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布利斯 高琦

去年,在美國報道首例新冠肺炎病例的幾周前,這場疫情已經給全美多地的唐人街造成了經濟損失。本該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時節,唐人街的生意卻不景氣。
去年一月,曼哈頓下城唐人街的茶餐廳和酒店訂位人數大幅下降。二月,觀看舊金山春節大巡游的人明顯少了許多。休斯敦唐人街一家雜貨店的銷售額,更是在一夜之間暴跌。
自去年三月起,隨著相關限制措施的出臺,美國許多城市的餐館、沙龍和零售商店全部關閉,經濟一度崩潰。直至夏天,公共衛生限制有所放寬,人們對疫情也漸感麻木,部分企業因此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但相比之下,唐人街的街道和商店依然十分冷清。
如今,面對仍在蔓延的疫情,唐人街的企業主和社區領導者們擔心,這些歷史悠久且極具中國和其他亞洲移民特色的社區,可能永遠回不到新冠肺炎肆虐前的狀態了。并且,唐人街現在承受的經濟損失還可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大范圍的災難。
身為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社區知識中心負責人、經濟學家及城市規劃師的保羅·翁表示:“唐人街企業受疫情影響的時間更長,利潤損失更大。如果今年它們仍然無法恢復到較好的狀態,那就意味著,很多其他社區的生意也并不樂觀。這個時間差使它們成為其他后續變化的潛在風向標。”
幾位受訪者說,與周圍的市區商圈相比,唐人街遭受的損失大得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持續至今的排外情緒。作為移民律師、活動家以及休斯敦唐人街餐廳“涮涮鍋”的老板,黛比·陳表示:“我和社區成員有生意往來,他們都在擔心某一天會被人襲擊。這一切都讓人感到困惑,這真的是美國嗎?”
除此之外,唐人街還要承受其他方面的沖擊。大規模的餐館停業可能對這些街區造成尤為沉重的打擊,因為餐飲業是該地區的經濟支柱。許多唐人街位于市中心——如毗鄰金融區的舊金山唐人街,隨著越來越多的白領居家辦公,這里成了“鬼城”。還有一些唐人街則全靠旅游業維系,但如今,旅游業也一蹶不振了。
舊金山唐人街商會負責人伊娃·李說:“其他所有的旅游區也是這樣,比如聯合廣場和漁人碼頭,周圍幾乎看不到人。”
唐人街社區居民的利益同樣也遭受了損害。洛杉磯唐人街“東南亞社區聯盟”的執行董事茜茜·鄭表示,政府機構根本不知道唐人街——全市最貧困的社區之一——具體需要些什么。她說,官員們沒有將公共衛生材料翻譯成中文,而且社區里最貧窮的老年人也沒能獲得食品援助的資格。
全美低收入社區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情,而唐人街正是它們的縮影。
鄭將其中一些疏忽歸因于“模范少數族裔”神話,換句話說,種族主義者堅信亞洲人在社會經濟方面的天分勝過其他種族群體。但事實上,唐人街居民面臨的許多問題與其他被邊緣化的族裔相同。鄭說:“全國低收入社區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情,唐人街正是它們的縮影。”
翁說,早在新冠疫情肆虐之前,一些唐人街就已經長期面臨經濟方面的挑戰了。數十年來,成衣業不斷衰退,而這個行業曾經雇用過成千上萬的低薪工人。修改后的移民法律和政策青睞更富有、更高學歷的移民,這也導致了傳統社區經濟的萎縮。同時,隨著更多人選擇移居到如洛杉磯圣蓋博谷這樣的地方,歷史悠久的唐人街社區進一步虛空。
此外,由于鄰近“貴族化”的市中心地帶,近年來,許多居民還感受到住房成本上漲的壓力。在有些地方,無家可歸的人口正在增加。根據2020年1月全市范圍內的統計,洛杉磯唐人街所在的議會分區有59個亞洲人無家可歸,而這一數字在2019年僅為6人。
但那還是疫情前的數據。鄭說:“我對即將發布的新的統計數據感到害怕。人們越來越難以負擔高額的房租,房東越來越咄咄逼人地驅趕租客。唐人街正走向‘貴族化。我們的居民成了被驅逐的對象。”
一些唐人街從社區團體自發的、有針對性的援助計劃中獲得了幫助,如由紐約市復興經濟發展公司牽頭的290萬美元應急基金,供小企業借貸。然而,政府卻并未向這些社區的業主、租客及工人提供任何援助。
翁說,具體的發展軌跡很難預測,特別是從房地產的角度來看,市中心地帶是否仍舊令人向往還是個未知數。如果市中心區域依舊備受歡迎,唐人街的長期居民和企業主可能會被新移民逼走和取代。但若情況相反,店面則可能會閑置,并且一直閑置下去——無家可歸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多。
盡管疫苗的出現有望在2021年為美國帶來喘息之機,但疫情造成的經濟衰退預計會比病毒肆虐的時間更長。
[編譯自美國《彭博商業周刊》]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