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鄰里圖書館項目：緣起、路徑與成效

屈義華，黃佩芳

全民閱讀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全社會共同參與，社會力量參與是構建全民閱讀服務體系的重要形式。佛山市鄰里圖書館項目激活社會家庭活力，建立遍及全市的“家庭圖書館”，成為圖書館深入社區的服務點，延伸服務體系邊界，打通全民閱讀的“最后1米”，是新時期公共圖書館推動社會力量參與全民閱讀的生動實踐。本文采用案例分析法、訪談法等對鄰里圖書館項目的緣起、發展歷程、實施路徑進行探討，總結項目運作的特點和成效，為公共圖書館凝聚社會力量推廣全民閱讀提供新路徑。

1 鄰里圖書館項目緣起及發展

1.1 項目緣起

“千家萬戶”閱暖工程——鄰里圖書館項目構思初衷是希望在全市1，000個家庭建立鄰里圖書館，圖書館給予資源、服務和技術支持，每個鄰里圖書館為周邊至少10 個家庭提供閱讀服務，用閱讀溫暖千家萬戶。有兩個重要因素影響鄰里圖書館項目創意的產生。

(1)家庭閱讀需求與借閱量增長。近年越來越多家庭認識到家庭閱讀對孩子成長、家庭教育、家風建設的重要性。2019年佛山市圖書館少兒圖書藏量占總館藏量24.6%，流通量占總流通量59.22%，流通率達到269%。家庭閱讀需求，尤其是少兒閱讀需求還在不斷增長。2016年4月佛山市聯合圖書館推出借閱證升級服務，每證可借10冊，但這對閱讀量大、居住遠離圖書館的家庭來說仍然無法滿足。

(2)公共圖書館面臨兩個“有限”的問題：有限的場地空間和人力資源。隨著藏書量不斷增長，藏書空間日益緊張；讀者量和活動量也在增加，閱覽空間和活動場地無法滿足需求。2019年佛山市每千人擁有公共圖書館建筑面積6.46平方米，每萬人擁有閱覽座位19.17個。圖書館有限的人力資源也限制了服務能力和范圍，2019年佛山市每名圖書館工作人員需服務常住人口1.08萬人。如何突破兩個“有限”是進一步發展的關鍵。然而，社會的場地空間和人力資源是“無限”的，充分開發和利用社會資源能夠緩解公共圖書館兩個“有限”的困局。

在此背景下，佛山市圖書館啟動“‘千家萬戶’閱暖工程——鄰里圖書館”項目，依托公共藏書資源，幫助社會家庭建立可對外服務的鄰里圖書館，豐富家庭閱讀資源，充分利用社會家庭的場地和人力資源拓展、延伸公共圖書館的服務陣地，讓社會個人成為閱讀推廣的主體，打造了依托社區網絡播散閱讀種子的服務新概念。

1.2 發展進程

2018年4 月，佛山市圖書館啟動“‘千家萬戶’閱暖工程——鄰里圖書館”項目，招募了首批40家鄰里圖書館，5月達到100家，7月入選佛山市創建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示范區創新亮點項目。2019年1月，發展至500家，逐漸形成規模效應，累計開展閱讀活動139場；2月入選第三批廣東省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示范項目創建名單，項目進入更加規范化、高質量發展階段；5月佛山市圖書館聯合區級、鎮街級圖書館共同推進項目實施，鄰里圖書館成為全市性公共圖書館服務品牌項目；9月佛山市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成立；12 月突破 800 家。2020 年 7 月 22 日，鄰里圖書館項目榮獲2020年國際圖書館協會聯合會(IFLA)國際營銷獎第1名，鄰里圖書館項目得到國內外圖書館界的認可。8月20日，佛山市第1，000家鄰里圖書館誕生，真正達到“千家萬戶”的規模。鄰里圖書館數量增長詳見圖1。

圖1 佛山市鄰里圖書館數量增長圖

2 鄰里圖書館項目實施路徑

2.1 激勵規則：明確權利與義務

鄰里圖書館項目的主體是社會家庭，為了激勵家庭主動加入鄰里圖書館并參與閱讀推廣服務，項目從家庭對圖書館的基本需求出發，給予優于其他普通讀者的資源和服務權限。其中，總借閱200本書、還書期限為1年的借閱權限，不僅滿足閱讀量大的家庭的需求，而且幫助他們建立可對外提供借閱服務的館藏資源條件。與權利對應的是鄰里圖書館也須承擔基本的義務，包括提供圖書閱覽、外借和閱讀活動等，設定最低指標，既是激勵也是引導，以保證項目的基本服務效益。鄰里圖書館的權利與義務，詳見表1。

表1 鄰里圖書館的權利與義務

2.2 項目運作：全流程閉環管理

佛山市圖書館成立鄰里圖書館管理中心，按照鄰里圖書館項目實施的業務流程分為統籌組、招募組、流通組、資源保障組、管理組、活動組、宣傳組、技術組等8個工作小組，實現全過程閉環管理(詳見圖2)。項目組充分利用佛山市圖書館“項目立館”優勢，各工作小組館內立項，激發館員活力，互幫互助，積極參與鄰里圖書館成員招募、宣傳推廣、資源供給、活動開展、管理咨詢等工作。同時，佛山市圖書館各項目組也負責對其他公共圖書館開展鄰里圖書館項目提供業務指導工作。

圖2 佛山市圖書館鄰里圖書館管理中心8個工作小組

2.3 體系力量：多級圖書館聯動建設

為提高鄰里圖書館在全市的覆蓋面，提升公共圖書館對其管理和服務能力，2019年5月，依托佛山市聯合圖書館服務體系，建立了鄰里圖書館項目的多級聯動機制，整合各館資源，提升鄰里圖書館項目在區域內的影響力。佛山市聯合圖書館成員館超過300家，佛山市充分發揮公共圖書館資源、人員、專業優勢，集各館智慧和力量共同開展鄰里圖書館招募、流通、管理、服務和宣傳等工作，將鄰里圖書館項目打造成全市性公共圖書館品牌服務項目。多級聯動機制以佛山市圖書館為總中心，以五區級圖書館為分中心，充分發揮總分館制的優勢，利用分館和服務點廣泛開展宣傳和招募工作。館際聯動，強化品牌號召力，吸納更多社會家庭加入鄰里圖書館項目，同時也有利于鄰里圖書館服務均等化發展。

2.4 系統開發：實現項目信息化管理

每一個鄰里圖書館都是一個獨立的微型公共圖書館，是佛山市聯合圖書館服務體系的一部分，文獻資源可通借通還。鄰里圖書館作為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內的一部分正常運轉離不開技術支持。項目啟動之初，佛山市圖書館自主研發鄰里圖書館管理系統，嵌入圖書館網站和微信平臺，方便鄰里圖書館家庭使用。該系統以“圖書轉借功能”為核心，具備館藏管理、積分查詢等基本功能，實現1，000多個鄰里圖書館的自主管理和服務，同時圖書館可以時刻掌握各鄰里圖書館服務情況。為滿足辦證群眾的需求，鄰里圖書館技術組攻克技術難題，推出“網上辦證服務”，方便群眾隨時、隨地網上注冊成為持證讀者，也進一步方便了鄰里圖書館開展借閱服務。2020年，佛山市圖書館啟動鄰里圖書館管理系統升級改造工作，未來鄰里圖書館管理系統將更加完善，增加協議簽署、用戶管理、活動管理、績效統計、微社交、家藏書流通等功能。

2.5 社會自治：成立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堅持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鄰里圖書館是群眾共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新平臺。隨著鄰里圖書館集群的日益壯大，為了增強公共圖書館與鄰里圖書館成員館的緊密聯系，強化鄰里圖書館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服務，促進社會自治，2019年9月佛山市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成立，由成員館自薦和圖書館推薦方式產生首屆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9家優秀鄰里圖書館館長加入，通過了《佛山市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章程》。管理委員會是公共圖書館、鄰里圖書館、讀者間溝通、聯系的紐帶和橋梁，具有“協調、謀劃、督促、反饋、協作”五大職能，協調圖書館與成員館間的關系，增進相互理解和信任；群策群力，籌劃活動和培訓，激活內部活力；督促公共圖書館項目工作開展和落實；反饋成員館的意見和建議，參與鄰里圖書館項目管理；支持公共圖書館的決策，配合開展項目宣傳、活動組織和開展。鄰里圖書館管理委員會保障成員館對鄰里圖書館工作的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推進鄰里圖書館的民主決策和科學管理。

2.6 績效考核：促進鄰里圖書館長效發展

績效考核是鄰里圖書館管理中的一個重要環節。一方面對照鄰里圖書館義務中的量化指標，評定成員館的基本任務完成情況，督促鄰里圖書館的正常運作；另一方面調動成員館積極性，激發參與激情，發現優秀鄰里圖書館。佛山市圖書館制定《佛山市鄰里圖書館績效考核辦法》，面向全體鄰里圖書館定期開展績效考核工作，以正向激勵加分的方式，考核成員館開展活動場次、活動參與人次、轉借圖書數量、服務讀者人次等指標，明確獎懲，促進可持續發展。管理組需對成員館的績效進行實時跟蹤，責任到人。考核成績進行高低排序，排名靠前的鄰里圖書館將獲得星級鄰里圖書館認定，并能夠獲得其他資源和服務作為獎勵。經過2018 年度和2019 年度兩次績效考核工作，遴選出一批優秀鄰里圖書館，發揮示范引領作用。

3 鄰里圖書館項目運作特點

3.1 共創共建，引導社會力量廣泛參與

作為全市性大型全民閱讀推廣項目，鄰里圖書館項目充分發揮“共建共治共享”的理念，依靠各方力量推動項目發展。(1)佛山市圖書館聯合區級、鎮街級公共圖書館共同推進鄰里圖書館項目實施。(2)依托加入鄰里圖書館的1，000多個家庭開展閱讀推廣服務，撒播閱讀種子。(3)積極爭取文化主管部門、婦聯等政策、資金和資源支持。(4)在項目宣傳方面，與電視臺、電臺、紙媒等媒體加強合作，與廣佛地鐵公司合作，在地鐵上循環播放招募廣告；依托佛山公共文化設施聯盟，在文化館、博物館、體育館、科技館、青少年宮、兒童活動中心等設施場所張貼海報，擴大項目范圍。動員各方力量廣泛參與，鄰里圖書館形成快速發展的大合力。

3.2 從“終點”到“起點”，打破家庭閱讀推廣單向供給模式

家庭是社會的基本細胞，長期以來家庭都是公共圖書館家庭閱讀推廣的主要目標群體，是服務的接收者。鄰里圖書館改變了由公共圖書館作為公共文化服務單向供給主體的傳統模式，將原本作為服務終點的家庭轉變為公共文化服務網絡中的結點，使其兼具服務對象與服務主體的雙重身份。家庭從單純公共文化服務的享受者轉變為參與者、提供者和創造者，而公共圖書館在原來的公共文化服務提供者角色基礎上，又承擔了組織者、管理者和培育者的新角色。從“終點”到“起點”，鄰里圖書館讓社會家庭成為全民閱讀推廣的生力軍(見圖3)。

圖3 書香樂園鄰里圖書館

3.3 資源下沉，把公共文化服務延伸到“肌體末梢”

促進館藏資源下沉是提高文獻資源利用率、豐富群眾閱讀需求的途徑。從10冊到200冊，鄰里圖書館家庭可以借閱更多圖書，讓公共圖書館藏書資源下沉到家庭末梢，對接家庭閱讀需求。鄰里圖書館可以將圖書轉借給鄰里、親朋，進一步提高圖書利用率。鄰里圖書館具備圖書閱覽和外借、活動開展等基本服務功能，成為深入社區的圖書館服務點，打通公共文化服務“最后1米”[1]，將資源和服務延伸到市民家中、身邊。1，000余個鄰里圖書館猶如全民閱讀體系的毛細血管，深入肌體每個末梢，活躍機體運轉。

4 鄰里圖書館項目實施成效

4.1 創新發展模式，構建起“圖書館+家庭”閱讀體系

鄰里圖書館作為新型公共文化服務載體，是市、區、鎮、社區四級公共圖書館服務網絡的重要補充，將公共文化資源和服務直接輸送到社區、家庭，拓展了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的范圍和領域。從2018年4月項目啟動，截至2020年9月底，1，100個家庭加入鄰里圖書館，服務輻射超過10，000個家庭。1，000多個鄰里圖書館與全市340 多個公共圖書館共同構建遍及全民的“圖書館+家庭”的閱讀體系，將超過20.7萬冊次公共藏書資源下沉到社區，為群眾提供就近就便的公共閱讀服務，推動公共文化服務均等化、精準化和廣覆蓋。鄰里圖書館不僅在服務網絡上是公共圖書館的重要補充，在服務供給上也大大降低了公共圖書館閱讀推廣的成本。鄰里圖書館館長和家人都成為圖書館服務推廣的公益大使，借助家庭場地、人力和鄰里關系開展服務和活動，成本幾乎為零(部分活動可能會有紙張、彩筆等物料支出)，雖然每場活動參與人次不多，但1，000多個鄰里圖書館開展活動，以少積多，與公共圖書館每場活動成本成百上千甚至過萬相比，鄰里圖書館有效降低了閱讀推廣的“邊際成本”。

4.2 鼓勵家庭參與，開創志愿服務新形式

志愿者是社會建設不可或缺的力量，志愿服務是社會文明進步的重要標志。個人有志愿服務的需求，也需要機遇和平臺。以鄰里圖書館項目為平臺，社會家庭可以參與到公益閱讀推廣實踐中，每個鄰里圖書館家庭成員都成為文化志愿者，為鄰里親朋提供免費、公益的圖書閱覽、外借和文化活動，豐富社區文化供給。2019年12月，佛山市圖書館成立了鄰里圖書館文化志愿者服務隊，開展志愿服務專題培訓。截至2020年9月，依托鄰里圖書館項目，超過1，000個家庭、3，000人成為閱讀推廣的使者，“奉獻、友愛、互助、進步”的志愿精神根植社區、根植家庭。通過鄰里圖書館志愿者們共有7.3萬冊次圖書轉借到其他讀者手上，超過2.5萬個讀者受益。

4.3 激活內生動力，孵化衍生閱讀品牌

公共文化服務需要“精準供給”，既要政府主導，以群眾需求為導向，豐富公共文化服務的政府和市場供給，也要鼓勵和支持群眾自辦文化，實現文化服務自給自足。鄰里圖書館為群眾參與公共文化服務搭建良好平臺，引導人民群眾在參與過程中實現自我服務，極大地激發廣大人民群眾的文化創造熱情，變文化“輸血”為文化“造血”。在佛山市圖書館的引導和支持下，眾多鄰里圖書館自發策劃、組織、開展閱讀活動超過910場，繪本故事會、親子閱讀活動、草地讀書會、詩詞大會、閱讀打卡活動等，形式多樣、內容豐富。其中，一些鄰里圖書館逐步形成獨自的品牌活動，例如，永無島鄰里圖書館的“云朵姐姐故事會”、小橘燈下鄰里圖書館的“鬧鬧媽閱讀活動”、梧桐花開鄰里圖書館的“‘閱讀+N’家庭文藝沙龍”、書香樂園鄰里圖書館的“書香詩詞大會”等。這些活動品牌，主題鮮明、品牌名稱延續、定期開展，有一定受眾群體和影響力，是民間文化創造的生動體現。

4.4 以圖書為媒介，增進社區鄰里關系

“鄰里”是指地緣相鄰并構成互動關系的初級群體，城市化逐漸形成以社區為依托的鄰里關系。鄰里具有相互支持和社會化的功能[2]。鄰里圖書館實質是以家庭為單位建設的小型圖書館，服務社區鄰里。與鄰為善是中華民族美德，但當下社區鄰里關系比較疏離，鄰居的互動交流不多。鄰里圖書館項目鼓勵家庭主動求變，以開放包容的心態，打開家門，建立家庭閱讀空間，以書為媒介，以閱讀為紐帶，促進鄰里交往。一些鄰里圖書館與小區物業合作，在小區內開展閱讀活動；一些鄰里圖書館在小區草坪上擺書攤，吸引鄰居駐步閱讀、借閱。鄰里圖書館在服務左鄰右舍、組織閱讀分享活動、轉借圖書的過程中，打破鄰里社交壁壘，重塑鄰里關系。各具特色的鄰里圖書館以點帶面、串珠成線，帶動左鄰右舍加入閱讀隊伍，構建了社區新鄰里關系、促進社區融合，讓城市更有溫度。

5 結語

在共建共治共享社會治理背景下，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建設和全民閱讀推廣離不開社會各界和廣大人民的有序參與。鄰里圖書館以家庭為單位，依托公共藏書資源，以鄰里關系為紐帶輸送閱讀服務，社會家庭成為閱讀推廣的重要力量，探索“圖書館+社會力量”的閱讀推廣新方式。社會力量參與，也讓公共文化服務更深入、持久和有生命力。當前，佛山市鄰里圖書館項目已形成一套可操作、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模式，但也存在服務效益有待提升、活動有待規范、制度設計有待加強、智慧化管理有待升級等問題，是今后鄰里圖書館項目重點努力的方向，也是推動項目高質量發展的關鍵。作為公共文化服務新模式，鄰里圖書館具有較強內在發展動力和外在環境支持，它延伸了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發展的末梢，改變公共文化供給方式，公共圖書館的服務效能有了全新的增長點。期待有更多的鄰里圖書館在佛山成立，傳遞閱讀與友愛，也期待有更多的類似“鄰里圖書館”創新模式在各地開花，激發全民閱讀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