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號突然變大了

李佑倫

李老師的板書寫得好，這是同學們公認的，其他老師也是交口稱贊。把白板從中間一分為二，先寫左邊后寫右邊，從上寫到下，這功夫很多老師都會，不稀罕。稀罕的是全白板上的字一樣大，就像白板上印有作文本上的格子。但是，格子我們看不見，李老師看得見。李老師寫的字嘛，活脫脫的像全國中學生都知曉的龐中華寫的。黑色的板筆在他手里就像一條游走的心情舒暢的魚，魚從白板的左上角游到白板的右下角時，表示這堂課就要結束了，誤差不會超過兩分鐘。

自初一開始，兩年來好像都是這樣。但今天有些特別。

今天，李老師按平常字號剛在白板的左邊一欄寫下第一行字，就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妥，拾起桌上的板擦，迅速地擦掉，重寫。字號放大了，比平常大一倍，但依然是所有的字一樣大。

剛才的那一行字里，既沒有錯別字，也沒有給龐中華丟臉，卻莫名其妙地被擦掉了，為此，全班同學疑惑地大眼瞪小眼。

習慣成自然，換行時，李老師的字號又回到往常的大小。唉，老師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彭權勝男，再次拾起板擦將第二行字擦掉，比著第一行的大小，重寫了一遍。

到底怎么回事??？

又板書，再起行，又回到以前那種字號。李老師咂了下嘴，有點兒難為情的樣子。他皺了下眉頭，主意上來了，干脆用直尺畫了幾條作業本上的那種橫線。這次李老師看得見格子，我們也看得見。

因為字大了一倍，整個白板很快就寫完了，課還沒有上完哩。李老師拿起板擦迅速擦完白板，并將其一分為二，再次借直尺，照新“規矩”，在白板上打上格子。

板筆第二次游到白板的右下角，這堂課也就講完了。李老師剛布置完作業，下課鈴聲踩著點兒似的響起來。

“老師，您辛苦了——”同學們站起身齊聲喊道。李老師挾著講義，沒有像往常一樣馬上轉身出教室，而是看著離他最近的同學，溫柔地問：“彭權勝男，你的眼鏡今天是壞了還是忘了戴？”

彭權勝男先是一怔，然后不明所以地回道：“老師，我換成隱形眼鏡了……”

李老師咬緊上下牙，差點兒笑出聲來，然后扭頭快步離去。

李老師突然的一問讓彭權勝男如墜五里云霧。他抬起頭看著白板，想到今天反常的字號，一拍前額，霍地站起來，追出教室，對著李老師的背影大聲喊道：“李老師，謝謝您！”

李老師沒有反應，彭權勝男接著朝他離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