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兒時故鄉那裊裊炊煙

梁正翔

“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罩大地，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里，夕陽有詩情，黃昏有畫意，詩情畫意雖然美麗，我心中只有你……”每次聽見鄧麗君深情演繹的這首《又見炊煙》，都會引發我對童年的幾多回憶。夕陽西下，炊煙裊裊的小小村落，多像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畫卷。

我的故鄉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四周都是山，村子中間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湖塘，人們聚居于散落在大山腳下的百余間土坯房、茅草房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山村距縣城九十多公里，小時候，從與外界相通的唯一山路外出，走到最近一個鄰縣通公路的村子，都要花一個多小時。故鄉雖然偏僻，卻也空氣清新，四季分明，景色宜人。春天，山花爛漫，鳥語花香，小山村被襯托得越發古樸寧靜;夏天，雨水不斷，下傾盆大雨時山洪滔滔，雨停后，澗水微吟，小山村倒顯得熱鬧歡暢;秋天，滿眼金黃，瓜果飄香，小山村人聲鼎沸，一派繁忙景象;冬天，草木樹葉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小山村一夜之間仿佛變成了童話世界。那時候，山里尚未通電，家家戶戶煤油燈照明、劈柴燒火、挑水做飯，于是小山村的上空一年四季炊煙裊裊。

村莊再小，有了炊煙的映襯，也就有了生活的氣息。那散落于大山腳下的簡陋土坯房、茅草房，配上屋頂升騰的裊裊炊煙，一動一靜結合在一起，彰顯著人間的悠閑與繁忙，巧妙地組成了一幅人間最和諧的生活畫卷。從這幅畫卷中，我看到了薪火相傳、寧靜平和的鄉村生活圖景;聞到了人間煙火的味道，令人饞涎欲滴的飯菜香味;感受到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親情氛圍……

我喜歡炊煙那輕盈、曼妙的優雅身姿，喜歡炊煙那古樸敦厚、超凡脫俗的浪漫氣息，喜歡炊煙那純凈醇厚的誘人味道。因為有炊煙的地方就有人家，看到炊煙起，就仿佛聽到了親人的呼喚聲，就仿佛聞到了熟悉的飯菜香，就仿佛又看到了親人們的親切笑容。在孤獨的小村莊里，那一縷裊裊升騰的炊煙，是人間最曼妙的生活美景，是咱們千年農耕文明的薪火相傳，是時光印痕里萬家燈火的寧靜平和。

炊煙是有生命力的，會隨著氣候的變化、季節的律動而變化。無風的日子里，晴空萬里，炊煙裊裊娜娜;風雨飄搖的日子，炊煙則隨風縹緲，與云霧糅合在一起，煙籠霧罩，讓小山村顯得有些許虛幻。

從炊煙中我們可以讀出村民們的生活景象。屋頂上炊煙冒的時間長，則可以大致判斷出這家人生活還不錯;相反，如果炊煙冒的時間短，則往往預示著這家人生活艱辛。平時大家很繁忙，炊煙往往是在早上、中午和晚上準時在土坯房頂飄起。早上要做好一天的飯菜，煮好一天的豬食，炊煙飄的時間會長一些;中午回家往往只是把早上做好的飯菜簡單地熱一下，那淡淡的炊煙往往剛從瓦縫中露出點頭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晚上，一家人都回來了，除了要做飯菜，還會圍著火塘嘮家常，那裊裊的炊煙在夕陽的余暉下則顯得暖意融融。過年時，家家戶戶屋頂上空籠罩著濃濃的炊煙，終日不散。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大家對春節異常重視，即使家里再窮，過年時也要做一些酥肉、豆腐、糍粑及待客零食，于是從臘月二十三小年之后，家家戶戶煙霧繚繞，香味撲鼻。

離開老家已經快三十年了，盡管每年都會回村里看看，但村莊早已物是人非，村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的土坯房、茅草房早已沒有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貼著白色瓷磚的鋼筋混凝土樓房;通往村外的那條“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的土路，現已變成了水泥路，小汽車可以直接開進村里，開到家門口;家家戶戶都開始使用液化氣、電磁爐做飯，用電暖器取暖，“裊裊炊煙小小村落”的鄉間景象再也無處找尋。

久居城市，當我們厭倦了城市的快節奏生活、厭倦了城市的喧囂繁華、厭倦了城市的人情世故時，就會對陶淵明那“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炊煙裊裊的田園生活產生莫名的向往。陶潛官場沉浮數十年，回到小山村過著簡樸的田園生活，沒有世俗瑣碎的事情煩心，才真正找到了心之所屬，尋覓到了人生的真諦。

對炊煙的記憶，是心靈深處的情結，是久離故鄉后的頓悟，是人生歸于平靜的從容。隨著時代的變遷，炊煙不再，兒時故鄉那裊裊炊煙，已成為埋藏在我內心深處的永遠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