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

謝丙其

飼料管理科牛科長今天簽發三份報告，收三個紅包，悄悄掂過，厚實。陽光燦爛，走在街上滿面春風。難得沒有飯局，他上街選幾個菜，自駕回鄉下看望老爹。

小車沿著鄉間小路，直奔老家。“爹，我回來看您啦。”老爹正坐在門檻上抽著悶煙，愁眉苦臉，輕輕吐出一口煙，嘆氣說：“嗯，來得正巧，黑驢像你的脾氣，你幫忙想想辦法吧。咱家飼養的黑驢特別貪吃，除了路邊的青草，還想吃田中的蔬菜。多次踩壞籬笆，踐踏作物，亂吃莊稼。為這事，鄰里已經有怨氣了。”

說著，老爹便拿起棍棒使勁打驢，啪、啪，一棍又一棍，“讓你不聽話，讓你不聽話。”都扎到黑驢的屁股上。黑驢回應的是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爹，這黑驢是您從小養大的吧？”

“是啊。當它還是驢寶寶的時候，我做的第一步就是給它注射疫苗，讓它對一些疾病有一定的抵抗力。喂食也以糊狀為主，用玉米磨成粉，然后摻點兒水再加一點兒飼料進行適當喂養，保證驢寶寶有足夠的營養。喂養粗飼料是在驢寶寶兩個星期以后，然后循序漸進給它增加，到后期適當給它喂養一些樹葉草料。在幼小的時候，一直沒有用粗的飼料。喂料很細很碎，這樣才能幫助它進行消化。”

“想不到，真想不到，這畜生長大后，這樣不聽話，一直想外跑。為此，我多次對黑驢又打又罵。可是黑驢仍是不聽話，又一次次掙脫了拴驢的繩子，跑到了附近的地里，吃了不少鄰居的青菜和麥苗……”

父子坐下來才寒暄幾句，兒子的手機微信就響起嘟嘟聲，連續收到兩條信息：“牛科長，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場的關照！晚上六點整國際大酒店888包廂，請您一定要賞臉光臨。誠信養殖場小郭。”“牛科長，我們小場全靠您的支持！晚上七點鐘海濱農家樂666包廂，不見不散。東鎮養殖場小葉。”

“爹，晚上單位還有好多事情要加班，我得回去一趟。”牛科長的臉顯得有一點紅。

“下班不是要休息的嘛，咋又有什么事情！難得回家一趟哦。”

老爹一邊清理槽子，一邊說：“喂驢食的時候，一定提前觀察有沒有剩余的食物。如果有就把它清理出來，長時間讓驢吃剩下的食物，這樣驢很容易得厭食癥。”

“爹，你總說驢干什么，我要回去了。”牛科長聽著老爹的話有些別扭。老爹火了：“你就是一頭驢！”

天慢慢暗下來，牛科長正在院子門口徘徊，猶豫不決。這時，鄰居老鐵匠手拿一副鐵器。牛科長不認得是什么東西，就問：“這是什么？”爹無奈地回答說：“還不是為咱家的這不聽話的畜生特制的。孩子，你過來，仔細看看，驢屁股上一條條棍子的血紅痕跡！棍棒教育對這廝沒有一點效果，看來不強制管理不行。沒有別的辦法，我只得央請鄰居老鐵匠特地打制了一個鐵籠頭，要套住黑驢的整個嘴巴，勒得緊緊的，讓它不能張開。”

“哦，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牛科長說話結巴起來，額頭冒出一絲絲細汗。他從小就在父親的諄諄教育下長大，讀小學時有一次放學肚子餓，偷拔了隊里的兩根白蘿卜，就是被父親的棍棒打在屁股上，血紅痕跡一條條，疼了好幾天。

老爹向老鐵匠招了一下手：“老伙計，來幫忙！”他們手腳利索地給黑驢套上鐵籠頭。黑驢很不服氣地在那里踢腿直叫。“是啊，不來鐵的制度，怎能管住這畜生的嘴！即使毛驢它的性情是比較溫順，在養殖的時候也是要小心一點，畢竟它是牲畜哦。”

老爹點上一支煙，接著說：“你從小也這么犟，不聽話。唉！自從當上了什么小小的科長，手機響個不停。你有事情就去吧！別耽擱你的正事。你平時雖然工作忙碌，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體，近來你的頭發更稀了，啤酒肚又大了……”

這時，牛科長遲緩了一會兒，慢慢地說：“今天是父親節，我什么地方都不去，陪老爹一起吃飯！爹，你兒子從城里給你帶來了幾個菜，這是好菜，干凈的……”

夜深人靜，輾轉反側，老爹的那句“你就是一頭驢”的話，像毒蛇一樣，像烙鐵一樣，和黑驢的叫聲在他胸口里折騰了一整夜。

第二天凌晨，牛科長提著皮包，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小木門，擔心驚動門外的老黃狗，上了小車飛快地朝市紀委而去。

出村口，隱約還能聽到黑驢痛苦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