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大溝上的青春之歌

何源梅

當我爬上高高的懸崖峭壁

用腳步去丈量39.5公里的

整整修了10年的溝渠

當我用手輕輕撫摸

撫摸隧洞里的每一塊石頭

每一根支撐梁

撫摸鐵錘、炮桿留下的印跡

我的眼睛潮濕了

因為那些鐵打的肩膀，鐵打的腳板

鐵打的手臂

所抒寫的青春之歌

還在崇山峻嶺間

在靜靜流淌的水中回旋

土鍋寨一線的百姓曾經告訴我

這里的春天很疼很疼

疼得就連落地生根

才能延續生命的種子也跟著疼痛

這里的水桶很痛很痛

痛得沒有挑到家就滾下了山坡

變得四分五裂

這里的人們很苦很苦

他們曾經抱著一塊瓦缸的碎片

土碗的碎片，木瓢的碎片

一哭就是幾個小時

他們要把兒子送出去上門

外村的姑娘不愿嫁到這里

因為這里的“剝皮水”、牛滾塘的水

不夠吃，不能喝

水是農業、農村、農民的命脈

1969年，那是一個很疼的秋天

文山縣委、縣政府一聲令下

浩浩蕩蕩的修溝大軍從各地趕來

父子上陣、夫妻上陣，兄弟姐妹上陣

他們背上背包背上糧食

他們搭工棚、住山洞、睡大通鋪

他們開山炸石，修路搭橋

從平壩的大冒龍，水淹壩出水口

至古木的溝線上

人們懂得用汗水去踐行

青年民兵的本色

下定決心，不怕犧牲

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有一個叫“鐵肩膀”的連隊

肩上扛鐵錘扛炮桿

背上還要背百斤重的沙子水泥

他們負重前行每天來回幾公里

汗水濕透了衣背

泥水裹滿了褲腿

回到駐地，他們的衣服褲子

可以站立成永不倒下的風景

那個被命名為“紅三連”的連隊

5公里的溝線80個人的任務3天就完成

黑黑的隧洞里，煤油燈為他們照亮

馬燈指引他們艱難前行的方向

三班倒，四班倒，少睡覺，不睡覺

眼睛熬紅了，鼻洞里塞滿了灰塵

發電機、風轉機的聲音幾乎把耳朵震聾

人不是鐵打的，都有累的時候

可他們聽著宣傳員讀報紙的聲音

黨的聲音就在身邊

他們渾身就充滿力量

他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紅三連”的本色

是苦干實干拼命干的紅色

鐘家洼塘上的懸崖

連猴子都難爬上去

可我們的青年民兵爬上去了

繩索拴在他們的腰桿上

炮桿給了一個穩定的支點

他們成為翱翔的山鷹

他們是會飛的蜘蛛俠

又是一個很疼的冬天

山上石炮一響

幾塊大石頭滾下山坡

茅草搭建的工棚頓時火光四起

杈杈床著火，被子著火，衣服著火

工友們的住地一轉眼化為灰燼

夜里，工友們背靠背取暖

白天，他們光著膀子干活

沒有衣服穿，光著身子一樣干

沒有被子蓋，火堆讓他們最溫暖

兄弟啊，為了這方父老鄉親

為了這片干枯的土地

他們不怕吃苦

一個水利工程的奇跡

一條被譽為云南紅旗渠的溝渠

是對大地的宣戰

是對生命的磨礪

是人與大山10年的艱難擁抱

建設者們用鮮血

汗水甚至生命澆鑄了溝渠

有7位民工獻出了血肉之軀

有11位民兵傷殘

他們的平均年齡不到30歲

1979年的春天

土鍋寨一線20多個村寨

山歡水笑

清清的泉水順著幾萬民工的手臂

順著山的脊梁流進村莊

淌進田地

那個春天，土地沒有疼痛

人心不再糾結

干渴的人們從希望走向希望

寧愿苦戰，不愿苦熬

寧愿流血，不愿流淚

這是一種民族精神的縮影

這是一種愚公移山的解讀

讓我們向付出生命和熱血的建設者

向這些普普通通的勞動者

向這些熱血青年致以

最崇高的敬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