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底云煙 指上生活
——王之海先生畫談

□ 楊惠東

王之海，1943年生，河北涿鹿人。1969年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從事美術教育多年，曾任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編審。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天津文史研究館館員。出版有《王之海畫集》《指畫技法》《寫意花鳥畫技法》等。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此古之學者所以自強而不息者歟？

王之海先生，河北涿鹿人也。出身貧寒，長于鄉里，自幼結緣于藝，繼而好之，復勤之，苦此不廢，樂此不疲。弱冠之年考入河北藝術師范學院（今天津美術學院），數年之后，畢業供職于學校，苦練素描、速寫、色彩，夕學日進。1980年入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工作，自此專攻寫意花鳥。其作或細密秀雅，或瀟灑飄逸，或蒼渾疏野，或冷峻清疏，而皆獨詣于時。先生習畫，全出自修，積學而致，廢畫三千。余識先生也晚，嘗聞同事言及先生苦學之狀，每于車上、食間、閑談之際，亦以指代筆，于幾上點畫臨習，不廢藝事。

以指頭運墨成線，欲粗欲細，欲濃欲淡，每有特殊機趣，非毛筆所能得見也。指頭作畫，肇端于張文通（璪），創成于高鐵嶺（其佩），千年流變，至今不廢。之海先生師其心而不蹈其跡，得其意而不循其法，雖質沿古意，而文變今情，嘔心瀝血，指爪摧折，終成大器。其小方冊頁，運指細入毫芒，刻畫精微生動，能于簡略中見精工，粗放中見蘊藉。嘗見先生于柳枝上作草蟲，以指甲著紙作線，寫腿爪觸須，鋒棱刻露，骨趣十足；以指肚作翅膀、身體復以指甲深入點染之，毫發不茍，形神畢肖，真力彌滿，而無細碎軟弱之病，令人有神乎其技之嘆。先生之大幅花卉，線條如蟲蝕木，如錐畫沙，或如行云流水，自然暢快；或如刀行石上，沉著勁健，極高古蒼莽之趣。花葉風荷，每以潑墨為之，五指齊下，指掌并用，元氣淋漓，意趣磅礴。勾勒已畢，復事渲染，先生之染法，極變化莫測。同類樹石，形色氣韻迥殊；同類云水，深淺態度各異。其渲染亦間用毛筆，運墨設色，極輕而淡，文靜秀雅，神韻天然，如謝家夫人，非煙火食者所能望見也。

先生之焦墨花卉，蒼老樸茂，備極古雅，自云得之兩漢刻石。其運指如奏刀，緩慢生澀，糾結多趣，墨色老辣蒼勁，斑駁錯落。篆籀分隸，蒼然溢于腕下，而潤澤沉郁，意極華滋。其焦墨梅花尤有獨到之處，亂頭粗服，傲岸不羈，如先生其人，多疏野之趣。疏野者何？《二十四詩品》有云：“惟性所宅，真取弗羈。控物自富，與率為期。筑室松下，脫帽看詩。但知旦暮，不辨何時。倘然適意，豈必有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畫者，文之極也。故文人作畫，以寧靜淡泊、中和斂約為尚。指頭點染，易于概括，難能深入，易于寫意，難于工整，故往往生動率意，高古簡括，然亦極易流于狂涂亂抹、怪誕無理之江湖習氣。先生作畫，每每苦心經營，九朽一罷，一枝一葉，反復推敲；一點一畫，指無妄下。信知白石老人“信手一揮”云云，洵欺世之語也，故先生之作多蘊藉含蓄，文質彬彬，豈區區劍拔弩張，徒呈狂態之倫，同年而語者也。

先生久居畫壇，清介絕俗，浩然養素，與世無爭，專意于畫，閑暇所好者唯杜康耳。復想先生微醺之際，目不見絹素，手不知筆墨，磊磊落落，杳杳冥冥，無非畫也。運指使墨，如老將用兵，頤指氣使，無不如意，隨意點染，天機自張，而能超乎丹青畦畛之外者也。

昔蘇東坡戲云：“若言弦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于君指上聽？”弦上耶？指上耶？余曰：非在弦上，非在指上，聲在心中也。■

王之海 山隈來禽 136×68cm 紙本設色

王之海 疏柳雀躍 95×89cm 紙本設色 2007年

王之海 澤畔 68×67cm 紙本水墨

王之海 清香斷續來 136×68cm 紙本設色

王之海 相識楚辭中 136×68cm 紙本設色 2004年

王之海 綠垂藏新月 136×68cm 紙本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