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一只羊

仇鈞

20世紀七八十年代，物質匱乏。奶奶家養了一只母羊，甚通人性，每日迎著朝陽東出吃草，沐著夕陽徐徐晚歸，很少讓人費心照看，偶爾還能產點奶出來。一家人歡歡喜喜的，日子雖然清苦，倒也一片祥和。

然而有一天，羊不見了。全家出動找羊，遍尋不著，奶奶急得嘴里起了泡，一家人愁容滿面。

第四天傍晚，家人都出去找羊了，奶奶在家做飯。不一會兒，小叔叔三步并作兩步地沖進來說，在一處山坡上，好像看到了羊。奶奶急忙熄了爐火，娘兒倆一路疾跑，手腳并用地爬上那處山坡，結果大失所望：家里那只羊的左耳被大黃狗咬掉了一塊肉，而山坡上這只羊的左耳完好無損。

小叔叔“哇”地哭了出來，奶奶愣了一下，一把捂住小叔叔的嘴，說：“這不是咱們家的羊嘛，找到了！瞎哭什么？”

小叔叔疑惑地看著奶奶。奶奶臉色鐵青，說：“別哭，回家。”于是牽了羊往回走。羊很乖巧，就像真的是那只丟失的羊。

回到家，爺爺一眼看出了毛病，說：“這好像不是我們的羊吧？”奶奶緩和下來的臉色又鐵青起來，說：“怎么不是？這就是我們家的羊。”爺爺欲言又止，姑姑和大叔也沒說什么，各自回房去了。

羊找回來了，詭異的氣氛也慢慢淡了。這只羊雖然看著不怎么中用，卻很能產奶。只是這一回，奶奶總要安排個人去放羊。

半個月后的一天，奶奶正在做飯，小叔叔再次三步并作兩步地沖進來，說：“咱們家的羊回來了。”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沉默了半晌，最后奶奶說：“今晚殺羊。”

于是那只左耳完好的羊被殺了，一家人偷偷摸摸吃了半個月的羊肉，這期間也聽說了誰家丟了羊，心中不是滋味，口中醇香的羊肉仿佛也生出怪味。

那個月，爺爺吃得飽，有力氣，被評為勞動標兵，工資多發了5元。發工資那天，爺爺從奶奶那里討來了所有積蓄，叫奶奶同他一起上門去賠羊。奶奶不去，爺爺只得自己去了。他佝僂著身體，像一只半熟的蝦。

可爺爺很快就回來了。

奶奶問：“怎么樣？”

爺爺失魂落魄地說：“他們的羊已經找到了。”

張甫卿摘自《初中生·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