和堅持,表示提高寫作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落筆去寫,反復試錯,持續不斷地寫。
《出版人》:有人說“模仿是寫文章的第一步”,你對這種說法怎么看?在你的寫作道路上,哪些作家和作品對你一路走來的寫作成長有重大影響?
馬伯庸:寫作靠天分,同時也靠積累。前者只能乞靈于老天爺賞飯,后者卻是可以自己做主。大量閱讀前輩先賢的著作,從蹣跚學步到健步如飛,才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道,這一步是無法跳過的。對我寫作產生影響的作家實在太多了,老舍、王小波、二月河、西德尼·謝爾頓、茨威格、毛姆、司馬遼太郎、田中芳樹等等。
如果說對創作最直接的影響,大仲馬、隆慶一郎、克里斯托弗·賈克和福賽斯從技術上給我明確了一條在歷史縫隙中寫作的創作方向;徐興業、高陽則用他們的作品告訴我中國歷史的魅力所在。
《出版人》:有讀者評論說,《兩京十五日》是《長安十二時辰》的威力加強版,你自己怎么評價《兩京十五日》?有哪些進步和突破,是否存在遺憾?這本書和《顯微鏡下的大明》之間是什么關系?
馬伯庸:應該說《兩京十五日》是我之前一系列作品的總結之作。一方面是技術性的,比如鏡頭式的文字語言,比如時限壓力下的劇情設計,比如角色配置等等;另外一方面則是情懷性的,在古代題材如何注入現代性,如何將劇情與歷史認知有機結合等等。總體來看,我個人還是比較滿意的。遺憾也是有的,結尾為了抒發對于真實歷史的情緒,忽略了故事本身的完整度,終究還是生硬了。當然,下一本書肯定不會是時限類型的了,同樣的招數重復三次,讀者就要嘲笑江郎才盡了。
當初為了《顯微鏡下的大明》,學了兩年多明代經濟史,總覺得不再寫本同題材小說的話,有點虧。
《出版人》:聽說你堅持日產4000字,你要創作、研究、閱讀,可能還要打游戲,看劇,輔導孩子學習,是怎么平衡好寫作和生活的?
馬伯庸:很簡單,寫作對我來說不是工作,而是一種樂趣。有人愛看電影,有人愛玩游戲,沒人會抱怨娛樂的時間太多。同樣道理,我寫東西跟他們玩一樣開心,并不累,所以也就談不上工作與生活的平衡,本來就是一回事。
《出版人》:你的圖書以引人入勝的故事性見長,你覺得講故事的能力,除了天賦以外,如何靠后天訓練來提高?
馬伯庸:我寫作沒什么天賦, 可能也就是勤快點。以我的經驗,你必須要真的落筆去寫,一遍遍親身去體驗創作中的暢快、困惑與痛苦,反復試錯,才能真正得到提高。很多人反復構思卻怯于動筆,總希望在心里把一個故事想完美了,再一氣呵成寫完,這種事是不存在的。提高寫作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持續不斷地寫。
《出版人》:你遇到過寫作的瓶頸和低潮期嗎?如果碰到怎么進行自我調整?
馬伯庸:遇到過,碰到這種情況我就去跑步。雖然我做不到村上春樹那么能跑,但確實能從中獲得創作的激情。尤其是當你跑得很痛苦時,你會迫不及待停下腳步,坐回到電腦桌前開始寫稿——沒比較就沒有傷害,比起跑步來說,寫作要舒服多了。
《出版人》:你曾經談到,閱讀要走出舒適區,為了讀完某些難啃的書,你的辦法是,開個與之相關的新坑,你現在開的坑是什么?你會同時開幾個坑嗎?
馬伯庸:我確實會同時開了幾個坑。目前我的興趣集中在秦代歷史和近代史,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處于歷史轉型期,恰好是中國古代世界的一頭一尾。兩者的學習都有難度,秦代的資料太少,必須要借助大量艱澀的考古成果;近代的資料太多,光是讀報就讀得人頭昏腦漲。但兩者都充滿魅力,讓人有強烈的創作沖動。
從歷史的縫隙中進行文學創作的馬伯庸,在《兩京十五日》中,更加熟練地運用鏡頭式語言,描摹出好萊塢大片般的激烈場面和跌宕起伏的情節,同時視角更加下沉,更貼近人間疾苦。
《出版人》:你通常從什么渠道搜索那些冷門書?主要是逛實體書店嗎?
馬伯庸:實體書店有一點比網店好。網店有推薦算法,會根據你的喜好不停地推送,時間一長,你的選擇面實際上是變狹窄的。很多美好的書,你事先根本想象不到它的存在,但看到它的一瞬間,你就知道這是我想要的書。這種沒有預期的邂逅,只能靠在實體店閑逛來實現。
《出版人》:2020年你總共讀了多少本書,作為一名80后,你是否已經很習慣在電子設備上讀書?
馬伯庸:沒數過,認真讀完的有幾十本吧,不算太多,隨手翻翻的可就不計其數了。我很早就轉換到了電子閱讀,原因無他,太方便了。我看書速度快,攜帶著沉重的實體書出門太麻煩,電子書一帶就是幾百本,任何情懷在這個優勢面前都灰飛煙滅。
《出版人》:包括《兩京十五日》在內,你的很多作品已經或正在進行影視改編,你的圖書或者根據你的書改編的影視劇,有沒有被翻譯成外文輸出到其他國家的?
馬伯庸:有幾個短篇曾經被翻譯成英文和日文,在國外以短篇小說合集的方式出版。幾個長篇的日文版、韓文版、泰文版也已出版或積極籌備中。影視劇應該也在海外平臺陸續亮相,希望能有個好的反響吧。
《出版人》:是讀者的認可和熱烈反饋,在驅動你筆耕不輟嗎?
馬伯庸:我覺得作者和讀者之間,不是一個偶像與粉絲的關系,更像是談得來的朋友。那么對于愿意真金白銀來買書的朋友,我必須傾己所有,讓他們讀有所得,才算是沒辜負信任。畢竟這年頭肯花錢買書來看的人,是少數。有人說你寫作會不會迎合市場,其實這個邏輯說反了。市場沒法迎合,寫作只能寫自己擅長的東西,誠實地袒露出你的思想與三觀,把和你志趣相投的人從茫茫人海中篩選出來,成為讀者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