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處哭泣的人

林秀穗

我和阿達以學校為目標，先跑到校門口，再繞著學校的圍墻到另一邊，天空愈來愈暗，街燈慢慢亮起，我們終于跑到了學校的后門，在后門旁的樹下，我們看到幾個長得很高的男生圍住了一個長得較矮的男生。

他們一直用手推他，推那個長得較矮的男生，不久有人動手打了那個男生一拳，那個長得較矮的男生痛得彎腰蹲下來。

在我喊出聲音前，阿達已經先開口。

“劉老師來了，今天值班的劉老師來了，哎呀，這里有人打架！”阿達大聲喊。

那些男生一聽到劉老師，馬上嚇得鳥獸散。

我和阿達感到很驚訝，那個長得較矮的男生，居然是大友！

他哭了，彎腰抱著頭哭泣，一直哭泣。

“喂。”我和阿達互看了一會兒，最后決定由阿達上前。

阿達一手拍在大友的肩膀上，大友抬起頭，停止哭泣，看見是我們，他馬上站起來，準備逃跑。

“大友。”我喊住他，見他胡亂地抹臉，想擺出之前那副驕傲的模樣。

“不用你們管，你們這些笨蛋，像你們這么笨的人，根本不配當我的朋友，你們最好被封印起來，像游戲里一樣，全部都被封印起來！”

最后一句話，他甚至大吼出來，我見到他雙手握拳，全身顫抖不停。

阿達被大友吼叫的模樣嚇呆了，眨著眼睛，與我對望。

我在心里一遍遍想著，該如何開口，怎么安慰大友。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罵我和阿達是笨蛋，曾經我也有過和他一樣的反應。

記得出車禍后，我住院的期間，有一次阿達到醫院來看我，那時候我心里非常生氣，像有一股火一直燃燒，一直在身體里狂燒，我非常氣我自己。我一直想著為什么爸爸走了，我卻活下來？為什么我要對爸爸說那么過分的話？是不是因為我的話，害死了爸爸？我的心里其實是非常想念爸爸的……

那一天，我很生氣，我也像現在的大友一樣，對著阿達大聲吼叫！

這樣想，讓我突然想起了發生車禍的時候，爸爸緊緊地抱住我，在他的懷抱里，我感到了安全和溫暖。

我走上前，來到大友的身旁，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他。直到他不再哭泣，全身不再顫抖。

我想，如果是爸爸，一定也會這么做，緊緊地抱著我，保護我，就像現在我安慰大友，希望他平平安安，希望他不要被黑西裝叔叔帶走一樣。

阿達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他選擇和我做了一樣的動作，我們兩個人緊緊地把大友抱住，像保護傘，也像防護衣一樣，我們希望他別害怕，不要受到任何的傷害。

過了一會兒，是阿達先開口說話。“他們，那些高年級的學生，為什么要欺負你？”

阿達站起來，一說到剛剛發生的事，義憤填膺起來。他一向討厭以大欺小的事，尤其是以眾欺寡，幾個高大的高年級學生，居然圍著一個個子弱小的大友欺負。

大友抹了抹臉，哭泣后說話的聲音帶著濃濃鼻音。“他們以前就知道我是‘勇敢的英雄，知道我也參加這次的比賽，所以就威脅我一定要把石頭、寶劍和皇冠交給他們。”

“什么！”阿達大喊著跳起來，“石頭、寶劍和皇冠怎么可以給他們？”

那是突破關卡最重要的寶物了！

“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出手打你？”我想了想，更堅定心里的想法，“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退出這次比賽的話，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再來找你了？”

“什么？”阿達幾乎跳起來。

大友呆住了，睜大雙眼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想法一次說出來：“其實一直坐在電腦前也不好呀，今年暑假，我有其他的計劃，我想過不一樣的暑假，想做一個‘我們的暑假生活記錄，把每一天都記錄下來，而這個計劃就從番薯成長日記開始。”

大友抹掉眼淚，雙眼亮了起來。

阿達卻臭著臉，一副準備向我抗議的模樣。

“不參加比賽，沒有石頭、寶劍和皇冠，我想那些高年級的學長就不會來找大友的麻煩，還有這個暑假，我們約好每天都一起做計劃中的記錄事項。”我大聲說，我想阿達會了解我的用心。

果然，阿達想了想，長長嘆了一口氣，很快就同意了我的決定。“你放心好了，這個暑假我和小光會一直陪著你，保證你絕對不會再被那些高年級的欺負。”阿達挺起胸膛，拍拍大友的肩膀。

我很感激阿達，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阿達翻翻白眼，嘆了一口氣。“我媽媽的洗衣機泡湯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走到阿達身旁，勒了他的脖子一下。“我們買其他的東西吧，珍珠姑姑有給我一些零用錢。”

阿達對我露出笑容，又恢復到嬉皮笑臉的模樣。“你說的哦，你得幫忙，我們一起去挑禮物。”

我用力點頭。

大友不明白我和阿達的談話內容。“我也可以一起加入嗎？我平常也有存零用錢的習慣。”

我和阿達看著大友，一會兒后，我們三個人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