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軍“新兵營”傳奇

劉波

經(jīng)過四個多月的苦學苦練，學員理論考核全部在80分以上，三中隊中的24人都以優(yōu)良成績單飛完成了初教Y-2機所有的訓練課目，中共第一批飛行員在新疆順利飛上藍天。

抗日戰(zhàn)爭時期，一批經(jīng)歷過萬里長征，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紅軍西路軍幸存老戰(zhàn)士抵達新疆。中共中央派出在蘇聯(lián)的陳云、滕代遠、馮鉉、段子俊、李春田5人組成代表團，前往新疆援接西路軍左支隊。

1937年4月下旬，代表團到達迪化（現(xiàn)烏魯木齊），此時奉行“反帝、親蘇、民平、清廉、和平、建設”六大政策的新疆軍閥盛世才同意援接西路軍。入疆的左支隊紅軍有417人，后整編為總支隊，對外改稱新疆督辦公署“新兵營”。

就地施訓

如何安排“新兵營”的出路？這是陳云考慮的最多的問題。起初，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是計劃挑300多人赴蘇聯(lián)學習，但卻久久沒有下文。陳云一邊組織大家就地學習文化，開展軍政訓練，一邊按照中共中央的意見向共產國際報告和催問。

紅軍將士多系窮苦家庭出身，幾乎沒有受教育的機會，大多是文盲或半文盲。入疆之初，中共代表團就有意識地為左支隊安排了文化補習，當時師資很缺乏，陳云、滕代遠都親自教文化課。文化學習告一階段，就進入專業(yè)技術學習，鄧發(fā)和陳潭秋負責領導全盤工作。中共中央指派老師指導炮科和航空，蘇聯(lián)也送來許多醫(yī)藥和教學器材，還派來空軍、坦克、炮兵、通訊等方面的軍事專家。

學汽車的學員被帶到盛世才汽車管理局西大橋汽車修配廠學修理時，起初，修理廠的工人擔心學員們學會技術后搶了他們的飯碗，不愿意教。得知他們不是盛世才的兵，而是紅軍時，對他們給予了熱情關懷和指導。有的工人還悄悄說：“將來你們回延安，我跟你們一塊走。”

1937年11月，陳云回延安之前，還從“新兵營”中動員和挑選了11人到新疆軍醫(yī)學校和軍辦獸醫(yī)學校學習，學員們都在學校名列前茅。曾參加過東北抗日義勇軍的獸醫(yī)學校校長說：“這些人就是不一樣，表現(xiàn)好，紀律性強，自覺性高，工作交給他們我就放心了。”

此外，“新兵營”還舉辦了兩期無線電訓練班和俄文班，一部分學員被派往新疆各地和國際交通沿線做電信聯(lián)系和情報收集工作，有30余人派至莫斯科學習情報工作。

借機生“蛋”

1937年11月底，陳云奉中央指示返回延安，由鄧發(fā)繼續(xù)領導“新兵營”的工作。此前，陳云經(jīng)與盛世才反復談判后達成協(xié)議，決定借用新疆航空隊為八路軍培訓50名飛行員和機械師。鑒于這將是中國共產黨培養(yǎng)的第一批空軍骨干，陳云向中共中央建議從原紅一、二方面軍也挑選20余人前往新疆航空隊學習，與西路軍總支隊挑選出的25人合編為機械班和飛行班。

3月3日，航空隊在迪化舉辦了開學典禮。剛開始，教官們聽說“新兵營”的學員都沒有什么正式的學歷，對能否學好飛行大都心存疑慮。學員們迎難而上，用爬雪山過草地的勁頭來攻理論關，按照文化程度編成互助學習小組，互幫互學。在學射擊原理時，大家蒙起眼睛拆裝機槍無差錯，創(chuàng)造了盛世才航空隊未曾有過的記錄。經(jīng)過四個多月的苦學苦練，理論考核全部在80分以上，三中隊，除一人停飛外，其余24人都以優(yōu)良成績單飛完成了初教Y-2機所有的訓練課目，中共第一批飛行員在新疆順利飛上藍天。

機械班和飛行班分別于1939年冬季和1942年4月畢業(yè)，這是中共領導的武裝力量中第一批空軍飛行員和機械師。對“新兵營”飛行隊的成績，軍委副主席周恩來十分滿意，他曾鼓勵大家：“你們是我軍較早的、走在最前面的軍事技術人員，是種子，是骨干，學不好可不行。”還表揚：“陳云同志做了很好的事，將來建設我們自己的空軍，有骨干、有種子了。”

虎口脫險

1939年9月，中央調鄧發(fā)回延安任中央黨校校長。離疆前，他向接替工作的陳潭秋交代，要當心盛世才兩面派的反動伎倆。果不其然，隨著國內外形勢的逆轉，盛世才的態(tài)度也發(fā)生變化。1940年1月，陳潭秋遵照中央指示讓“新兵營”的大部分人員撤回延安。為預防這些寶貴的人才遭遇不測，陳潭秋作了細致的準備工作，由學裝甲車的40多人組成武裝護衛(wèi)排，開車的司機都是“新兵營”自己的戰(zhàn)士。

“新兵營”一行329人，陳潭秋考慮到沿途各兵站的勤雜人員中有西路軍傷員，很可能認出自己的戰(zhàn)友，臨行前他特意交待：“為了這次行動的勝利，你們千萬不能去認。你們不是學了日語嗎？在生活上講日語，我想，戰(zhàn)友們以后會理解的。”

為避免遭到堵截，“新兵營”的車隊與蘇聯(lián)紅軍的一支援華車隊結伴而行，還以華僑的名義辦了通行護照。車隊到山丹時，馬家軍還真以為是歸國華僑，高呼“歡迎華僑回國抗戰(zhàn)”！后發(fā)現(xiàn)是西路軍余部，本想發(fā)起攻擊，但懾于蘇軍的火力優(yōu)勢和國際影響，加上“新兵營”早有戰(zhàn)斗準備，馬家軍只得放行。

到洛川時，情況驟然緊張，國民黨軍布滿山頭，晚上還來摸哨。后經(jīng)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交涉，加上地下黨的協(xié)助，才沒有發(fā)生交戰(zhàn)，最終平安抵達延安。

“新兵營”大部隊走后，1942年蘇德戰(zhàn)爭爆發(fā)，盛世才見風使舵，走向公開反蘇反共，將航空隊與在新疆的共產黨人一起關入監(jiān)獄，直到抗戰(zhàn)結束。1946年，被關押的航空隊及新疆共產黨人被釋放回到延安，毛澤東來看望時一開口就說：“你們可從老虎口里鉆出來了，我們可不放心你們呀！”

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紅軍大學、抗大、陜北公學等學員都是學了幾個月就“畢業(yè)”奔赴前線，從戰(zhàn)爭中學習戰(zhàn)爭，從而成為優(yōu)秀骨干。和這些學校比起來，“新兵營”將士從1937年到1939年學了近三年，學制最長，收獲也最多，在這支400多人的西路軍“新兵營”隊伍中，還走出了28名開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