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甜

鄭喬予

似隱的黑色果核，甜膩的汁水順著指尖流到手腕，一顆淺棕外皮里的果實，藏入了家鄉夏天的味道。

每次吃多時，爸爸總會說：“龍眼不能吃多啊，會上火。”

放任不聽，吃著吃著，鼻血就往下滴，趕忙推開小山般的龍眼果核，去找紙巾。鼻子滴著血，心里卻還甜滋滋的。那么久沒回老家了，肯定是怎么吃也吃不夠的。

龍眼豐收時，是在楊梅季之后，這是盛夏最狂熱的尾聲。每年這時，我都會被家人帶回去，回到老家的山上摘龍眼。叔叔嬸嬸還有伯伯帶著我和哥哥姐姐，從山腳開始走。這座山很小，卻是滿山的果樹，多是楊梅和龍眼，還有零星的幾顆芒果樹。雨不久剛停，山中的泥土變得濕潤，透徹清涼的空氣中，有絲絲甜味，說不清的甘甜，穿梭于樹枝綠葉間。就是這種甜，家鄉夏天獨有的甜。

跟著坡上或多或少的楊梅落下的紅印子，找尋我們家的龍眼樹。那幾顆果樹站在山的深處，龍眼樹后面又是空曠的視野，碧空綢云，高矮平房。整個家鄉村落似畫般盡收眼底。才發現，這么多年來，這幾顆龍眼樹就在這里遠望著家鄉。

龍眼像一顆顆木質的佛珠，但又有說不盡的甘甜與青澀的味道。輕輕地、小心地折下一根掛滿龍眼的枝椏，喜歡那還沒熟透的小龍眼。雨水打濕的龍眼，引誘著，迫不及待地剝開一顆塞進嘴里。半透明的白色果肉像貝殼里的珍珠一樣，捏在手上，瞬間汁水滲過指縫。貪婪地大口咀嚼果肉，幸福感一下噴涌上來。僅僅幾秒鐘時間，我好像也同龍眼樹一樣，看見了家鄉整個夏天，甜蜜甘冽的回憶，就同龍眼的汁水一般，沁入心田。

“你是第一個吃到今年老家龍眼的人！”叔叔看著盡興的我，笑哈哈地說。我的心頓時有種飛躍的感覺，我是第一次嘗到家鄉整個夏天的甜。

有一種甜，滴滴點點，絲絲入心，便是難于言表的家鄉之甜。龍眼就是顆開啟回憶的珠子，收集了家鄉的甜蜜美好，時常懷念。

……

桌上多了兩筐龍眼，爸說，是叔叔嬸嬸從老家送來的，這是最新鮮的第一批，剛成熟不久就采摘。“就算沒回老家，你也是第一個吃到今年老家龍眼的人。”

喜悅與思念雜于心頭，打開筐蓋，幾片龍眼葉子與滿滿串串的龍眼，似還留有家鄉小山上清晨的雨露。

和小時候一樣輕輕剝開，囫圇吞下一整顆，甘甜的汁水瞬間流遍全身，化開心頭的思緒。“好甜啊”，手黏黏的，長大后才知道，那是糖分。從龍眼汁偷偷流于指尖的回憶，回頭望著那一筐龍眼，似有若無的，滿是甜蜜的回憶啊。

有一種甜，是田野山風吹來的甜，是童年回憶的甜，是家鄉一整個夏日的甜。

又許久沒吃龍眼了，時常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