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外交”走向與局限

龐中鵬

岸田文雄曾經在安倍首相任內長期擔任外相，擁有豐富外交經驗。登上相位后，其外交走向自然成了國際社會關注的重點。

岸田的前任菅義偉曾長期擔任安倍任內的內閣官房長官，長于內部事務協調管理而拙于外交。在短暫的一年任期內，菅義偉僅有屈指可數的四次外訪：2020年10月對越南和印尼的訪問、2021年4月對美國的訪問、2021年6月赴英國出席年度七國集團（G7）峰會、2021年9月赴美國出席美日印澳四國首腦會議。

四次外訪，兩次是美國，從中可見菅義偉把外交重點放在鞏固與加強日美同盟關系上。如果說菅義偉任內在外交上有什么特別“吸引眼球”的，那便是在他2021年4月訪美與拜登會談后發表的《日美共同聲明》中明確提到臺灣問題，這是自1969年時隔52年后日美共同聲明中首次寫入有關臺灣的內容。

在外交領域，岸田與菅義偉截然不同。岸田在安倍內閣長期擔任外相（2012-2017年），是安倍內閣外交路線與決策的重要參與者和忠實執行人，諳熟外交決策方式與流程。

2021年10月4日，岸田在就任首相后的第一場記者會上就公布了“岸田外交”三根支柱：一是與擁有“民主、自由、法治與人權”等共同價值觀的盟友合作，強力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政策;二是堅決守護日本國家主權、安全與穩定，強化日本導彈防御能力與海上安保能力，特別是舉全力解決所謂“朝鮮綁架日本人質問題”，不設條件尋求與朝鮮最高領導人會晤;三是推進實現“無核武器世界”，在氣候變化與數據自由流通等全球性問題領域發揮日本的領導力，為國際社會作出日本新的貢獻。

可以預判，岸田在其任內將會有意在外交領域一展身手。

其一，必然會繼續加強日美同盟關系。就任首相次日即10月5日，岸田就首先與美國總統拜登舉行了電話會談，可見岸田對加強日美同盟關系的急切。在電話會談中，雙方就強化日美同盟、為實現“自由開放的印太”而進行合作等問題達成一致。岸田就立即解決“朝鮮綁架日本人質問題”謀求理解與合作，拜登表示支持。雙方還就為應對新冠疫情、氣候變化與實現“無核武器世界”等全球性課題緊密合作達成共識，并協調推進盡快實現面對面會談。

其二，會繼續推進美日印澳四國合作進程。同樣在10月5日，岸田還與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舉行視頻會談，雙方同意將加強美日印澳四邊機制合作，并確認將加強兩國在安全和經濟領域的合作。

其三，會克服困難推進與俄羅斯的合作。10月7日正值普京69歲生日，岸田借“祝壽”之機與普京舉行了電話會談，雙方確認繼續加快和平條約締約談判，并確認將圍繞雙方迄今已達成的各項共識進行談判。日俄關系在安倍任內曾得到較快發展，但在菅義偉任內處于停滯狀態。岸田在擔任外相期間就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建立了良好的“私交”，預計岸田將盡力推動日俄關系擺脫徘徊不前的局面。

其四，盡管東北亞是日本外交的困局地區，但岸田會嘗試讓日本的東北亞外交走出“泥淖”，甚或取得一定轉機。在安倍內閣末期，日韓關系陷入困局。菅義偉時期日韓關系仍受困于兩國關系的結構性難題而踟躕不前。日韓關系陷入僵局，美國也感到焦慮，擔心日韓長期不睦將損及美國東北亞地區戰略安全，因此已多次敦促日韓改善關系，以利于美日韓三邊關系順暢運轉。2022年韓國將舉行總統大選，屆時韓國政局會發生變化，或許會給岸田內閣改善對韓關系提供新的機會。

其五，會繼續強化“印太構想”，并以“印太構想”為主要切入點，拓展日本在印太地區的合作關系網。岸田在首次國會施政演說中就明確提及要繼續強力推進“自由開放的印太構想”。這一構想是安倍在任期間大力推行的外交政策，作為時任外相的岸田也是見證人與執行者，故而岸田就任首相后繼續力推“印太構想”也是順勢而為。預計岸田會以“印太構想”為切入點，大力拓展與印太地區諸如東盟、南亞、中東以及非洲等地區國家的關系，以經貿、能源、人文、高技術、醫療與基礎設施合作為平臺，不斷充實與相關國家合作的內涵，大幅提升與這些地區國家關系的戰略水平。

其六，2022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對于岸田內閣來說，處理好中日關系是無法回避的重要課題。岸田所在的自民黨岸田派（宏池會）在歷史上曾經出過大平正芳這樣對改善中日關系作出重要貢獻的首相。岸田如若在中日關系上有出格言行，會損害岸田派多年積累的“鴿派”與“穩健派”形象。但10月17日，也就是上任僅僅13天后，岸田以首相名義向靖國神社供奉了被稱為“真榊”的供品。此舉必然會沖擊日本與中國及其他亞洲鄰國的關系。

那么，岸田的這些期望能夠順利實現嗎？我們不妨逐一進行分析。

岸田將在很長時間內都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贏得“國政選舉”上。即使自民黨在2021年10月底眾議院選舉中保住多數席位，但如果在2022年的參議院選舉中失利，岸田必將淪為“跛腳鴨”首相。疫情如果再現反復與久拖不決，也將給岸田內閣增添執政阻力或者變數。這些都將拖累岸田內閣的外交行動。

如果日韓關系僵局依然難解，將給岸田內閣的東北亞外交帶來諸多掣肘。目前不但看不到支撐岸田出臺大幅改善對韓關系的政策與措施的氣氛，而且他還向靖國神社供奉祭品，其東北亞外交困局恐怕仍然不易紓解。

雖說岸田與普京通過“電話外交”互表祝賀，但表面的“示禮”之下卻是日俄兩國之間持久的“裂痕”。領土爭端長期無法解決，致使日俄關系總在低位徘徊。要想打開對俄外交新局面，領土問題無法繞過。岸田一上任就重申日本對“北方四島”（俄稱“南千島群島”）的主權，但俄羅斯兩名副總理隨即就在10月15日登上了其中的伊圖魯普島（日稱“擇捉島”）。此前的10月11日俄羅斯太平洋艦隊12艘戰艦還在日本海完成了10枚導彈的打靶行動。因此改善日俄關系同樣不易。

加強與鞏固日美同盟關系也不會是一帆風順的。拜登上臺后，日美關系雖沒有像特朗普時期那樣露骨的“親兄弟、明算賬”，但拜登在高唱重新加強與盟友關系的背后，也不乏算計乃至損害盟友的行為，對日本也不例外。例如在沖繩普天間美軍基地搬遷、駐日美軍費用日本分擔等問題上，日美間就難言和睦，甚至是嫌隙叢生。

在加強日美同盟關系的同時，如何平衡發展對華關系，將是考驗岸田外交的最靈敏的試金石。岸田在與拜登電話會談中就得到了拜登重申中國釣魚島及其附屬島嶼“是規定美國對日防衛義務的《日美安全保障條約》第五條適用對象”的背書，這也是岸田外交甫一亮相時的最大“賣點”。但日美加強同盟關系決不能以損害中國戰略利益為前提，外交官出身的岸田應當心里有數。

岸田上臺后在公開場合提到要“重視與鄰國的關系”，但向靖國神社獻上祭品的行為，卻是與自己的講話自相矛盾的。岸田文雄是要實心誠意地推動“鄰國外交”嗎？人們不能不打上問號。

（摘自《世界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