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難時刻，我們都是逆行者

王媛媛

2020年12月16日總第435期

2020年，《環球人物》年度人物是“中國醫生”。因為疫情，中國醫生成了中國戰士。與病毒作戰，與焦慮搏斗，與時間賽跑，他們經歷過生的喜悅，感受過死的殘酷。在這一年，他們配得上“人民英雄”四個字。

2020年，我們采訪了大量抗疫相關人士，包括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衛生健康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李蘭娟，上海市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的建設者，以及在疫情一線付出諸多心血的抗疫者……采訪時，我們常流下淚水，或因為心疼，或因為感動。很多話，他們說得輕松，我們聽得沉重，在我們心里，他們都是英雄。

“我把這個事情看得很渺小，我相信科學”

去年4月8日零時，武漢正式解除離漢通道管控。《環球人物》記者在當日尋訪了武漢的12位普通人，他們來自各行各業，沒干過驚天動地的大事，卻共同讓這座城市留下偉大的印記。

4月7日，在江漢關大鐘控制室內，敲鐘人張主峰一遍遍地檢查大鐘的設置程序，確保萬無一失，緊張情緒一直持續到午夜。4月8日零點，江漢關大鐘準時響起，市民沸騰了，一遍遍喊著：“武漢！回來了！”張主峰也濕了眼眶，滿腦子浮現的是穿著防護服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名護士，大年初二起就堅守抗疫一線，夫妻二人一直分離。張主峰真希望她早點回家。

那天深夜2點半，武昌城管大橋清潔隊環衛工人周命就起床了。3點半，一身工裝的她就騎著電動三輪車來到武珞路的大東門至中南路地段，開始工作。武珞路上，有幾家專供醫護人員居住的酒店，“每天早晨，從3點開始，最晚到5點，都能看到專門的公交車拉著醫護人員回來，有時車里坐滿了人，有時只有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是超負荷運轉。周命說，那時她真想找這些醫護人員說說話。

周命記得有天清晨5點半，近200名醫護人員在酒店門前集合。那時天還沒亮，但市民們自發打開窗戶沖他們喊“謝謝你們”，越來越多的市民被喊聲驚醒了，加入吶喊的行列，每個人都淚流滿面。周命說，那一幕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4月8日晚上9點，雷神山醫院重癥監護室醫生楊曉依然“堅守陣地”。她和同事壓力很大，因為支援的醫療隊撤退了，他們卻可能面臨更多的病人。“還有11個危重病人，預計還要收治5個核酸復陽的病人，而且這些病人里還有兩個要做透析。”楊曉跟《環球人物》記者說：“我們很像戰士，戰士的使命就是服從命令，我們的命令就是守住我們的病人。我要同戰友一起把戰場打掃干凈。”

在那天所有的受訪者里，楊曉的病人、83歲的新冠肺炎患者李耀堂年齡最大。當晚7點，我們第一次采訪他。那時，他剛結束了打吊瓶、吃藥和做霧化，完成一天的治療，跟記者說：“我還沒有完全康復，多走幾步就有點喘。”

上圖：2021年3月2日，李耀堂（右）去中南院復查，與他的主治醫師楊曉合影。下圖：李耀堂的兒子（左一）將錦旗贈予中南醫院的醫護人員。

因為擔心治療過程中存在心理問題，楊曉常安慰李耀堂：“老爺子你抵抗力蠻強，不會的……你放心。”李耀堂想得很明白，他說：“娃兒，我已經80多歲，沒什么后顧之憂。我把這個事情看得很渺小，我相信科學，治療好，是我希望的;治療不好，我不怨恨。”

2021年春天到了。武漢櫻花開得繁盛，花瓣洋洋灑灑飄落在校園里，在山上，在田野，在江邊。李耀堂常到江邊走走，“看人家釣釣魚，玩一玩”。再次接受《環球人物》記者采訪，他說：“都很好，沒有后遺癥。我現在散步都能走幾里路，已經基本上恢復到患病以前的身體狀況了。”

3月2日，李耀堂去中南醫院復查，檢查結果顯示各項指標都正常。一年之間，他的體重從120多斤變成156斤。給他復查的護士簡直不相信，說：“老爺子，再量一下、再量一下。”李耀堂專門給醫生楊曉等送了錦旗和鮮花，他說：“人的感激之情要表達出來，要讓他們感受到。”采訪結束，李耀堂的兒子向記者提出一個請求，希望幫他尋人。那是一位上海馳援武漢的醫生，在雷神山醫院給李耀堂治過病。李耀堂的兒子說：“我答應過他的，無論我父親最后的治療結果是什么，我都會告訴他。現在我父親身體這么好，我想讓他們知道。”

2020年，中國經濟實現V型反彈

新冠肺炎疫情之中，社會經濟活動大規模減緩，特別是作為中國國民經濟支柱的制造業，更是受到較大沖擊。但一些行業、企業在危中尋機，反而迎來了爆發式增長。2020年2月，《環球人物》記者兵分多路，采訪了多位奮戰在經營一線的企業負責人，推出封面報道《中國企業，危中尋機》。

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在接受采訪時，一方面坦陳企業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響，另一方面并不感到悲觀，多次提到“信心”二字。為解決特殊時期的特殊困難，格力加大力度生產與防疫有關的產品，比如殺病毒空氣凈化器、雙向新風空調、電暖氣，“尤其是殺病毒空氣凈化器，到處都在要貨”。除此之外，格力還“跨界”生產口罩。董明珠說：“我們以前生產口罩設備，不生產口罩。在疫情發生后，公司從國外買了幾百萬只口罩，但是運不回來。”“現在又特別需要口罩，所以我們就轉換思路，既生產口罩設備，又用自己的設備生產口罩。”

日照的三奇醫保公司本就是生產口罩、防護服等醫療產品的，接到要承擔國家的口罩調出任務，保證武漢的需要時，董事長王常申犯了難。因為過去廠里的生產量平穩，每天只能生產七八十萬只醫用外科口罩、一兩千件醫用防護服，還有一些其他的醫療產品，主要走出口。忽然加大生產量，挺困難。首先，前期要拿出這么多錢購買原材料就很困難。再者，人手不夠，當時廠里有300多名工人。當然，困難一件件都解決了。國家工信部、山東省工信廳、日照市委市政府，包括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領導給了他們強有力的支持。“高新區第一時間提供了資金支持，我們瞬間購入很多原材料”，王常申很感激。廠里員工很快增加到上千人，增加的人大部分是公司之前的員工，“他們因為各種原因離職了，現在又回到廠里生產防疫物資。很多人接到電話二話沒說就趕了過來，也不問報酬有多少。這些老員工上手快、效率高，所以產量增加得很快，廠里每天能產出300萬只口罩，是原來的4倍”。談起這些，王常申很觸動。

而回顧2020一整年，最吸引眼球的經濟新玩法是什么？答案當然是“直播帶貨”。

2020年4月6日晚，“王炸”組合“小朱配琦”上線，北京直播間的央視主播朱廣權與上海直播間的超級帶貨主播李佳琦視頻連線，“謝謝你為湖北拼單”公益行動首場帶貨直播在央視新聞客戶端、淘寶、微博等平臺開播。這場直播吸引了最高1000萬人同時觀看。直播成果很顯著：“小朱配琦”在為湖北荊州小龍蝦帶貨時，1.25萬份小龍蝦被一搶而空;直播不到3小時，帶動了4000多萬元成交額。

兩天后，4月8日，武漢解封。那天，時任武漢市政府黨組成員李強（后擔任武漢市副市長）和企業家、直播達人開啟了直播首秀，推介武漢特色產品。當天直播累計觀看人數超過252萬，成交額達1793萬元。

疫情困住人們的腳步，但是網絡直播把各行各業聯系在一起，讓人們看到了新的更大的商機。直播經濟甚至改變了疫情后人們的生活狀態。長期在直播間購物的顧客曾曾告訴《環球人物》記者，她在異鄉上班，“晚上不忙的時候，即使沒啥想買的，也會打開直播間，聽著聲音就覺得好熱鬧啊，會忘記一個人在宿舍的孤單”。曾曾說，她在直播間獲得了幸福感。

2020年的經濟形勢復雜而艱難，中國經濟卻實現了逆勢上揚。2021年1月18日，國家統計局對外公布，2020年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主要目標任務完成情況好于預期，初步核算，我國全年國內生產總值（GDP）1015986億元，比上年增長2.3%。其中，中國經濟一季度增速為負6.8%，是1992年公布季度GDP以來的最低值，第二季度增速就變成了正3.2%，第三季度、第四季度分別達到4.9%、6.5%。在艱難的2020年，中國經濟實現了一個令人振奮的V型反彈。

中國醫生說：我們是在拯救人類

2020年9月8日，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國藥集團中國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國家“863”計劃疫苗項目首席科學家楊曉明榮獲“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先進個人”。

新冠疫苗安全嗎？普通人什么時候能打上疫苗？

表彰大會的第二天，《環球人物》記者帶著問題專訪楊曉明。楊曉明說：“目前處于研發前沿的新冠病毒疫苗可以概括為兩大類。第一類是此前無同類疫苗獲批過的新型疫苗，主要是指核酸疫苗;第二類是此前已得到廣泛應用的傳統類型疫苗，比如我們團隊此次研發的病毒滅活疫苗。所謂滅活疫苗，簡單說就是先把病毒毒株分離出來，就像選‘種子似的，之后進行繁殖培養，比如放大幾十倍、幾百倍等;然后再把這些活病毒殺死，使其失去感染性和復制力，但同時保留它刺激人體產生免疫應答的部分功能;最后經過純化等工藝變成疫苗。選擇滅活疫苗，是因為它符合‘安全、快速、有效、大批量生產的條件。”

提到安全性，楊曉明說，研發團隊遵守國際慣例，在大鼠、小鼠、豚鼠等7種試驗動物身上開展疫苗免疫原性研究，以驗證疫苗有效性，并進行了小規模人體測試，之后進入臨床研究。臨床研究通常分為三期。當時，臨床一、二期階段性成果顯示，疫苗接種后安全性好，無一例嚴重不良反應，不同程序、不同劑量接種后，接種者均產生高滴度抗體，“新冠疫苗是非常安全的”。楊曉明當時預計，國際臨床三期試驗結束后，滅活疫苗進入審批環節，2020年年底上市。

2021年1月13日，疫苗專家邵一鳴在北京接受本刊專訪。

中國是否能保證疫苗的大規模生產和供應？

今年1月，《環球人物》記者又專訪了世界衛生組織疫苗研發委員會顧問、中國疾控中心研究員邵一鳴。他認為，按照中國生物北京所（中國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研究所）和科興（北京科興中維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兩條生產線預計，中國滅活疫苗在2021年的產能在20多億劑次，按一人接種兩針，能滿足10億人需求，如果不算國際供應，國內需求基本是可以滿足的。“2021年，中國應當還會有幾支疫苗陸續批準上市，疫苗產能會更大”，邵一鳴相信，除了保證國內需求外，中國疫苗會作為全球公共產品，支持發展中國家的新冠肺炎疫情防控。

實際上，中國疫苗在2020年就走出了國門。2020年夏天，國藥集團的新冠疫苗就開始在阿聯酋進行臨床試驗。當年12月，國藥集團新冠疫苗在阿聯酋獲批上市。阿聯酋駐華大使阿里·扎希里近日接受采訪說：“因為信任中國科技，阿聯酋是第一個主動采取行動的國家。如今，阿聯酋已經接種了600多萬劑（國藥集團的）疫苗。”“通過這些事例，我們向中國傳遞重要信號：我們信任中國。”

今年2月19日，匈牙利首席醫療官米勒·塞西莉亞專門向民眾介紹中國的疫苗，她說：“請你們不要擔心，國藥集團生產的新冠疫苗采用的是一種眾所周知的技術。它包含滅活的病毒，不會造成感染。它又是一個完整的病毒疫苗，包含的所有蛋白和成分能激發強烈的免疫應答。這是一款非常有效的疫苗。”9天后，匈牙利總理歐爾班在社交媒體上表示自己“已接種（疫苗）”，現場照片顯示，他接種的就是國藥集團生產的新冠疫苗。

當地時間2021年2月28日，匈牙利總理歐爾班接種中國國藥集團生產的新冠疫苗。

為使中國疫苗惠及世界，中國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中國率先加入世衛組織“全球合作加速開發、生產、公平獲取新冠肺炎防控新工具”倡議，積極同10多個國家開展疫苗研發合作，加入并支持“新冠疫苗實施計劃”，促進疫苗公平分配。應世衛組織請求，中國向“實施計劃”先提供1000萬劑國產疫苗，用于滿足發展中國家急需。截至2月底，中國向69個國家和2個國際組織提供疫苗援助，向28個國家出口疫苗，這個數量仍在增加。不只是援助疫苗，2020年，中國至少向34個國家派出36支醫療專家組，向150多個國家和國際組織提供抗疫援助。

中國做出這樣巨大的努力，原因是什么？孟加拉國記者伊納姆爾·哈桑的故事或許可以回答。去年10月，哈桑在廣州入境時檢驗出新冠陽性，在中國治療后很快康復了。中國醫護人員的真誠與熱情令他印象頗深。哈桑說：“我曾問他們，為什么像對待中國人一樣用心地醫治我？他們說：‘我們是在拯救人類。”

新冠肺炎疫情讓我們更加相信自己，團結、互助、真誠、勇敢，我們比想象中更愛祖國和身邊人。抗疫的成功也讓世界更好地認識中國，我們比想象中更有能力戰勝困難，也更有能力為世界貢獻力量。

《環球人物》以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為主題的部分封面報道